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反派女主盯上了 第39章

作者:小明同学

如果要说现在有什么人是大皇子最不想见的,那么他的弟弟瑞肯·汉密尔顿肯定能排到前三。

大皇子其实和亲弟弟的感情还算蛮好:瑞肯今年不过才七岁,查尔斯从来就没把这个小孩当成过威胁,也就并不怎么讨厌对方。

甚至于查尔斯亲眼看着瑞肯从豆丁那么大一点慢慢长大会喊哥哥、会抱着他送去的礼物咯咯直笑,心里对于这个一母同胞的亲弟弟其实还是十分喜爱的。

可现在查尔斯已经隐约知道自己已经彻底被父亲所抛弃,那个乖乖巧巧羊羔似的小瑞肯会代替自己、成为这座宫廷的主人——这让查尔斯无论如何也无法释怀。

他站在宫殿门口呆楞了很久才把自己满腔的情绪压制下去,查尔斯又看了一眼弟弟的守护骑士托尼,甩手走了进去。

没走几步,查尔斯就听到了一阵十分爽朗的笑容,那笑声听上去莫名地有些熟悉,但他没能认得出来。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要同母亲报平安就可以了,可完全没想到这里热闹非凡,好几位宾客都挤在待客的大厅里,一边取食无花果干和白葡萄酒,一边高声谈论着什么事情。

母亲就在大厅里指挥着仆役为客人斟酒,暂时没有注意到自己,查尔斯认出来这些宾客当中有自己的舅舅,有好几位身份高贵的大人,他还在这些人当中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家伙。

那个家伙是所有人当中最先注意到自己的,他率先站起来,步伐矫健地朝着自己的方向迎了过来,脸上挂着热情而甜美的笑容,那笑容让大皇子感到不寒而栗。

“查尔斯!”那个男人快活地喊着,就好像跟自己从小就好得穿一条裤子长大。

——是乌木达,是那个叫乌木达的男人!

乌木达用那双灰色的眼睛上下打量查尔斯一番,绝口不提打仗的事情,只是扭头大大咧咧地喊他的母亲:“凯瑟琳殿下,快看呐,您的儿子回来了。”

一直背对着查尔斯的皇后于是转过身来,她惊呼了一声,在看到查尔斯的那一刻眼泪控制不住地涌了出来。

“查理!我的宝贝!”凯瑟琳皇后眼泪哗哗地看着自己久未归家的大儿子,“快过来,查理,快让我看看——那些野蛮人有没有伤到你?你身上有没有留下伤疤?”

查尔斯皇子讪讪地喊了一声母后,心中十分窘迫。

母亲在这么多人面前对自己过分呵护,显然让已经成年的大皇子感觉到十分的尴尬。

周围的客人在这时候也反应了过

来:这些人都是人精,绝不会当面叫别人下不来台,更何况两位皇子的母亲正在旁边看着呢。

他们于是都虚情假意地围了上来,对着出征归来的查尔斯一顿嘘寒问暖,并且非常巧妙地避开了所有会使得查尔斯炸毛发作的词汇,展现出了一种在伯劳鸟屠刀之下死里逃生十数载的优秀素质。

但这份小心翼翼的避让同样让大皇子心里一阵地难受。

查尔斯皇子已经通过这段时间树倒猢狲散的经历成功点亮了‘察言观色’的技能,并且以一种极为惊人的学习速度掌握了该技能的精髓。

简单来说,他现在能够听得懂他人的言外之意了。

回避同样是一种反应,这些人小心翼翼地规避了查尔斯的惨败,反倒是在不断地提醒他。

查尔斯皇子又是尴尬,又难以忍受地觉得屈辱,可他偏偏又不敢对着这些人发火——查尔斯已经吃够胡乱发火的苦头了。

就在这个时候,查尔斯突然注意到:在喊出自己的名字、又叫来了母亲之后,那个叫乌木达的男人,便轻快地退到了一边。

乌木达任由自己被人群包围,而他本人却愉悦地站到旁边看着,咧开嘴笑。

他是故意这么做的,查尔斯瞬间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可那个男人又好像没有任何的目的,他并没有蓄意去做这件事,只是心血来潮,想看自己会有怎样的反应,就像是顽童随手拔掉蜻蜓的翅膀,再把那可怜的小虫放在地上观察。

乌木达似乎已经和在场的所有人打成了一片,被贵族老爷们视为自己人,查尔斯最开始听到的那声爽朗的大笑便是由他发出来的。

他伶牙俐齿、擅于辩论,算得上是幽默风趣,最重要的是乌木达这个人懂得在合适的场合说合适的话,这让他很轻易地取悦了在场多数的宾客。

在场的人都在暗暗猜测乌木达的真实身份,这个男人在言谈间流露出的受过良好教育的迹象,他们于是猜测他是某位外地出身的贵族。

乌木达身上散发着古龙水的味道,衣着考究,头发整整齐齐地向后梳着,从外表而言他就像是那种理想状态下的贵族青年:强壮、高大、衣冠楚楚又举止得体。

但在查尔斯看来,乌木达的眼睛实际上出卖了他,大皇子透过那双眼睛看到了男人隐藏起来的疯狂。

那股疯狂让查尔斯皇子近乎本能地感到战栗,他在那一刻看透了那个男人掩藏在彬彬有礼外表下的本质,可查尔斯无法找到准确的词汇来对此进行表述。

如果是肖鸟在这里的话,她或许可以找到一个对应的词语,这个词语是专门用来形容像乌木达这样的人的:

反社会份子。

第六十三章 迫近的阴谋

查尔斯被拉到柔软的长沙发上坐下,接受来自母亲的关怀。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并没有看到弟弟瑞肯的身影,他询问母亲,得到答复:瑞肯被几个侍从带着去花园玩了。

这多少让查尔斯松了口气,至少现在,他实在是不想看到自己的弟弟。

母亲又拉起他的手,眼泪婆娑地询问起来。

凯瑟琳很细心地注意到了大儿子眼底的青黑,于是顺理成章地担忧起他出门在外吃了太多的苦头。

可查尔斯一点也不想回忆起那几个的月的事情,面对母亲的关心,全程他都只是心不在焉地应声,视线一直在往乌木达的方向瞟。

大皇子很确定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乌木达看上去出身不俗,但却从不提及自己的姓氏。

这只有两种可能性:要么乌木达的举止言谈都是伪装出来的,要么就是他已经被自己的家族除名了。

查尔斯皇子已经注意到了这是一个颇有珈蓝风格的名字,生活在都城或是高庭的人是不会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的。

其实,查尔斯要是再早出生两年,他可能就会对乌木达这个人有些印象了。

在大约十年前,乌木达在都城里也算得上是个人尽皆知的角色。

你在街上随便拉两个人出来问问,他们都会告诉你,这个男人就是条不受控制的疯狗——他凶残成性、恶名昭著,但凡好人家出身的都会规劝自己的孩子离他远点。

乌木达身上确实有着珈蓝的血统。

他的母亲是个珈蓝奴隶,和来自异国的地毯、瓷器一起被大人物买到家中赏玩,最后怀孕、产子,在某个过于寒冷的冬天无声无息的死去。

他的确出身于贵族家庭——他是个私生子。

曾经有人用乌木达的出身来嘲笑他,最后却只好在路边的臭水沟里打捞自己的耳朵。

彼时,这人不过也就十来岁,却已经被视为恶魔之子一般的存在,哪怕是成年人也不敢于主动招惹乌木达。

当然,人走茶凉这个道理放在任何社会环境之中都是适用的。

在那件事情发生后的几个月里

,人们便迅速地把这个男人和他凶残的名声给遗忘了。

查尔斯那时候并不知道乌木达的事,十多年前的时候他还只是一个小男孩——那种血腥残忍的事情,大人们总归是不愿意让孩子知道的。

现在在场的贵族里边,倒也不少人听说过乌木达曾经的辉煌经历。

可一是因为那些事情毕竟过去得太久了,眼前的这个男人又表现得格外儒雅随和,这让贵族老爷们都有些忘了他过去那凶残的名声。

——他们会为自己的健忘付出代价的。

而其二的原因则是:这些贵族老爷现在和乌木达有一个共同的敌人。

“那伯劳……听说是已经回府了。”

正在被议论的人毫无疑问就是肖鸟,这些贵族不敢直呼她的名讳,而是用‘伯劳’又或者‘那个 半人’来代指,有时候甚至连主语都会被刻意省略。

很显然的,小鸟在老派勋贵的圈子里边,属于是“那个连名字都不能提的人”。

在场的人里边率先发话的是大皇子的舅舅,这人是位亲王。

“……我听说那伯劳在边境释放了数千的奴隶,还专门拿钱去安置这些人,”亲王殿下磨着牙齿,“数千名奴隶啊!这分明都是军队的战利品,凭什么那只伯劳一句话就处置了!”

“就是,”有人附和威尔逊亲王,“这么些奴隶运出去不知能卖多少钱,居然就这么把他们给放了!”

查尔斯皇子坐在沙发上,把这些人的话听了一耳朵,内心里很是厌烦:他们说来说去,其实就是想分奴隶。

这几个贵族都正值壮年,从外表看起来也并无残缺,按照帝国的惯例是该替皇帝出征作战的。

只是他们在确认大将军的职位跟自己压根没啥关系之后,便对打仗的事情没了兴致,纷纷称病在家躲开了这次的战役。

这帮人没出钱没出力,分战利品的时候倒是一个不拉地都跳了出来。

“这次大军凯旋、得胜归来,伯劳不知又会得到陛下多少的赏赐。”

亲王愤愤不平地叫嚷着,手中杯子晃洒出了不少酒水:“才过去几年,我们的人就在御前会议里说不上话了——如今都城的人只知道屠夫鸟的名号,有谁还记得有几位大公爵,又有谁记得我威尔逊亲王?!”

他喝得有些醉了,借着醉意重重地把杯子掼到桌上。

“……那伯劳本就受陛下青眼,今后只会更加如日中天,到时,哪还有你我兄弟的活路!”

查尔斯皇子听着亲舅舅激愤的言论,但并不想介入其中——他知道羽衣卫的存在,担心隔墙有耳。

周围的环境十分吵闹,可查尔斯却反倒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乌木达轻飘飘的声音响了起来。

“几位大人都说得在理,那半人确实可恶,”乌木达脸上依旧挂着那种甜蜜的笑,“我们总该打击下对方的气焰,让布彻尔也尝尝受人掣肘的滋味。”

周围安静了几秒,随后有个人颤颤巍巍地把手举起来,满脸的不敢置信地指向乌木达:“你……你居然直接说了……那个连名字都不能说的人。”

乌木达想:有些时候,一想到自己不得不和这帮人一起共事,心情其实也蛮崩溃的。

他心中恼怒,但面上丝毫没有表露出来,只是随意地把玩着手里精致的葡萄酒杯。

“……各位大人心中有顾虑也是正常的,”乌木达低声说道,“我想也有许多人注意到了,布彻尔首相的耳目未免也太敏锐了些。”

说着,乌木达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查尔斯:“你说是吧?大皇子殿下。”

查尔斯突然被他点名,下意识地挺直脊背,而周围的人则都朝着大皇子看了过去,等待着他的答复。

“布彻尔首相在监视周围的所有人,殿下您已经察觉到了,不是么?”乌木达继续诱导着。

查尔斯皇子表情僵硬地点了点头。

查尔斯只敢盯着自己的膝盖,他周围就好像突然出现了无数恼人的蚊虫般,响起了一阵嗡嗡营营的议论声,期间还夹杂着他亲舅舅高声的呵骂。

乌木达镇定地坐在位置上,这个男人翘着二郎腿,手拢在膝上,冷眼旁观着其他人的反应。

让人感到意外的是,所有人当中反应最大的,居然是凯瑟琳皇后。

此前凯瑟琳只是作为主人家、不得不在这里作陪罢了,她实际上对男人们所谈论的事情根本就满不在意。

凯瑟琳皇后向来是不喜欢听这些东西的:政治、打仗、还有诸如马球、哲学之类东西——但凡有两个男人凑在一起,就肯定会没完没了地聊这些话题。

凯瑟琳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自己的儿子身上,她以一个母亲的纤细和直觉感受到了大儿子正被恐惧所折磨、时时刻刻处在一种惶恐不安的紧张状态之中。

这让凯瑟琳皇后痛心不已,她在心

里暗自埋怨丈夫对儿子太过于严苛,却又不知道该如何缓解查尔斯的痛苦。

直到她看到大儿子亲自点头承认:他在被帝国首相所监视。

她的大儿子在被人监视,甚至连她七岁多的小儿子也有可能被人所监视。

凯瑟琳敏锐地找到了问题的根源:这一切的情况都建立在皇帝劳伦斯的默许之下,否则单凭小鸟个人的意志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去监视皇帝的儿子的。

这让这只护崽的母狮前所未有地暴怒了起来。

乌木达察觉到了这点,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这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

可以想象,皇后在不久之后就会向着劳伦斯发难,这会让这件事情被弄得人尽皆知,布彻尔将不可避免地因此受到影响。

羽衣卫的事情捅到明面上,还是会在社会层面造成很大的冲击的。

毕竟就算是再怎么忠诚的人,也不会喜欢受到来自他人的监视。

这是计划的第一步:他要先想办法遮住那只伯劳鸟的眼睛。

乌木达握紧两只手,感受着掌心里厚茧的触感——他的虎口和指节处都有着极厚的茧子,这是因为他曾经在漆黑的矿洞里劳作了整整八年。

这个计划也在黑暗之中伴随了他八年,每一天,他都在不断地完善其中的细节,他已经为此隐忍了数千个日夜。

乌木达默默地摩挲着自己坚硬的虎口,脑子里酝酿着一场腥风血雨。

就在这时候,他注意到,那个没用的大皇子在悄悄地注视着自己。

乌木达在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他动作自然地走了过去,就像是为了安抚对方、如长辈一般温和地敲打着查尔斯紧绷的肩背。

“别那么紧张,查理。”

乌木达微笑着安抚他,随即又话锋一转:“——我看得出来,你在害怕,你是害怕那只屠夫鸟么?”

查尔斯没有承认这一点,他只是看着自己的膝盖。

不过乌木达也不需要他的回答,这个人是很喜欢自问自答的对话模式的。

“这里的大部分人都觉得,布彻尔是个可怕的屠夫,是不可战胜的对手,”乌木达喃喃着说道,“可这世上是不会有不可战胜之人的,每个人身上都存在着可以利用的弱点。”

“皇帝陛下性情暴躁、又喜好酗酒,而巴努尔·都铎则太过于忠诚——这就是他们的弱点,你只要有心,就总是能够找到机会来利用这些弱点的。”

查尔斯皇子的脊背僵硬起来,他就像是只被野狼按住的兔子似的,根本不敢乱动。

男人灰蓝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了查尔斯。

“你想知道帝国首相的弱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