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小明同学
士,哪怕是再不可一世的家伙也知道在决斗场上看见红月骑士最好是绕着走。
这些人也不敢当着红月的面说小鸟的坏话,都只是在背后偷偷地说,悄悄地传。
红月骑士只觉得自己空有一身武艺,却连保护一个人都做不到,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小鸟受委屈。
这让她沮丧异常,晚饭少吃俩土豆——在厨房工作的老嬷嬷最先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嬷嬷忧心忡忡地想:不好,露娜小姐她有心事。
当天下午,肖鸟便辗转得知了红月骑士的情况。
她听完老嬷嬷说完土豆的事,只觉得心情复杂、哭笑不得。
肖鸟最近日子过得其实很不错,就跟放假似的,她没什么工作需要处理,一整天的时间都可以自由分配,不管是睡大觉还是去厨房捣鼓吃的都没人管她。
肖鸟毕竟不是老朱那种类型的加班狂魔,还是喜欢吃喝玩乐多过干活的。
她这回也算是难得地体会到了社畜休假的快乐,啥也不做地吃吃睡睡了两天,过得堪称糜烂。
但这番举动放在红月骑士眼里,就成了布彻尔大人伤心过度、举止反常。
肖鸟摸着下巴琢磨几分钟:红月骑士心性太单纯了些,不能放任她一个人瞎胡乱想,反正现在也没啥事,不如我带着她出去逛一逛散心。
————
——
下城区,铜巷深处,无名酒馆。
开这座酒馆的老板是个中年人,听说年轻的时候在军团里是个小队长,后来在一次战斗中受伤退役,这才跑来开了这座酒馆。
他开的酒馆不大,是工作结束后的铁匠和轮休士兵会跑来喝口粗酿酒的地方,因为地理位置选得不好,客人不是很多,有时候一整个下午都没啥生意。
这座酒馆的老板稍微有些古怪的规矩,店里边最好的、隐蔽又通风的座位总是会被他单独空出来——说是有人专门花钱包了下来,请老板给留着。
据醉醺醺的酒客回忆,偶尔好像是会有个看上去有点瘦的年轻半人会坐在那个位置上喝酒,并且身边总是跟着一个个子特别高大的女人。
不过还是没什么人知道这种传闻,毕竟老板的生意是真的很差,你在铜巷里绕半天都不一定能找着店门口,是门可罗雀的真实写照。
不过今天那个最好的座位上恰巧有客人在——就如传闻中的那样,是一个半人和高个子女人的组合。
这两个人都穿着很普通的粗亚麻衣服,看起来并不显眼,也没点很贵的东西,面前桌子上只有一大碟炸鱼。
炸鱼就是那种特别小的凤尾鱼,整条鱼被烹调地酥酥脆脆,能连着头一起吃掉,你可以在都城的任何一家酒馆找到这道菜,随意地装在漆面掉光的盘子里,跟着用泉水冰镇的啤酒一起上桌。
但这家酒馆的老板炸小鱼颇有些心得,总是能做得咸香适口,因而还是能到一些吸引些好这口的客人,甚至有人找过来专门就是为了吃这种小鱼。
今天酒馆的生意也一如既往地差,除开半人那桌,另外就只有个瞧起来颇为落魄的吟游诗人。
那吟游诗人的衣服看上去已经穿了很久,洗得发白,但还算干净。
他没占桌子,而是直接在柜台喝酒。
只见那诗人慢悠悠地在台面上排开八枚铜板,神情自得地说道:“今日来了单生意,小赚一笔、小赚一笔……老板,先来杯冰沁的小麦啤酒喝喝。”
那老板一把把桌上的铜板扫进抽屉里收好,然后猛地伸出大手,像拎白斩鸡一样把那吟游诗人整个人给提溜了起来。
“欠老子两个银币的酒钱,你还想喝冰啤酒?!”老板提起砂锅大的拳头,在那诗人脸跟前比划,“今个儿不把钱还了,丫别想走!”
吟游诗人:“大哥有话好好说。”
老板大哥不是很想好好说话,两人于是非常不文雅地拉扯一番,最后那吟游诗人好说歹说,总算是让老板答应了再赊账一段时间。
诗人终于从半空中被放下来,脸色好了些,于是对着老板提议道:“大哥,你看不如这样,我给您唱段曲儿,你再给我赊杯酒喝……”
酒馆老板眉毛一横,眼看拳头就又要硬了,那吟游诗人连忙摆手:“不不不不赊了,不赊了,我给您免费唱,免费唱。”
老板思考五秒,觉得免费的东西不要白不要,同意了。
那落魄诗人于是掏出一架又旧又破的竖琴,清一清嗓子,边弹边唱了起来。
那诗人唱的是许多年前的一个老曲子,歌词讲的是红月骑士初出茅庐时的传说:这位天资卓越的骑士在一次武艺比试中接连打败了七位同龄的骑士,并最终因此扬名,获得了布彻尔首相的青眼。
吟游诗人的嗓音其实颇佳,略带沙哑、显得有些沧桑。
他唱着这个发生在十数年前的故事,讲传奇的红月骑士如何利用
智慧一个个地击败对手,让他们心服口服地丢下武器认输。
这个吟游诗人大概怎么也想不到,他口中歌词的主人翁现在就正坐在这家老破小的酒馆里边,一边吃炸小鱼,一边听他吹自己神勇。
大概十来分钟,诗人便把完整的一首曲子唱完了,他唱得颇为投入,感情十分充沛,结束后还沉浸在歌曲的世界里边,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时候,另外的那桌客人似乎也吃完准备离开了。
那个有鸟雀特征的半人走到柜台边,递给老板几枚钱币,低声讲了两句什么,又扭头看那吟游诗人一眼,笑着夸奖:“唱得不错。”
吟游诗人条件反射地回以微笑——毕竟是干这行的,这都算职业本能了。
那半人说完便带着同伴离开了,吟游诗人长出口气,把竖琴搁到脏兮兮的桌面上,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觉得自己的嗓子眼都快冒烟了。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厚着脸皮去找老板讨点剩下的酸啤酒喝的时候,一满杯冒着水珠的冰镇麦酒砸在了他的竖琴旁边。
吟游诗人大吃一惊,目光疑惑地望向人高马大的酒馆老板。
他看看酒杯又看看人,怀疑老板在酒里吐了口水。
酒馆老板则朝门口的方向努了努嘴:“喏,人家请你的,酒钱也帮你还清了。”
——————
另一边,走出酒馆的帝国首相喝得略有些醉了,她歪歪扭扭地往前走了一段,吹着风醒酒。
似乎是又想到了那诗人在酒馆里唱的曲子,肖鸟低下头,没什么形象地闷笑了起来,越笑便越往下弯腰,整个人都快弓成只虾米。
笑完了,肖鸟才重新抬起头来,眉毛很欢快地向上挑:“很厉害嘛,七战七捷的骑士老爷。”
肖鸟又拳头抵在唇边,做了个清嗓子的动作:“嗯,我最喜欢‘命中注定的骑士’那节,虽然美化地有些太过了,不过旋律还蛮好听的。”
那一节讲的是红月骑士和伯劳鸟初遇时的故事,诗人在词里唱着伟大的骑士遇到了她命中注定的主君。
红月想说其实她也最喜欢那一小节,她听过很多次了,到差不多到可以背下来的程度。
但红月骑士只是伸出手扶住喝得晕乎乎的小鸟,说:“您喝多了,大人。”
红月心里清楚,这个故事其实并不如歌谣传唱的那样浪漫,而是更多地浸透着无奈、苦涩和她年轻的不甘。
她的名声第一次为人所知,确实是因为那场由两位领主联合举办的骑士比武。
那是一场只针对年轻骑士的比武,一共七轮的车轮式比赛,双方领主各出七名侍从骑士,按顺序轮流上场,当某一方全部被击败,最后留在场上的那个侍从,就可以被破格提拔成正式骑士。
她当时并不知道那个正式骑士的名额已经被预定给了某个男爵的儿子——他就排在队伍的第五位,是最有可能获胜的顺序。
而红月第一个出场,她上场的时候只带着父亲留给她的唯一一件东西:一把标准规格的骑士长剑。
她第一个出场,然后接连赢下了七场比赛。
红月骑士赢得并不如歌谣中所说的那样轻松,当最后一个对手丢下武器投降的时候,她的血透过皮制的护腕渗了出来,几乎提不起自己的武器。
可当红月颤抖着摘下自己的头盔,期期艾艾地望向两个观战的领主时,看台上却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极其响亮的嘘声,周围一片哗然,两位领主均拒绝履行册封她为骑士的承诺。
他们认为自己遭受到了欺骗。
这一切都因为红月是个女人——按照古老的传统,女人是不能成为骑士的——她甚至不应该用手去碰受到神甫祝福的骑士长剑,免得损害了那神圣的祝福。
红月都在那站等被册封了,她听了半天才总算听懂了那两个唧唧歪歪的胖子在说些什么:总之就是要反悔,说出去的话就当放屁。
红月当时就怒了,她丢掉手里的长剑和头盔,握紧了当时她最后能握紧的一样东西:拳头。
——然后冲上看台,狠狠地暴揍了两位尊贵的领主大人。
最后红月理所当然地被冲上来保护领主的骑士老爷们抓了个正着。
这些骑士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位赢下了所有侍从的冠军,他们想要询问领主的意见,但偏偏两位领主都被揍晕了过去。
他们琢磨一阵,把红月给关到地牢里蹲着,准备等第二天领主大人醒来再商量该怎么处置这家伙。
当肖鸟打开地牢的大门,慢慢走进去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缩在牢房角落里睡着了的红月。
彼时的红月已经被关了一整个晚上,她苦战一场,却连口水都没能喝上,手腕上的伤口也没处理好,红褐色的血黏在手肘内侧,看上去可怜得不行。
而肖鸟当时也不光鲜——她那时候还没遇上劳野猪的队伍呢,除开
攒下的那点薄薄的家底,跟个小要饭的也没啥区别。
两人的初遇一点也不命中注定,倒可以说是惨得同病相怜。
肖鸟当时因为半人的身份,走到哪里都会遇见人贩子,极度渴望得到高武力值的护卫。
她无意间看到了那场比赛,随后便花光所有的金子买通狱卒,准备说服红月,拐带着这个家伙跟她走。
我们倒霉的小鸟跟红月解释了半个小时,才让这傻孩子明白了她的意思。
红月听懂之后就问她:“那你能不能让我成为骑士?”
肖鸟想:姐姐,你瞅瞅我的样子,我浑身上下统共就剩俩钢镚儿,还想成为骑士,你咋不说想骑我呢?
但小鸟当时已经把所有的钱都给花光了,她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忽悠对方:
“……不然这样,你先跟着我,等我以后成为了领主,就册封你为骑士怎么样?”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明白这是一句怎样究极不靠谱的话——这句话跟“先借我点等以后发达了我就还你钱”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但这傻孩子居然信了。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俩人说不定还真有点命中注定的意思:她们一个是真敢说,一个是真敢信啊。
红月真的相信了那些话,她郑重地把手按在左边心口的位置,对着小鸟发誓:
“我愿意一生追随在你身边,”十七岁的露娜认真地许下诺言,“我将所有的忠诚献给你,永远保护你——只要你让我成为真正的骑士。”
这个乱七八糟、阴差阳错的乌龙故事有一个让人特别满意的点:
那就是在故事的最后,两位主人翁其实都履行了自己誓言。
于是两厢情愿,皆大欢喜。
第六十九章 小狗什么都不懂,小狗只是怕你难过
她昨晚上确实喝得有些太醉了,连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回到家里的记忆都没有。
等到肖鸟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便发现自己已经躺在熟悉的床上、裹在暖烘烘的被子里了。
宿醉的感觉让她有点睁不开眼睛,小鸟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处的某根血管正在缓慢而沉重地跳动,隐隐生出绵延的痛感。
她只稍微把脑袋往上挪了几厘米,就感觉到了一阵天旋地转的错位感。
肖鸟难受地低吟一声。
她不得不把脑袋重新扎回枕头上,整张脸都埋进柔软的枕巾里。
肖鸟裹着暖和的被子,闭上眼睛趴在枕头上缓解晕眩感,本就不甚清醒的意识逐渐被困意所裹挟,又慢慢地睡着了。
半睡半醒间,肖鸟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人在轻轻推她的肩膀。
有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低声呼唤着她的名字。
“大人?醒醒,布彻尔大人,”那个温柔的女声耐心而又无情地说道,“已经到起床的时间了,大人。”
肖鸟含糊地嘟哝了一声,原本紧紧贴在耳后的细软绒羽略微炸起来一些,胡乱地支楞着。
推动肩膀的力道变得大了一些,那个温和的声音变得无奈起来:
“别睡了,大人,有很多工作需要处理,还不可以休息哦。”
肖鸟这才有了点反应,眯着眼睛瞧了半天才看清楚说话的人是谁:她的副官,碧儿。
帝国首相刚起床的样子稍微有些呆,表情愣愣的,反应有些迟缓,并不像往常那样难以接近,反倒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她这副傻愣愣的呆样让碧儿稍微楞了一下,瞳孔略微闪烁。
肖鸟手撑住床慢慢坐起来,她还是觉得脑袋昏沉地厉害,于是使劲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变得清醒。
等她再看向碧儿的时候,副官小姐的神情便已经恢复了正常。
“什么时候了?”肖鸟问道,声音略有些沙哑。
“快到八点了,大人。”
“……我昨晚喝多了,”肖鸟捂着青疼的脑袋,“是红月把我带回来的?”
“是,”碧儿平静地回答,“您当时睡着了,是露娜小姐把您带回来的。”
“她现在在哪?”肖鸟问。
“凌晨五点钟的时候就起来练剑去了。”碧儿回答。
真的人与人的体质不可一概而论,红月昨晚上甚至比她喝得还要多一些,可人家就精神抖擞屁事没有,还按时起床锻炼,自个儿却趴窝在被子里,差点起不来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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