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蜉蝣须臾
多萝西飞快的用食指的指节拭过眼角。
“我只是突然觉得,或许或许你严厉一些,能推动我更快的改变。”
李昂说:“你先前讲你父亲和兄长对你不好,他们不会斥责你?”
“他们……他们不会的。他们恨我,单纯的恨而已。”
多萝西把脸转向一边:“我说的斥责是,真心希望我能变好的那种,像你刚刚这样。他们多是贬低和无视。
“你说,如果我每次娇气,每次软弱,都有人好好的责问我,告诉我该怎么样,我现在会不会坚强一点?”
女孩轻轻靠在墙壁上,话语间,不自觉的把姜黄色的发梢捻手指间缓缓搓揉。
“以前在我不懂事的时候,妈妈是会教训我的。小孩子只会觉得烦,可是在我还没察觉那可能是关心的时候,就再也没人管我了。
“一路上你在各种说我的时候,我突然就想到她了。”
李昂把语调尽量放轻柔,说:“你母亲她?”
“生病去世了、纽比斯世界未知的事太多了,她得了不知道哪里来的怪病。”
“她可是一个精灵王国的公主呢,外出冒险结识了爸爸,后来嫁给了他,还全力支持他建设领地,发展事业。但是她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染了病,生下我两个哥哥和我以后,越来越严重。
“她卧病在床以后,就再也没陪过我了,父亲和兄长环绕着她,家里整天从外面进来不同的大人。”
“那你的魔生花?”
说到这里,李昂突然生出一个模糊的猜测。
“不愧是老空骑士,你想到了,魔生花是她的王国守卫的东西。只要让它的种子寄宿共生,妈妈的病就能治好。
“我外公就是那里的王,他坚决不同意,妈妈一开始没有考虑这个选项,也是他们精灵对这种魔物十分紧张的缘故。
“但如果她走了,父亲的事业就会停滞,最后她还是想办法让人找来了魔生花的种子。这是一百年一次的机会。”
李昂问:“最后种子怎么到了你这里?”
多萝西低着头像是回忆了一阵,最后还是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
“父亲和兄长说,我是天生的坏种,我听说那是很厉害的东西,所以想抢过来,于是偷偷在妈妈准备种植的时候去把它抢走了。所以是我害死了妈妈。”
李昂皱眉:“为什么是他们来说?你当时没有意识吗?”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淑女抬起一只手,盖住额头,她的脸也被阴影完全笼罩。
“我只感觉我做过一个梦,是妈妈把种子种给了我,但是我记不得前后的事情,这个梦我和他们说过一次,那时候,父亲的脸色太可怕了,所以我就再也没有提过。”
“妈妈去世了,我就昏睡在她旁边,魔生花生长在我体内。
“因为我,妈妈没有活下来,父亲和兄长那么说的也是实话。”
“我做错的时候,他们从没告诉我什么才是对的,他们只是……说我或许不该活着。”
“别说了。”
李昂制止了多萝西,防止她随着回忆让自身的情绪越来越难以控制。
他觉得这之中存在蹊跷,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谈这个的时候,因为多萝西突然站直身子走向他,她身上的幽幽香味逐步迫近。
“你做什么?”
近在咫尺的和李昂对视着,她酝酿了一小会儿,翕动微翘的唇,语调轻柔无凭。
“八年过后,我也明白不能什么事让别人照顾。可我还是很不争气,如果李昂你可以一直在身后鞭策我,说不定我真的能被矫正过来呢”
看面前的李昂没有说话,她抬起手伸向她的颈后,解开贴颈项圈。
“多骂骂我,哪怕更严厉许多也可以。你看,我其实都习惯了。”
67.暗金之眼
多萝西天鹅般优雅颀长的脖颈中间,有着一圈因为被紧紧勒过而产生的淤血伤痕。
“别担心,这是我自己做的。”女孩的素手拂过勒痕。
她抬起手腕,上面是密集的割痕:“和这一样,都是在今天,你刚好撞见。”
“你今天一直在这样伤害自己?”
“不想去欢迎温德斯的仪式,不想去有些人邀请的舞会,不想去市政厅的联谊,霍福又在我耳边唠叨,见到你但是没敢说话,没法和蕾欧娜解释清楚……”
多萝西一件件细数她的烦恼,她没有明说,李昂已经知道它们都变成那些伤疤。
“我最怕和别人说话了,明明大家都不熟,却想要走的很近的样子。所以我都会自己躲起来做这些事。第二天,伤痕都会像不存在一样全部消失。”
“为什么要像这样?”李昂说。
“妈妈走后,有一次父亲教导兄长和我骑马,我很难掌握,他说我被马踩断腿可能才会长点记性,反正我也不会死。回到自己房间以后,我突然想到,我伤害自己作为惩罚,能不能把事情做好。
“我其实还是有点怕疼的,一开始划开一小个伤口都挺管用的。
“可到后面,我就慢慢习惯了,作用也不是很强了。后来我回想了下,其实就是从十六岁的冒险回来以后开始。”
“毕业后,来到火花岛,有一天起床,我看到卧室里每天都差不多摆设和窗外同样的街景,想着同样的繁杂工作,同样麻烦的交际,我突然就失去了活着的感觉。”
多萝西褐色的双瞳逐渐茫然,望着密道里虚无的黑暗。
“那天开始,我越来越不明白活着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
“为了搞明白这是为什么,我买了不少书,一些书里有着和我相似的状况,也有着分析和解答,其中比较信服的解答是,因为我没有爱。”
女孩看向李昂:“你说,什么是爱呢?”
李昂道:“这个问题,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答案,没人敢说自己能概括。爱也分很多种。”
“真好啊,说明大部分人至少都知道一种爱吧。”
多萝西理了理缺乏光泽的姜黄色头发:“我越来越感受不到世界的鲜活,所以我就开始寻找一些……更强烈的感官刺激。”
她的纤细手指作出爪状,虚握自己的脖颈。
“到时间才会解开的窒息束缚,放血到濒临死亡,甚至是用强烈的快乐来刺激。
“只有在身体逼近临界时,好像我才体会到一点活着的实感。”
“刚刚吃团子的时候,我说我比十六岁更明白了自己的怯懦,其实就是因为,我发现我不管如何伤害自己身体都不能让自己再振作了。
“我就这样不断的重复着,但只能抓住一点点感觉,好像在往世界的更深处下沉。”
李昂摇头:“其实这是逃避。”
“嗯,现在你在,我可以不这么做了。”
多萝西淡淡的笑起来:“刚刚你的话,让我产生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妈妈那时候,又有点不一样。这是不是就是活着的感觉?
“你知道我现在怎么想的吗,那就是,一定要乘上你的船,其他的什么我都能放弃。
“所以,只要你高兴和愿意的话,可以对我做任何你喜欢的事,还能顺便推动我往前,这多好啊……啊呀!”
李昂叹了口气,收回弹她脑门的手。
“别说了。”李昂摇头道:“我要明确的拒绝你,这是不行的。”
“你仍然在逃避,只是在把责任转嫁给我而已。”
李昂没想到多萝西的过往竟是如此,不过对于她为何是现在这个样子,他理解了不少。
有时候,人是会暂时丧失对生活的直观感受。
李昂想起自己穿越前有阵子颓废的时光,那真是感觉像是掉落到了世界的夹缝中,社会和一切人际关系都和自己无关,时间飞快的流逝,恍然一惊,已经错过了许多。
多萝西是试过挣扎的,只是从来没人正确给她指出方向,她不得其法,反而越发沉溺。
“往前走。”
李昂推动淑女的背,她乖乖的靠着他的手掌,顺着他力量的方向迈动脚步。
“我们先去最后一个房间,然后回来打那条守卫恶犬。”
他现在反而觉得,面对多萝西不能说教,打骂更不会管用。因为由魔生花赋予的不死性再加上那么多年来她对自己的折腾,她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
在想到具体办法前,先把该做的事情做起来。
等等,我为什么开始为她想办法了?我的冷静稳重高执行力队友呢?
魔生花,传奇境界……唉,没问题又潜力高的也不会那么容易遇见了。
来到第三个密道出口,李昂发现这一路没有灰尘和蛛网。
整条密道修建得很早,大部分地方都有着霉迹和青苔,灰尘是司空见惯,说明那些路段早就弃用许久了。
而从苍白之犬所在的房间到这最后一个出入口却是比较干净,说明这里经常会被用到。
果然,最后的房间很重量级,二人从一个可移动的机关书架后方走出来。
从昂贵高端的桌面用品和家具来看,这里是菲纳特伯爵处理事务的房间。
书架上的书不重要,李昂关注的是书桌上一叠叠的册子。
他刚拿起来,多萝西就说道:“这些是火花港的各种记录。”
“书记官,看这些轻车熟路吧?”
“姑且我就是做这个的。”
再怎么无聊的工作在熟能生巧后也沉淀为一项技能,多萝西马上整理清楚了这些记录。
火花港的负债和利润、资金流向、贸易报告……几乎全部齐全。
“这里有这些不奇怪,”多萝西说:“市政厅只是办事,决策都要领主过眼。你想看他是否贪污么?”
“私人领地,这没什么意义。我在想,你能不能从这些数据里面分析出奇怪的信息?”
“比如说?”女孩没懂李昂的意思。
“能不能通过对比过去几年的贸易和资金流向之类的,看出现在是否有不同之处。或许能从那里面推测出帝国到底在伊格尼斯空域有什么打算。”
多萝西眼珠转了转,缓缓点头:“应该可以。”
她扫视一周,手上抓了几本记录簿,又从伯爵的文件架上抽出一些文册。
“有这些应该够了。”
“那先走。”
从长远看,在这个房间的收获或许才是最大的。
二人刚回到密道入口,房间的门外就传来了声响。
他们赶忙合上密道门,不过李昂稍稍留了一条缝,能窥视房中的状况。
能来这的不是伯爵也是其他关键人物,或许能听到不少关键信息。
脚步声很杂,来人不止一个。
房门打开后,门后出现的是红色须发的菲纳特伯爵,他身旁跟着温德斯,这两人没有立即进门,而是朝门内做了个请的动作。
他们礼让进门的一共二人。
其中一人有着一头淡金的长发,面容英俊,耳朵尖尖,是一位半精灵青年。
他落后半个身位,跟在一个全身罩在宽大黑袍里的人身后,此人戴着的宽大兜帽上沿垂下,遮住他半张脸。
而就在这遮住面部的部分,某种类似金属的暗金色物质在那里烙印出一只巨大的眼睛。
李昂手上的天蓝之戒开始发烫。
68.凡人的统治
四个人走进门里,而在门外,全身套着地狱铠甲的歼灭骑士守卫在此,深沉如渊。
“那是?”多萝西小声问。
“就是我和朗斯洛都遇过的强敌。”
“看着好可怕。”
房间的门没有关上,屋 把内四人落座,斗篷神秘人被伯爵请到主座。
多萝西指着那个半精灵,凑在李昂耳边:“那是我二哥埃尔顿。”
她气息如兰,身上的幽香在一路走来后带着点湿湿的感觉,不断强调着她的存在感、
从刚刚开始,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感觉她离得越来越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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