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水鸟无伤望周知
那壮汉的手刚放上手提箱,于勒就一巴掌将其打开。
“嘿,你小子……”壮汉显然没被乘客这么粗暴顶撞过,一抬头,看见于勒的打扮,顿时把话语噎了回去。
他的神色一下变得恭敬了许多:
“神甫大人,是小的不慎,冲撞了您。但例行检查毕竟是规章制度,您看是否可……通融一下?”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于勒淡淡地道:
“你是在质疑我对帝国法律的忠诚吗?”
“不不不,当然不,”壮汉连忙摆手,“如果您不愿意的话,那就算了,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见那讨人厌的检查人员离开,洛丽塔的眼睛亮了些。
“这身衣服这么好使?”
“那是自然。”于勒靠在椅子上,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在英格兰境内的凡人眼中,蒸汽教会的神甫可谓是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威。
他要是表现得唯唯诺诺,反而会惹人怀疑。
……
经历了十多个小时后,于勒所乘的船只总算停靠在了爱尔兰的港口。
一下船,咸腥的潮气就裹挟着腐烂的气味扑面而来。
“先生,行行好吧……”沙哑的呜咽从不远处传来。
于勒看见,一名骨瘦如柴的老妇蜷缩在缆桩旁,凹陷的眼窝里嵌着两颗浑浊的眼珠。
她怀里抱着的襁褓早已僵硬发青,但她却仍固执地将其抱在怀中。
警察低下头,骂骂咧咧地用警棍拨开那老妇的手,一脚将其踹开,头也不回地走了。
老妇被踹了这一脚,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佝偻着背,往附近的小巷子走去。
望着这一幕,于勒叹了口气。
身为当世第一强国的英格兰,却放任大饥荒在自己家门口发生,数年都不曾停止。
若说这其中没什么猫腻,他是不信的。
他甚至怀疑,这场饥荒是某个可怕仪式的一部分。
洛丽塔则捏住了于勒的衣角,面露不忍。
她虽然没接受过正规的教育,但先天的奇异,加上这些日子里的耳濡目染,也让她有了最基本的同理心。
“那些人,怎么能这么坏……”她有些失落地喃喃道。
她想不明白,自己都不是人,看见那些人这么惨都会不忍心,那些人类的同胞是如何这么狠心的?
于勒拍了拍洛丽塔的肩,轻声道:
“走吧。”
……
“什么,您要去印斯茅斯?”
听见于勒的要求,售票员有些愕然。
于勒皱了皱眉头,道:
“难道没有车次了吗?”
售票员摇摇头,道:
“有是有,但说实话,我已经很久没见过有外地人主动前往印斯茅斯了,这条线路几乎都是印斯茅斯人在坐。”
他帮于勒和洛丽塔打着票,随口问道:
“不知您前去有什么事?”
于勒微微一笑:
“我是蒸汽教会的神甫,这一趟,专为传播主的福音而来。”
这些回答都是他提前排练好的。
售票员打量了一下于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那您可能不会太顺利。”
“哦?能问问为什么吗?”于勒作出感兴趣的模样。
他虽然知晓当地有什么,但这种与当地人接触较多的存在,很可能会吐露一些未知的情报。
售票员左右望了望,将于勒拉近,神秘兮兮地道:
“老人们都说,印斯茅斯的居民和魔鬼做了交易。”
……
一进入印斯茅斯,于勒就感觉,某种足以令人窒息的氛围扑面而来。
远处海面上漂浮着灰绿色的泡沫,像溺死者肿胀的皮肤。
泥泞的街道两侧,本该种满马铃薯的田垄爬满深紫色菌斑。
几个孩童蹲在发霉的沟渠旁,正用生锈的汤匙刮取石缝间渗出的黏液。
虽然这会儿天还没黑,但街道上却安静得可怕。
他皱了皱眉头,带着洛丽塔,快步往镇子上的蒸汽教堂而去。
没过多久,二人就站在了蒸汽教堂的大门前。
只是,却和于勒过往在伦敦所见的教堂大有不同——教堂上挂满了苔藓,周遭的金属装饰满是锈迹。
若非里面还点着蜡烛,他简直要以为,这地方的蒸汽教堂已经关门大吉了。
“有人在吗?”他伸出手,轻轻叩响了教堂的金属大门。
半晌,一个有些紧张兮兮的声音响起:
“本……本教堂暂不开放,您晚些再来吧。”
“我是来接任的神甫,您不必紧张。”
随着话音落下,于勒只听得“咚”的一声闷响,厚重的金属大门瞬间被打开。
里面立刻冲出来个老神甫,颤抖着问道:
“您……真的是来接替我的?”
“当然。”
于勒打量着老神甫,眉头微皱。
他总觉得,老神甫身上的味道有些奇怪。
和正常的蒸汽教会神甫身上,总是散发的机油味道不同。
老神甫虽然也是一副神职人员打扮,但身上却只散发着一股大海的腥味。
“噢,谢天谢地……”
老神甫丝毫没注意到于勒的表情变化,只是捂住脸,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激动地道:
“您随我进来吧,记得关上门。”
他转过头,佝偻着身子,往教堂里走去。
于勒注意到,老神甫的脖子上有褶皱堆积,皮肤还闪烁着怪异的光芒,就像是有粘液附着在上面一样。
走进了教堂后,他发现,这座教堂的荒废程度比他想象中还要严重。
虽然有信徒来参拜,但显然也只有寥寥数人——只有几把干净的椅子便足以证明。
老神甫转过头来,道:
“您二位等我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
于勒点点头,随便找了个干净的座位坐下。
而洛丽塔则在教堂里左瞧右瞧,满脸感兴趣的神色。
这里的一切,对她来说,都相当新鲜。
不一会儿,老神甫就再度出现了。
只不过,令于勒意外的是,对方同时还拎着大包小包,手上还提着个手提箱。
“您这是?”
老神甫摇摇头,道:
“没太多时间和您解释了,趁着这会儿天还没黑,我得赶紧走。”
走到教堂门口后,他好似想起来了什么,回过头,语重心长地叮嘱道:
“您千万记住,晚上千万别出门!也不要试图主动和当地人传教,就这么混日子得了!”
说完,他转过身,一溜烟地跑了,整个人仿佛从什么罪责中解脱了一般轻松。
“有些意思……是因为大衮的信仰?还是说,深潜者会在晚上行动?”于勒眉头微挑,追上去,大喊着问道:
“我要是想了解这个小镇上的事,去问谁?”
老神甫的声音遥遥传来:
“镇中心的广场,那边有几个外地人在那工作,问他们就行!”
于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忽然,洛丽塔奇怪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于勒叔叔!这里有一串好奇怪的项链,和我以前的海洋之心一模一样!”
第84章 过去的时空
当于勒赶到房间里时,洛丽塔手里正把玩着一串奇怪的项链。
其形制和海洋之心十分相似,只是上面没有任何奇异的气息。
于勒接过项链,细细打量了一阵子后,道:
“也是假的,但是工艺似乎更拙劣。”
和血杯教团有关?还是说,和此地疑似存在的浪潮信仰有关?
洛丽塔倒是没想那么多,只是嘻嘻道:
“叔叔,我感觉这个地方好舒服!感觉这里的空气呼吸着都清爽了好多!”
于勒摇摇头:
“虽然这里很适合你,但在我说可以出门之前,不许乱跑!”
他只是有个大概的了解,但具体会遇到什么危险,还完全未知。
洛丽塔乖巧点头。
简单收拾出两人的居住房间后,于勒开始琢磨起接下来的行动规划。
除去采买最基本的生活物资之外,最重要的,就是打听与“大衮”有关的信息。
目前最好的入手方法,就是明天去老神甫口中的“外地人”那里打听一下了。
如果这条路走不通,再考虑别的办法。
他并不惧怕碰上那些“怪物”——对于普通人来说,印斯茅斯是恐怖片,但对他来说可不一样。
此刻,辉煌的太阳已经悄无声息地沉入海中,取而代之的是暗沉的暮色。
于勒站在教堂门口,负手而立,细细感应着外面的变化。
既然老神甫说得那么玄乎,他高低得看看有多诡异。
随着最后一丝光明的消失,一股莫名的压抑萦绕在了他的心头。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试图探索这股压抑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