梦的世界有什么不好的! 第47章

作者:凉凉的笔

  这让原本放松下来的纪林春又紧张起来,因为他明明记得,自己每次和老婆们睡觉的时候都会锁上房门。

  可出现在门后,一大一小牵着手,彷佛父子,兄弟一般的二人,却像是门没锁一般,非常自然地进来。

  在让人昏昏欲睡的昏暗灯光照耀下,更让纪林春感到不安和恐惧的是,他隐隐约约地注意到,那个被牵着的小孩,他的左肩下空荡荡的,彷佛少了什么东西。

  嘀嗒,嘀嗒。

  除了身旁老婆们与自己同样急促的呼吸声,纪林春还听到了液体滴在地板的声音,以及嗅到了淡淡的铁锈味……

  是血!

  纪林春本来想要尖叫,可注意到贴在自己身上的老婆们,也纷纷捂住嘴巴,浑身颤抖,惊慌失措。

  这让纪林春强压心中的恐惧,勉强壮着胆子,询问道:

  “你们是谁?”

  同时,他按下床头的开关,让整个昏暗的房间明亮起来。

  虽然或许这不太明智,但是纪林春宁肯冒着风险,也不愿意回到刚刚鬼片一样的阴森氛围。

  灯光亮起,映入纪林春眼帘的,是一位穿着深色修士服,表情悲悯的年轻神父,以及一位穿着染上新鲜血迹的淡色病服,表情悲悯的独臂男孩。

  让纪林春内心不寒而颤的是那个被牵着的小男孩,他的左肩下彷佛被什么怪物扯断一样,伤口处还在不断流血,可即便如此,男孩脸上也没有浮现出任何痛苦的神色,反而保持着与神父相似的悲悯。

  神父并没有回答男人的问题,男孩也没有,二人连看都没有看床上的纪林春一眼,就又重新转身离去,

  保持着牵手的姿势,神父动作迅速地关上房门,速度之快,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追逐二人一样。

  不等到纪林春松下一口气,准备安慰自己瑟瑟发抖的老婆们,门又开了。

  “啊啊啊啊啊啊!”

  这次,纪林春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的恐惧,发出尖叫!

  因为这次进来的是一个穿着白衬衫,黑西裤,看起来像是刚刚下班回家后的年轻男人。

  他的手里还拿着一条不断滴血的幼童残肢,结合刚刚一大一小,很容易让人理解那条胳膊属于谁,但这不是纪林春控制不住尖叫的根本原因。

  最让纪林春感到惊悚的是男人的脸。

  那张刚刚胳膊被扯断的男孩十分相像的脸。

真实梦乡 : 第84章 你们不懂梦,你们也不懂魇5k

  和刚刚那一对像是在逃难一样的神父与小男孩不同,这个年轻男人显得从容不迫。

  他并没有像先前二人迅速一样快速离开,反而用他那暗淡无光的眼睛,在墙壁,地板,天花板,床铺,以及床铺上的男人和女人们身上缓慢地一一扫过。

  【梦魇】正在读取这个梦境,同时将自己的影响留存于此,防止逃窜的十三号与“魇”,再度逃窜到这里。

  最终,他将视线停留在纪林春身上,歪了歪脑袋,语气带有微不可查的惊讶。

  “纪林春?”

  纪林春惊恐万分地从男人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

  可是他明明不认识面前的年轻男人。

  恐惧促使血液汇集在他的大脑,促使心脏疯狂的跳动,就在纪林春快要昏厥过去的时候,男人终于有所动作。

  他就像是已经理解了一切,对这里丧失兴趣,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同时留下一句让纪林春细思恐极的一句话!

  “想象力还挺丰富的……”

  拎着“魇”的手臂,鱼修德体贴地关上房门,不再打扰这个现实中的纺织厂工人的美梦。

  他眼底划过的一丝惊讶并非作假,因为【梦魇】并不是什么在梦境中历经红尘的老怪物,而且他自离开研究所以后也鲜少探索他人的梦境。

  ‘自己喜欢的女人刚好都喜欢自己……’

  ‘自己的情人甚至能够大被同眠和平共处……’

  ‘嗯……’

  这不明显是梦吗?

  【梦魇】觉得自己可能有些缺乏想象力。

  但两世为人的鱼修德觉得,自己没必要因为缺乏某些方面的想象力而感到遗憾。

  有些梦是有用的,是让人幡然醒悟的,是有现实象征意义的,充满教育意义的。

  而有些梦……嗯……

  则是纯粹出于补偿机制。

  穿梭在一个又一个梦境之中,鱼修德渐渐发现,“真实梦乡”的梦境,好像基本都是这一类的东西。

  ……

  ……

  以“真实梦乡”为追逐场,一场波及数十万人梦境的追逐战,正在悄然上演。

  【神父】和“魇”在数十万人的梦境当中,马不停蹄地东躲西藏,每抵达一个梦境没多久,就立刻前往下一个梦境。

  而【梦魇】则从容不迫,甚至有闲情雅致地在每一个驻足的梦境都停留片刻,去认识梦境的主人,去分析他们的欲望。

  术业有专攻,命格非全能。

  当十三号选择在梦境中与鱼修德对抗,这场战斗的结局,就早已定下。

  ……

  礼堂内,一对相爱多年的恋人,顺理成章的步入婚姻的殿堂。

  就在二人宣誓的时候,大门敞开,一位穿着有别于证婚牧师的宗教服装的年轻神父,在众人的尖叫声中,带着一个断臂的小孩,面色匆忙从二人的婚姻现场穿过,随后凭空消失。

  这种出乎意料的变故,理所当然的引起一阵骚乱,但随着教堂内响起一道平淡宏伟的声音,一切又重新归于平静。

  “我要分别问二位新人同样的一个问题,这是一个很长的问题,请二位新人在听完后作答。”

  “新郎,你是否愿意娶……”

  声音继续,而那个神父与小男孩导致的骚动,留下的血迹,都已经消失不见。

  这对新人,还是按部就班,在拥有一双毫无神采眼睛的牧师面前,许下誓言。

  台下的观众纷纷献上热烈的掌声,为这对幸福的新人献上最美好的祝愿。

  没有人对那位手握经书的牧师,腋下夹着的那条血淋淋的手臂,感到任何的不对劲。

  ……

  ……

  在手术室外,一位是现在的丈夫同时也是未来的父亲的男人,正在房外来回踱步。

  在手术室外灯光的照耀下,就在男人的心底越来越沉的时候,手术室门开了。

  一位穿着与医院格格不入的年轻神父,牵着一位断了一条手臂,断了一条腿的男孩,表情阴沉地从手术室内走出,快速地消失在走廊的尽头。

  而男孩留在地板上的血迹,也随着二人消失,彷佛被地板吞噬。

  男人揉了揉眼睛,以为这是幻觉。

  但手术室的门真的开了。

  “恭喜你,先生,母子平安。”

  手术服沾上血迹的医生出现在手术室门口,用平淡的语气向男人道喜。

  手术室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

  而因为听到婴儿啼哭声大喜过望的男人,也彷佛对面前这个口罩和手术帽的夹缝中透露着一双毫无神采眼睛的医生,左右手各拎着的一条手臂一条腿,毫无察觉异样之感。

  ……

  ……

  穿梭于梦境中的十三号,脸上悲悯的神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惊慌。

  就像梦境中,小时候的他,在面对眼里有光的零号一样,慌张,无措,且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十三号能够感受到自己旁边的重量越来越轻,但他却不敢回头,因为“魇”告诉他,【梦魇】还在追赶二人。

  稍不留神,就会被追上。

  可即便连回头的功夫都没有,十三号也用眼角的余光,看到“魇”的身上正在发生怎样可怖的异变

  手臂,大腿,四肢……

  眼睛,牙齿,舌头,耳朵……

  头颅……躯干……

  每一次在梦境中穿梭,都像是面对一次严酷的刑罚一般,“魇”的身体部件被一件件扯下来,被至少数十万人供奉的“魇”就像是破碎的布偶,正在一步步走向毁灭。

  十三号实际上无法具体感知“梦”领域的影响,他对“梦”领域的感知主要是依靠对“魇”的信仰产生的“魇”的赐福,让他暂且能够借用“魇”的力量。

  可随着“魇”的衰弱,十三号对身后正在追逐自己的【梦魇】感知也愈发模糊,就好像追逐他与“魇”的不是人……

  追逐他的是一个看不清摸不到的鬼!

  “别反抗了,十三号。”

  “你难道不觉得你旁边的‘神’,好像少太多东西了吗?”

  鱼修德冷淡的声音直接在十三号的耳畔响起。

  没有玩弄猎物的戏谑,没有面对敌人的愤怒,鱼修德的声音只有深厚似海的平静。

  这从一开始就不算一场战斗。

  当十三号选择在梦境中和鱼修德见面时,结局就已经注定。

  ……

  “……”

  十三号装作听不见鱼修德的说话声,哪怕他现在左手中剩下的,只有“魇”的右手臂。

  在刚刚梦境中漫长的追逐中,“魇”已经被【梦魇】撕扯了大半,以至于现在留了一手的人,从鱼修德,变成十三号了。

  但即便如此,十三号依旧尽他所能地在梦境中穿梭,尽可能地穿梭更多梦境。

  【神父】没有【梦魇】熟练,他每次都非常突兀地出现后又消失,只能等待“真实梦乡”自我修复,抚平他的异常。

  而【梦魇】则自然地融入,游荡了一会,然后再不紧不慢地追赶。

  一方面是因为鱼修德明白,十三号目前在梦境中的只是“香火身”,是由“真实梦乡”的信徒对十三号的信仰所铸造的分身,在梦境中杀死他并没有任何用处,哪怕困住了也无法阻止这个“信仰”领域的分身自行崩解。

  另一方面,则是就像【神父】这样涉及“信仰”领域的命格拥有者总是想要找个存在开祷一样,【梦魇】也有身为“梦”命格拥有者的倾向性,那就是喜欢在他人梦境中漫游。

  ……

  场景切换,切换,再切换。

  梦境穿梭,穿梭,再穿梭。

  一整条手臂……小臂……手掌。

  最终,在十三号手中的“魇”只剩下手掌的时候,他停下来,不再穿梭于梦境。

  “魇”残余的力量,只能够勉强在大量信仰之力的温养下支撑“真实梦乡”,根本无法让十三号继续穿梭于梦境之中。

  最终,他停留在一个很奇妙的梦境。

  和其他梦境相比,这处梦境显得非常单调,但也非常奇异。

  长桌,圆凳,橱窗,以及橱窗背后各种各样热气腾腾的食堂菜,还有由没有面目,穿着厨师装的木偶拿着汤勺,做出盛饭加菜的动作。

  整个梦境都像是一个巨大的食堂。

  而食堂里,除了留了一手的十三号,只有一个看起来年龄颇大的中年女人,也就是这个梦境的主人——

  竹琴。

  她正端起盘子,毫无形象地大快朵颐,完全没有注意到食堂内突然冒出一个神父。

  竹琴沉迷于面前的事物。

  这位年过半百的中年女人身上简洁的白色衬衫,都被沾上食物的汁水而不自知,衬衫的纽扣绷紧,肚子也显得有些不自然地膨胀。

  她吃的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