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被反派女主盯上了 第96章

作者:小明同学

肖鸟记得,在那个世界里自己和某个女孩结婚了——那个叫格温妮丝的姑娘,她后来成为了都铎王朝的第一任女皇。

躺在医院的日子非常无聊,肖鸟在脑海中细数自己过去所有的经历,却总觉得像是在看别人的事,心中无法涌出任何波澜。

这并不正常,这就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故意抹去了她的情绪一样。

但这对于小鸟而言其实是有好处的。

多增加二十多年的记忆对于大脑而言其实算不得什么负担,可激烈的情绪波动却极大地损害人的心智——尤其当这个人还处在重伤未愈的状态。

这样无疑对所有人都好。

没有人会因此受到伤害,小鸟得到了她被许诺的报酬。

她终于回家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变得空落落的。

——————

肖鸟的床位被安排在病房靠窗的地方。

这里位置很好,足够安静并且空气流通,光线也非常不错——抛开运气爆棚的可能性,想要在忙碌时期占到这样的床位,大概需要用到一点小小的人脉。

但尚未完全苏醒的肖鸟并不知道自己得到了怎样的特殊对待。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绒毯。

这人左手打着点滴,右臂做了镇痛泵,脸上接有呼吸面罩,监控生命体征的设备摆在床头床尾,光是仪器电缆就乱七八糟地堆了一地。

尽管各种仪器设备看起来阵仗不小,但肖鸟本人的表情却十分平静,只是脸色显得稍微有些苍白。

屋里的其他病人都知道她是个可怜的姑娘,年纪轻轻父母就去世了,还遇上了这种可怕的事故,也不知道到底还能不能苏醒过来。

院里值班的护士和医生则知道得更多一些,哪怕是当晚并未值班的人,也从同事口中听说了当时的情况。

他们都啧啧称奇,觉得小鸟能活下来简直就是个奇迹。

据说进急救室的时候她人血压都掉没了,当时医生就觉得要不行,没想到一番抢救下来,这条鸟命居然也就这么要断不断地续了下去。

床头柜上的仪器正在发出规律的滴滴声,不同颜色的指示灯每隔几秒钟就亮一次,以表明仪器仍在正常运作。

通过监视器的屏幕显示我们可以得知,小鸟的心率很低、血压很低,人虽然还是温的,但活得很像是冬眠了,临床表现比较奇特、有一定教学价值。

比如现在,就有一个人领着群实习医生走进了病房,开始例行查房。

这是医院每日都要进行的一个工作流程,是为了及时了解患者的状况,顺便让实习生多跟着前辈学习、积累经验。

而今天则恰好就轮到某位主治医生值班。

他查看完了病房内其余患者的情况,眼角撇到了肖鸟床头柜上的仪器屏幕。

主治医生看了两秒钟,觉得这个病例的临床表现比较奇特、有一定的教学价值。

他于是领着身后的实习医生(大部分还是学生),来到肖鸟的病床跟前,拿起挂在围挡上的病历看了看,并随口问了些问题,要求学生们分析患者昏迷的原因。

身后的实习医生陆陆续续地给出了脑出血、中枢神经系统损伤和迟发性颅脑损伤之类的答案。

主治医生听得不算太满意,他做了一天的手术有点累了,顺手就从旁边搬了个塑料椅过来,准备坐下之后再慢慢说。

他一边翻着手中的病历一边滔滔不绝地讲着:“……医学界公认的促醒有效时限——脑外伤导致的大约是12个月,非脑外伤通常是3个月。”

“患者昏迷时间较短、处在黄金促醒期内,你们从脑损伤方面入手考虑没什么大问题,但……”

主治医生说着说着突然发觉学生们都不吱声了,他疑惑地抬起头来,瞧见一群人都直楞地往病床上瞅。

主治医生于是也跟着扭头朝病床上看去。

他很快惊奇地发现,床上昏迷不醒了快有一个月的患者突然就有了很明显的手部动作——手指跟触电似的抽抽,奋力想朝上抬。

主治医生激动了!

老天鹅啊!查房的时候一直昏迷不醒的患者居然苏醒过来了!

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

这多难得、多罕见——多有教学价值啊!

主治医生对着一众实习医生说道:“同学们,大家注意仔细观察,留心患者苏醒时的反应。”

说着,他坐在椅子上转了个身,指着曲线正在波动的仪器屏幕。

“大家注意看,患者的呼吸、心跳、血压正在缓慢升高,恢复到平稳的水准,这是很典型的昏迷苏醒的前兆。”

就在这时候,病床上的小鸟突然手指关节狠狠抽搐一下,手臂更加激烈地动了起来。

一直以来都绵绵软软的身体突然就有了力气,瞅起来跟诈尸似的——她的右手甚至直接扒拉上了床边的围挡,五指弯曲在那抓心挠肝地挖着。

主治医生表情变得严肃:“同学们,患者突然从昏迷中苏醒之后伴有躁动的症状,有可能是机体应激反应,具体会表现为情绪上的低落和狂躁。”

“——这时候,我们作为医生千万不能慌乱,一定要保持镇定,用自身的冷静来安抚患者的情绪!”

“这位患者,你能听清我说话嘛?请不要慌乱,尽可能保持镇静。”他对着肖鸟喊话道。

主治医生的语气显得沉稳而又专业:“不要担心,你现在正在医院里面,已经脱离生命危险啦!”

闻言,肖鸟的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她不知什么时候就睁开了眼睛,正拼命挣扎着把脸朝主治医生的方向转。

可以看得出来小鸟已经使出了吃奶的劲,脸都给憋红了,监控仪器上的心率也开始快速上升,同时右手还在围挡上使劲地扒拉,就像是想要抓什么东西一样。

身后的实习生们也都跟着紧张起来,课堂上学习过的无数病例和知识点在他们脑海中呼啸而过,如同风吹花落了无痕。

实习生们纷纷将目光投到了前面的主治医生身上。

主治医生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不好,患者情绪激动、神智不太清醒,有可能是病情出现了恶化,压迫到了大脑。”

“不行,情况不太对,这得安排做个脑CT检查!”

主治医生的话语落下,已经有机灵的人跑去安排CT了,还有个好心的女医生走上来,把小鸟在围挡上乱挠的手给摁了回去,怕她再乱动会滚针。

肖鸟顿时眼泪都快下来了,喉咙发出呜呜的哼声,听上去贼拉可怜。

好心的女医生低头看过去,发现小鸟的嘴唇似乎在嗫嚅着,就好像是想要开口讲话一样。

“这位患者,您不要激动,你是想说什么嘛?”她关怀地询问道。

肖鸟奋力眨眼表示对对对。

女医生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尽职尽责地安抚道:“好的,您不要急,您想说什么呢?”

肖鸟努力朝她比划口型。

女医生并不会读唇语,但她还是试着分辨了一下对方的口型:“关?”

这时候,主治医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他同样感觉到很困惑:“关?关什么?”

肖鸟意识混沌地想着,或许,就只有在危难之中,人才会爆发出巨大的潜能吧。

在那一刻,她爆发出了身体内所有的潜能,在强大情绪的支撑之下,已经摇摆多日的灵魂终于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

肖鸟涨红了脖子,她拼尽全力,哆嗦地从喉咙里挤出来那个字:“……管。”

“管,管……”

主治医生低头一看,发现塑料凳的腿把氧气管压扁了。

主治医生慌慌张张地站起来,把塑料凳踢开到一边。

“呜……”

肖鸟哆嗦着用力吸了一口氧,剧烈波动的情绪重新稳定下来,发出劫后余生的快乐呜咽。

她放松地躺好,又开始在面罩上均匀地喷吐白雾。

第二章 一下子就重起来了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

那说话的人猛地一拍大腿,整个人笑得嘎嘎乱颤,杠铃一般的笑声魔性地在办公室内回荡。

“哎呦,小陈医生,你是不知道哦,老李当时脸都憋得绿了——当着这么多学生娃的面整这死出,硬是死活都下不来台啊!”

被称之为小陈医生的人眉毛抖了抖,嘴角也跟着不自然地抽搐起来。

这件事大概会成为那位主治医生职业生涯中浓墨重彩的一笔,以及周围同事接下来一整年的笑料……她光是想象一下就已经让人恨不得扛着火车连夜离开这座城市了。

这八卦再聊下去感觉功德都要掉光了,陈医生赶紧咳嗽一声,不怎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之后那个病人怎么样了?没出什么问题吧。”她随意地询问道。

“没,都紧张着呢——医院也怕人出事啊,当时就推去检查了,脑CT血常规心肺生化都查了一遍,就担心会出什么意外。”

“说来也是巧啊,”那位聊八卦的同事摸了摸下巴,“陈医生你还不知

道吧,那个被压了氧气管的病人,就是前几周车祸送进来的那个,好像叫……肖什么来着……”

同事话音未落,一直漫不经心在眼前的记录本上草书着的陈医生突然僵硬了一瞬,手中的圆珠笔也跟着停了下来。

只是同事并未发现她的异常,还在那里继续讲着。

“唉,我记不起名了,总之就是那个人吧!”

“这人从出抢救室之后就楞是一直没醒啊,心率也弱得很,停药那两天大家伙都以为她要挺不过去了……没想到被这么折腾一通,人反倒是苏醒过来了。”

这里的停药,说的是之前肖鸟因为欠费而被医院中止治疗的事情。

急救室抢救病人的时候不要求马上缴费,但后续治疗却必须得花钱才能跟上——没钱的话再好的医生也没辙,只能给人停药。

肖鸟是重伤,推出急救室的时候银行账上的那俩钱就给划干净了,学校给她组织了捐款、肇事者也赔了一部分医疗费,但即便如此,十几天之后钱还是不够用了。

只是在停药之后不久,一笔钱就莫名其妙地打到医院的账上,付清了欠下的账款,还续上了接下来的治疗费用。

医院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既然账上还有钱,那么他们也就继续治疗了。

这事一波三折、着实有点都市传说的味道,同事稍微有些感叹,觉得命运确实蛮无常,人体也实在是很奇妙。

然而同事没能注意到,从刚才开始,而陈医生就一直没搭腔,整个人像是沉浸到了思考之中、完全无视了外界的变化。

她突然很快地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静默几秒后又默默垂下脑袋,“……检查的结果怎么样?”

同事觉得陈医生的反应有点古怪。

但他没想太多,随口回答道:“啊,应该还挺好的吧?肝、肾功能检查正常,血常规和血糖水平也都没有异样……就是精神有点萎靡。”

这没法不萎靡,不开玩笑,小鸟差点人就没了,她当时都眼前发黑看见太奶在朝自己招手了——这罪换你来遭,你也萎靡。

不过在车祸之后昏迷了快一个月还能恢复到这种程度,真的是挺罕见的。

毕竟车祸昏迷就极有可能是神经受损或颅内损伤,好转过来的概率真的很小,苏醒过来几个小时之后突然暴毙死亡的例子倒是一大堆。

因为这个的缘故,肖鸟目前还需要在监护病房里观察呆一段时间。

陈医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别的问题。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医生的手略微出了些汗,让握着笔的指尖变得有些滑腻,她的心跳加速,呼吸也变得重了起来。

陈医生捏紧了笔,她看向桌面上写了一半的病历,手指心不在焉地重新动了起来。

——————

另一边,监护病房内。

肖鸟这边刚刚结束了最后一项检查项目,被护士重新推回原位,继续躺尸。

她适才被命运扼住氧气管的时候回光返照了一下,现在又重新变得霜打的白菜,虽然没到半身不遂的程度,但也基本上是哪动哪疼。

氧气面罩这会儿倒是已经给摘了,医生们在检查过后判断小鸟可以维持自主呼吸,就把呼吸机给撤了下去。

一连串的检查下来其实蛮折腾人的,肖鸟又有些犯困了,但介于之前她已经暗无天日地昏睡了很长时间,这会儿好不容易醒了,她实在不怎么想就这样重新睡过去。

她颇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自己左侧的手臂,有点笨拙地尝试着收拢五指——反应相当迟钝——之后肖鸟又试着抬手,左胳膊还是不怎么配合。

这倒是不怎么奇怪,小鸟在还是半人的时候,适应自己左侧的翅膀也花了很长的时间,因为同正常人类的手臂相比,翅膀的重量、结构和灵活程度都有着天差地别的不同。

翅膀因为覆盖着羽毛,触感相对皮肤而言会比较迟钝,重量也跟手臂完全不同,能够做出的动作更是十分有限。

重新获得左臂的感觉让肖鸟觉得有些陌生,她有点受宠若惊地活动着手指,感觉到留置针被拉扯时牵扯出的隐痛。

她想,自己应该还需要再花上一些时间才能重新学会使用这只手。

同病房的除了小鸟之外还有两个病人,其中一个这会儿正抱着保温桶坐门口喝红枣乌鸡汤,弄得满屋子都是香喷喷的汤味。

这大概是最容易让人联想到家的气味分子,不由分说便缠到远游归家的人身上、勾出一阵缠绵又令人牙酸的瘾来。

肖鸟躺在床铺里边打点滴,默默地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有一点想念妈妈。

直到这时候她才真的有了点回到现实世界的实感,空气中飘荡着熟悉的温暖的气味,屋里边开着空调,暖融融地让人骨头发软,镇痛泵在小声地工作,机器运作时发出细微的嗡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