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蜉蝣须臾
“好的,李昂,我找你来,其实是想让你……”
她踟蹰了一下,整理语言,说:“刚刚,我讲前进的方向那些话,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一直知道潘妮她们和你都是对的。
“拯救族人,杀掉白金王,都是不能再正确的事……
“其实你们都不知道,杀白金王,我已经试过了。”
“哦?”李昂挑了挑眉毛。
“李昂,你愿意听我说吗?”
“我有点好奇了,那是什么情况?”
安妲苏重新在躺椅上坐下,一只脚踩在边缘,手臂搭在膝盖上,缓缓道来。
“六岁之前,我一直认为安托鲁斯·桑鲁斯是我父亲。”
她说的是白金王的名字。
“我住在白金大殿,锦衣玉食,他和蔼可亲的照顾我,虽然意识到种族不一样,也觉得他不是父亲还能是谁?”
安妲苏摸了摸头上的耳朵。
“然后,六岁那天,我本来以为会和从我记得事情的四岁五岁一样,举办一个盛大的生日会,让戏剧团、马戏团、魔术表演全部来到宫殿前面,请一大群不认识的人给我祝贺生日,还有重重高塔一样的蛋糕和各种各样的美食甜点。
“然而,那天他却一次都没有笑,不管我怎么逗他,说他平时喜欢的话,他都只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我,我永远记得那种眼神。
“后来,每次他在思考怎么破坏我所有的一切折磨的时候,都是用那种眼神。
“那天,他把我带到又脏又丑的贫民窟里,带到一伙和我有着一样白发的、当时我认为又脏又黑的兽耳族面前,告诉我,他们之中的那对被泪水冲花脸上脏污的男女才是我真正的父母。
“他把我丢在这群当时看来乞丐一样的陌生人之中,头也不回的走了。”
107.对我使用那个法术吧
安妲苏轻笑一声,表情中似有些凄然。
“他一走,周围当时在我眼中是乞丐的族人朝我包围过来,那天我专门挑的最喜欢的裙子,只要被他们碰一下就会留下一道黑印。
“当时的我……用吓傻了都不够形容,被我的父母抱住以后,我是什么状态,我已经记不得了。
“即便到现在,哪怕经历过战斗重伤的濒死感,我都觉得没有什么痛苦比得过那天。但我无法确切回忆那是什么感觉,因为一想到,我就……”
兽耳少女抱住双臂,全身颤抖。
“你的父母对你很好吧。”李昂说。
“是的,他们的激动只是因为过于想念我,等我从被吓懵的状态中醒过来,才逐渐理解身边那群人不是坏人,但那已经过去好多天了。
“我慢慢相信了自己是他们之中的一员,毕竟除了我的眼睛颜色淡一些,其他都长得和他们一样。
“他们对我很好很好,可以说是无微不至的关怀。
“接下来,我就在芸香族之中成长,我偷偷往他的宫殿跑过,都被看守轰了出来,我明明认识他们,还和他们说过话,受过他们称赞,但却被他们当成垃圾一样赶走了。
“我父母告诉我,我是芸香族的希望,上百年才会出现一位的‘王’,白金王家族和芸香族有着世代血仇,希望我憎恨白金王,有一天把他推翻。
“我确实恨他了,可是……”
安妲苏眼眸低垂,说不下去。
“你只是恨他抛弃你?”李昂轻声问。
“是的。”
少女眼眶憋得红红的,脸庞浮现清雅的娇美。
“我竟然,根本理解不了他们对白金王的恨,我一天天长大,我明白那都是对的,可是我……”
李昂道:“这不是你的错。”
李昂认为白金王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和族人在街头讨生活并不容易,所以我逐渐学会了战斗,并且和波妮潘妮姐妹不打不相识。沙民是十分残忍的,你不狠,就会被吞噬。我十岁便已杀过人了。”
安妲苏吸了下鼻子,声调略微变化:“十二岁那天,白金王召见了我。我内心复杂,但是我马上就赶到了白金大殿。
“我走过半熟悉半陌生的庭院,见到了他,那时候他身体已经差到已经不能行走了,我竟然想问问他过得好不好。
“然而,他只是给我看了与我们一族签的血契合同,如果不还清巨额的款项,我们一族就会永远受他奴役。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我当时就说,我来还钱,还清以后放他们离去。”
李昂摇了摇头,嘴上没说什么。
“后来呢?”
“后来我可以自由觐见白金王,但是和他的其他手下一样,要有正事才能找他。
“我越发恨他,”安妲苏苦笑,“族人的话在耳中越来越明晰,每次只要在心里对比衡量他们两方,我就莫名的难受到头晕目眩,为了抛开这种痛苦,我觉得,我该杀了他。
“所以,在一次觐见他时,我贴身藏了匕首。
“那天他十分松懈,我有好几个机会出手,最后,我下了决心,抓住了匕首的握柄。
“但是在拔刀的前一刻,不知道怎么,我愣住了。”
随着少女的述说,房间内的异香越来越明显。
“我脑海里转过无数过往的画面,我开始想象如果他死了会怎样,无尽的思绪不受控制在脑海里涌现,我忘了拔刀,忘了自己握住了刀柄。
“当我对上白金王的目光时,我才回过神,然后他笑了。”
我知道你带了什么,我就是在等你明白,你永远杀不了我。’”
安妲苏紧紧捏住自己的手臂,屋内异香升腾。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已经试过了啊……他就是玩弄人心的恶魔,我到底会做什么,不会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在确定我无法对他拔刀以后,他就要我做他的女人。我转身逃跑,他并未阻拦,他说,总有一天我会心甘情愿的。”
少女抬起头,金色眼瞳虽然盈满泪水,一直在隐约的颤抖和动摇中抖落泪滴,但唯有在此刻是无比坚定的。
“从那一刻起,我彻底认同我该杀掉他。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做到……
“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好奴隶,面对给自己制造苦难的人,却毫无反抗能力……
“我到现在也不理解,我到底算什么芸香族的希望。就是眼睛不一样了一点,散发血之香时的爆发力高一些,其他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要是真有力量,为什么我都不敢动手……”
安妲苏被眼泪模糊的金色眼眸望着李昂,啜泣不停。
“我明白了。”李昂叹了口气。
穿越前,李昂了解过一些心理学相关内容。
一个孩子要怎么建立与社群的联系?答案是从与父母的爱开始。
一般是在六岁前,人类的婴儿通过与父母的亲密身体接触,感受到安全和依恋,才能逐步明白何为“情感”,这份对父母的依恋,也是日后对所有外人的情感的雏形。
如果没有这个环节,孩子就不知道如何去爱他人。有这个环节的话,在爱他人之前,他们最先爱的就是父母。
白金王作为奴隶主,他们一族可能很早就发现了这种现象。
他把安妲苏从亲生父母身边抢走,就是为了斩断她和族人的联系,把这种联系建立在自己身上,之后将她送回族里。
她明白真相后,如果还能对自己下得了手,就消灭她,等下下个选中的苗子。
如果她下不了手,他的计划就成功进入下一阶段了。
白金王觊觎的不是简单的得到她,他不缺女人,他缺的是身心完全属于他的芸香族少女。
如果他一直把安妲苏养大,她对他有的只是孩子对父母的情感,甚至可能在进入叛逆期知道身世后,仗着这份宠爱,搞点什么叛逆的替族人反叛奴隶主的戏码。
白金王一开始就想的很明白,所以靠自身给她植入潜意识的至亲印象,却不让她得到关爱,反而会让她因为这份内心缺失,无法下决心向他动手。
然后,再用身世亲族成为安妲苏的锁链,当她被永不能得救的重担压垮,彻底的、主动的向他屈服,她就成为了完美的禁脔与工具,帮他稳固的控制芸香族。
安妲苏似乎想从李昂那里听到什么话,俊美容颜哭花成了娇美少女,还是保持着和李昂的对视。
“这确实很难。”李昂柔和的对她说。
正如穿越前互联网上经常被引用的一句话,“不幸的人用一生治愈童年”,安妲苏可能不知道要花多少时间,经历多少血泪,才能够坚定的去杀死潜意识里认为是至亲的人。
安妲苏哭泣道:“我应该回应族人和朋友的期望,但我真的做不到,我知道白金王是混蛋,但对刺杀他的计划都无法点头。”
“所以,我找你来,是想拜托你对我用那个法术。
“如果它能控制人,你就把我控制住吧,让我去做对的事,让我做符合亲人与朋友期望的事。
“我好累,我不想再在抉择之中思来想去了。把我控制住吧,让一切按大家期望的进行。
“拜托了。”
她趴到地上,伏下身向李昂行礼。
他看到她裸露的光洁脊背铺满一层细密的汗珠,微辛的奇异香味充盈四周。
“然后,不管你是否解除控制,我都会按你所想为你开船。”
灵性驱策距离心灵控制还有很大的距离,这个咒术主要是封印一个人的意志,让人对别人说的话没有抵抗力。
在让沙骸团自杀的时候,他还要说一句他们该死,就是为了让他们更加坚决的动手。
长期施加在一个人身上的话,他未必只会听自己的话,他可能任何人的话都会听,然后被冲突的思维逼到发疯。
况且,李昂对掌控傀儡没什么兴趣,他要的是鲜活的团队成员。
不过,她现在这个样子,他也没法什么都不做。
他对着少女伸出手,按到她的脑袋上,抓了抓那一头碎乱白发。
手指碰到一点两个兽耳,软软的,带着血的温热。
“好了,你现在已经被我掌控了”
安妲苏抬起头,毛发如象牙般洁白细腻的兽耳晃了晃,她打量自己身体上下,又看了看手心,望向李昂。
略带疑惑的神情好像在说“这没变化啊”。
“你除了觉得我的话都是正确的以外,其他时候还和以往一样。”李昂说。
少女微微皱眉,缓缓的点头。
“那艘‘奔狼号’是你投入全部心血打造的飞空艇吧?”
“是的。”
“你不能接受别人去驾驶它。”
“是的。”
“那好。”李昂站起身:“走吧,去见你沙兽帮的朋友。”
他打开门离开工作间,安妲苏跟在他身后,两人一齐回到地下擂台房间。
潘妮正在洗刷满是鲜血的地面,看到二人来,问:“聊得怎么样了?”
李昂侧过身,让安妲苏正对沙暴母狮。
芸香族少女一副低眉顺眼,示意李昂做主的样子。
“说定了,我帮你们搞定白金王。”
“安,你没问题了吗?”潘妮问。
安妲苏迟疑的看了李昂一眼,看到他对自己点头,然后轻轻应声:“嗯。”
“好!”
潘妮兴致勃勃的大喊一声,去知会帮派成员这件事了。
很快,狮虎姐妹就拉出两个3阶的打手凑够四人,准备加上安妲苏一起参加流银斗技,目标就是为了夺回奔狼号。
“这三天,你们就好好准备这件事吧。”
李昂看了下时间:“我后续还有事,就不奉陪了。到时候再见。”
他刚要离开,安妲苏小跑着追上来。
“怎么了?”
“就这样?我只需要做这些?”
“不然呢?”
“我、我是说,”少女低着头,“你的团员也要参加,不用我帮忙吗?”
李昂笑了笑:“就是己方有两支队伍才好,这样如果哪边失利了,碰上了,还能黑幕一下,送对手无损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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