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丽丝威震天
“咳咳咳咳他们是多久没清理这鬼地方了——”
书页翻动间可以看到显眼的灰尘颗粒在空气中翻滚,一股特有的霉味和腐败的灰尘味道直入鼻腔,呛的希茨菲尔看一会就要把脸撇过去用力咳嗽。
“希茨菲尔。”伊森翻动资料的动作暂停,看似有些漫不经心的问她,“你怀疑普鲁斯是那个买糖的怪人?”
“我就是问问……咳咳咳!”希茨菲尔还在咳嗽,“现在看来不太像,时间对不上,身材也不对。”
“身材?”伊森皱眉,“这和身材有什么关系?”
他开始回忆糖果店员的那番描述——那个怪人确实是全身被裹在风衣里的,这不是应该看看不清身材吗?她为什么要多问一句身材信息?
“我还不能肯定嘛~”希茨菲尔用力吐了口气,声音恢复正常:“总之还是有点收获的,对了——查这些本子的时候可以额外注意下这个普鲁斯,他所有的动作都很重要。”
“希茨菲尔。”伊森眯起眼斜着看她,“……你跟我说老实话,你是不是已经差不多有头绪了?”
少女面色维持严肃。
“你至少已经有一个大致范围,来确定凶手是谁了?”
还是维持严肃。
伊森至此彻底确定了,他一边叹气一边无奈摇头:“也许留在维恩我的心情会更好一些……”
他当然很高兴希茨菲尔有这种天赋和本领,但他毕竟也是干这个的。
少女这么厉害,显得自己好没用啊……
“呃——其实我没有……”
“行了不用安慰我。”伊森摆摆手,“就按你的节奏来,我可是老鸟了,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他只是开玩笑而已,情绪已然调整回来。
那也不知道是谁刚才用怨妇的语气跟我说话啊……
希茨菲尔唇角下撇,确定他是真的不怎么在意,这才把注意力放回笔记本上。
她正在翻看的部分恰好是关于伯爵遗产的。
1921年,糖果伯爵尼古拉斯-布伦德因病去世。在梦工厂内部档案的记载里他确实是自然死亡,死因也确实是操劳过度。
但他不是在实验室里翘辫子的,实验室里还有很多助手,他们发现伯爵倒地,迅速将他送去医院,可依然没能抢救回来。
根据这份资料的记载,她得知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因为童年的穷困,伯爵小时候摄入的营养严重不足。这份亏空在他富足之后也没能弥补过来,再加上经常熬夜,他的身体情况一直不好。
就她从资料里看到的一些症状说明,以她堪称外行的医学常识,她都能判断出他患有严重的心血管、肝脏、大脑疾病,可以说每次发作都是在和死神问好。
因为次数太频繁了——每年差不多七八次——伯爵对自己的下场其实早有预料。他很害怕自己哪一天死后来不及处理包括梦工厂在内的诸多遗产,所以遗嘱写的极其频繁。
经常是今天心情好,找个空档写份遗嘱。
明天心情又不好了,昨天写的东西我后悔了,那我就撕掉昨天那份再写一张。
或者某次病发后在医院醒来,有所感悟,想起来一些还没交代处理的事情,那得再写一张——作为对其他遗嘱的一些补充。
所以尼古拉斯-布伦德的遗嘱,这里指的是真正有法律效应的遗嘱,其实是很多的,光他们找到的,记录在案的就有二十三张。
“伊森。”看到这里,希茨菲尔突然抬头,“你说有没有可能……还有一些伯爵的遗嘱没被找到?”
“理论上是有的。”伊森皱眉思索了一会,轻轻摇头:“不过很小,当时的人应该不会漏过任何地方。”
他看的资料比少女多多了,伯爵遗嘱之杂乱自然早有了解。
但虽说如此——确实有可能伯爵有些遗嘱写完后乱丢乱放,导致最终找不到了,可他死后,那些人几乎把他居住和工作的地方翻了个底朝天啊。
这种情况下,那些纸卷就算藏在柜子和墙缝的夹角里也没用吧?还是会被找出来的……这可能很低。
“如果有些遗嘱不在固定的地方呢。”
“……我没听懂。”
“就是说。”希茨菲尔盯着伊森的眼睛,“有没有可能被提前拿走,藏起来了?”
“你是从马普思的猜测里得到的灵感?”伊森先是皱眉,然后咧嘴笑笑,“不太可能……伯爵是21年死的,这都多少年了,就算你怀疑那个普鲁斯,他那时候要么没出生要么是个小孩,不可能有机会做这种事的。”
“如果是他的父亲辈呢?”
“不可能。”伊森不笑了,“普鲁斯这个名字我至少还是有印象的,我只是忘了他姓辛莱而已……但再往上如果他家还有人在这里挂职我不可能忘的,我的记忆告诉我‘没有’。”
而如果普鲁斯的父辈不在梦工厂挂职,他们自然也没机会靠近伯爵,就不可能偷偷拿走任何遗嘱。
他是这个逻辑。
希茨菲尔没有说话,独眼盯着虚空,又陷入沉思。
伊森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打扰她,继续回头翻本子。
莉莉在屋子里左转右晃,实在找不到什么能玩的东西,慢悠悠走到少女脚边挨着趴下,把身体团成一个椭圆。
一阵脚步声传来。
莉莉抬头。
伊森停下手上动作。
希茨菲尔从思绪里惊醒。
他们都听出来了……这个脚步声可不止一人。
“是的……他们应该还在。”
这是伊泰总管的声音。
他的身体从门口显露出来,一只脚跨进门框,脸却依然朝后撇着,脸上挂着尴尬的笑容。
下一刻,凯伦-贝克那张高傲而又欠揍的脸也一起跟着挤了进来。
他一步跨进门内站定,神色淡然,打量两人的眼神带着淡淡讥讽。
“贝克探员……”希茨菲尔站了起来。
她不想失礼。
“我无法理解,这种关头了你们居然还跑到这来查资料?”
凯伦打断她,半蹙眉毛晃动脑袋。
“我记得比尔是花了重金把你从维恩港请过来的,你却根本不关心那一家死活……”
“啧,啧……我想不得不感概你的冷血,希茨菲尔小姐,真正的你可比话剧里演的冷漠多了。”
“庞森家出了什么事?”
希茨菲尔面色一沉。
凯伦是不会毫无缘由说这些话的。
难道恩灵路又出事了……
可距离上两起凶案才过去多久?凶手昨天刚刚“受伤”,更何况现在天还没黑,他不应该……
“事实胜于一切辩解。”凯伦眯眼。
“就在你们出来后不久,庞森夫人被杀。”
“我觉得你应该尽快赶回去给比尔解释,为什么他找的保护者当时不在现场。”
第三十六章 分道扬镳
匆匆赶回恩灵路15号,还没进门,希茨菲尔就能听到一阵哭声。
小胖子考克利的哭声最大,除他之外,莉娜、伊妮也是眼眶通红。只有比伯的表情管理还算到位,虽然看上去表情也很沉重,但好歹没有要哭的迹象。
这个半大小子好像突然长大了,他在不断安抚其他弟弟妹妹,给他们拥抱,好让他们尽快从悲伤中解脱出来。
“尸体呢?”伊森挤开一名警员,看向在场其他人,“尸体在哪?”
警员们并没有回答,看向他——以及希茨菲尔的眼神都带着深意。
“你们还好意思回来?”比伯松开伊妮就想往这边冲,那些警员这时才动,用力抓住他不让他过来。
但比伯的怒吼是拦不住的,他继续叫道:“你们就应该一直在外面!去继续你们的调查!最好永远别再回来!!”
伊森皱了下眉,没有对他的挑衅做出任何回应。
亲眷死了,原因可能是他们没有留下一个人进行保护,这个道理仔细想根本是说不通的。
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放心的出去跑?除了判断凶手不可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再次犯案以外,还有一大因素就是恩灵路处于封锁状态。
外面那么多的警员,每家每户门口几乎都有岗哨……别说凶手了,就算一只老鼠想溜进来——这些人难道是摆设吗?
当然,他能理解。
毕竟他们是受比尔-庞森的聘请才过来的。委托人的妻子被杀他们当时却不在现场,被迁怒也无法避免,他能做的就是保持沉默,等悲伤和愤怒自己平息下去。
对了……还得提醒希茨菲尔,让她不要受凯伦贝克的刺激和这家人顶杠。
抱着这样的想法调转目光,伊森却发现希茨菲尔面无表情的盯着屋内,就像完全没听到那些奚落的话。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往里看,时隔几个小时后再次看到了庞森先生。
他坐在客厅靠窗的一把木椅上,穿着礼服,身体前倾,将脸埋在两只肥厚手掌里。
黄昏的暮光打在他背上,所有人都能清晰看到,那宽阔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而在他脚边则摆着一副竹制担架,上面盖着一层白布,从轮廓能猜到下面的应该就是庞森夫人。
“可怜啊。”那些黑衣警们故意当着两人面唏嘘起来。
“午睡之际突然从楼梯上翻滚摔下来,发现的时候嘴里有一根糖棒……直接从嘴里捅进了脑子。”
“是很可惜。”
“要是有人能一直留在屋子里看护,也不至于一点反应都没有……”
“告诉我。”一片低语中,希茨菲尔突然转头看旁边的黑衣警,“凯伦贝克为什么会去糖果厂。”
“我凭什么要……”那警员抬起头满脸不屑。
但在看清少女的眼睛后,他的表情全凝固了。
无尽的愤怒被蔚蓝大海掩盖其下。
这就是他从那枚蓝色独眼中读到的情绪。
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不理解……她那瘦弱的身躯里怎么能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压力,甚至他怀疑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因为他好像……在那抹深海中窥见到了一丝暗金光芒。
“司长他……他调查到辛莱一家的上一代,有个叫普鲁斯-辛莱的,他曾是梦工厂那边的高级管理……”
他不自觉的就将知道的东西都说了出来:“然后他又调查到,这个普鲁斯辛莱……曾经和兰诺主教有过来往……他们当年很可能是……当过感情上的竞争对手。”
“所以他就怀疑是兰诺主教策划了这一切?”希茨菲尔冰冷的问道,“因为普鲁斯曾经是梦工厂高管,可能知道他当年伪造遗嘱吞并红茄园的证据,为了杜绝暴露的可能才对辛莱一家动手……他是为了查这个才去的那边?”
“这我就不知道了……!”警员稍微清醒过来,露出半是羞恼半是不耐烦的表情:“司长总不可能什么打算都和别人说的,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
“希茨菲尔。”伊森绕到另一边将他挡开,低声对少女道:“如果他们查到的消息是真的,我觉得确实有必要对兰诺主教展开调查。”
事到如今,难得抓到能和凶杀案死者扯上关系的线索。就算他再怎么想给伯爵开脱,有些话也说不出口。
这起案子并不是只能有伯爵的幽灵一位凶手。
如果将幽灵街的出现理解为伯爵之灵被触怒才愤而出手,那么触怒它的诱因——无论怎么看,纽伦索圣堂……当年红茄园的交易都脱不开关系。
无论是兰诺主教对普鲁斯怀恨在心策划杀人,还是兰诺主教扶持了一个贪污集团,为了防止消息泄露而灭□杀人,他都有很重的嫌疑。
“不是他。”希茨菲尔却肯定摇头。
“虽然有些细节我还没想通……但我知道不可能是他。”
她凭什么这么肯定?
伊森愣了。
按照他的想法……确实没有其他可能了啊?
他觉得少女可能是破麻烦的案子破习惯了,以为所有案子都那么难。
确实如此不是吗?自从被他发掘之后,希茨菲尔经手的都是大案、奇案。每一个案子都非常棘手,有着错综复杂的内情和暗藏起来的狡诈的对手。
但作为一个老练的探员,伊森知道这不是常态。
大部分案子其实没那么复杂,哪怕其中有不少涉及到邪祟,但凶手的动机大多很简单,手法大多很拙劣,不需要去想那么多有的没的。
……这个案子很可能就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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