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不要当英灵 第370章

　　轻笑一声，奴良陆生迈开了步伐，朝着伫立于不远处的空想树走了过去。

　　虽然周围的环境和宇宙空间几乎一模一样，但这里有人类生存所需的空气和重力，奴良陆生在这里可以行走自如，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他依旧在地球上，而周围的星海只是极为逼真的投影。

　　因为有些担心外面的战况，担心芦屋道满撑不了太久，所以奴良陆生下意识加快了脚步，小跑着向空想树飞速接近。

　　突然，奴良陆生像是看见了什么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猛地停下了脚步，充斥着惊诧的双眼缓缓瞪大。

　　在奴良陆生的面前，数不清的外形犹如“光带”一样的树枝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挡在了奴良陆生的面前。

　　而在这张网的前面，一道人影静静伫立在奴良陆生跟前，冷冽的眸子倒映着奴良陆生凝重的脸。

　　“你是……”

　　微微咬牙，奴良陆生吼出了对立之人的名字，“安倍吉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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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6章空想树崩溃，不甘的安倍晴明。

　　安倍晴明之子，安倍吉平。

　　对方应该已经被安倍晴明献祭，成为了空想树成长的养料了才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将弥弥切丸横在身前，奴良陆生做出了临战姿态。

　　就算对方是来阻止他的，奴良陆生也不会害怕……既然他能战胜对方一次，那就能再战胜对方第二次。

　　目光交汇，安倍吉平在沉默中闭上了双眼，然后……侧身让开。

　　“你这是……？”

　　奴良陆生面露迷茫之色，不明白安倍吉平的想法。

　　沉凝片刻后，安倍吉平抬头看了一眼空想树，轻吐出蕴含复杂情感的话语。

　　“父亲大人的愿望，是创造出阴与阳调和之世，和平与稳定永续的无尘乐土……我并不觉得这个愿望有错。”

　　抬起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心，安倍吉平开口说道。

　　“拥有四分之一妖怪血脉的我，一直被这份受到诅咒的血脉困扰着，人类与妖怪的世界里都没有我的立足之地，唯有同样身为半人半妖的父亲大人指引着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应父亲大人的期待，为了得到父亲大人的认可。”

　　“是的，我本人并不存在愿望这种奢侈的东西，父亲大人的理想会为这个世界带来什么样的影响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是，御门院的其他人不一样，他们都由衷地相信着父亲大人，相信父亲大人能够驱逐这片大地上的一切苦难，愿意为这份夙愿忍受数百年的时光，愿意为这份夙愿献上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

　　五指紧握成拳，安倍吉平沉默着皱起了眉头。

　　“但是，当父亲大人决定将御门院所有人的生命献祭，只为让这棵树开花的时候，我便明白了……那个样子的父亲大人，就算真的重塑了世界，他们所期待的没有任何苦痛的世界也不会到来。”

　　“我……不希望他们的愿望和信任被辜负，我……不接受他们这样悲伤的死亡。”

　　“所以……”

　　转头，安倍吉平朝奴良陆生投去了锐利的视线。

　　“我想要……请你去阻止父亲大人，请你们用事实告诉父亲大人……他的理想是错误的。”

　　此话之后，便是长久的沉默。

　　眼神中带着愕然，奴良陆生那副模样，就像是第一次见到安倍吉平一样，就像是对眼前之人刮目相看了一样。

　　随即，一抹爽朗的笑容在奴良陆生的脸上浮现了出来。

　　“说什么没有属于自己的愿望……你这愿望不是很厉害吗？”

　　脚步声响起，奴良陆生踏步向前，与安倍吉平擦肩而过，同时掷地有声道。

　　“你的愿望，你的意志，我接下了。”

　　感觉到肩膀的重量又多了一点，奴良陆生微微翘起嘴角……因为这肩膀上背负的东西变得更多了。

　　这些沉重的东西不是累赘，反而会成为他的力量，支撑着他不断前行，指引着他不会迷路。

　　随着奴良陆生的前进，那些挡在他前行路上的树枝也一点点缩回，为奴良陆生让开了道路。

　　这自然是安倍吉平所做的。

　　扭头，安倍吉平沉默着看了一眼奴良陆生不断远去的背影，越来越多的光粒从他的身上飞离出来，其身影也是逐渐变得透明。

　　“交给你们了……奴良陆生。”

　　最后几个光粒飞入星海当中，成为那无数星辰当中的同伴，而安倍吉平的身影，早已彻底消失，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

　　“我的空想树……被人靠近了？谁？！”

　　与芦屋道满激斗中的安倍晴明有所察觉，慌张之色难以遏制，第一时间就想要回去将侵入空想树的“害虫”给解决掉。

　　然而，芦屋道满显然不会给安倍晴明这个机会。

　　“六根清净恶业罚示——急急如律令！”

　　头顶黑日将黑暗洒落，死亡与腐朽开始侵蚀与蔓延，宛如身处无边死海当中，腥臭的恶意全部夹杂在空气中伴随着呼吸侵入肺腑。

　　黑之日，血之海，恶灵哀嚎着唱响终末，潮水般涌动的恶意化作悖反生命的咒杀将安倍晴明的身躯扯入污浊不堪的泥潭当中。

　　“芦屋道满——！”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晴明，你这样不是在让贫僧为难吗？擅自将目光从贫僧的身上移开，未免也太不尊重贫僧了吧？”

　　脸上带着笑意，芦屋道满享受着安倍晴明的无能咆哮，吐露出了满是恶意的话语。

　　“又是你干的好事吗？”

　　安倍晴明阴沉着脸，很快便想明白了对方的计谋，“将别人送入空想树当中，想要通过毁灭空想树来削弱我，破坏我的理想吗？”

　　“唔唔唔！你能想到这里倒是省了贫僧解释的功夫，既然你已经猜到了贫僧的想法那么你也应该知道，贫僧可不会放你进去给别人添麻烦，就安心在这里陪贫僧一会儿吧。”

　　说罢，芦屋道满抬起手隔空抓起了成百上千的恶灵，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无视了这些恶灵的尖锐哀嚎将他们揉在一起，使其变成了一柄散发着恐怖黑气的长枪，然后猛地将这柄漆黑长枪投掷了出去。

　　来自空想树的炮击再度迸发，虽然削弱了漆黑长枪的力量却没有完全抵挡，让黑枪击中了空想树的树干，黑枪在与空想树相撞的那一瞬间突然爆开来，爆炸的冲击撼动了空想树，弥漫的漆黑恶意则是对空想树开始了侵蚀。

　　见此一幕，安倍晴明只得全身心应对芦屋道满的攻势，祛除那些纠缠着空想树的恶意。

　　“这就是你最后的手段了吗？芦屋道满。”

　　在安定好心神之后，安倍晴明重新找回了优势，胜利的天平再次开始向安倍晴明倾斜，“仔细想想，就算你将一些蝼蚁送到空想树那里又能如何？除了你以外，根本就没有人能够对我的空想树造成威胁！我的胜利依旧不可撼动！”

　　“所以，贫僧才说了啊……”

　　再度挡下安倍晴明的一轮强悍的攻势，芦屋道满虽表情上浮现出疲色，但脸上却是裂开了一个狰狞如野兽般的邪笑，“哪怕经历了上千年……你也一点改进都没有啊！晴明——！！”

　　有着芦屋道满的纠缠，再加上安倍晴明的轻视，让奴良陆生获得了接近空想树的机会。

　　宛如一条条光带缠绕在一起向着宇宙尽头延伸的巨树，近距离来看给人的震撼感更大一些。

　　犹如直面至高无上之物，犹如直面神圣高贵之物。

　　越是向其靠近，越是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身的渺小。

　　越是向其靠近，越是容易因为无尽惶恐而失去理智。

　　但是，奴良陆生的脚步没有丝毫迟疑。

　　每迈出一步，他心中的决意就强烈了一点。

　　直到……这片空间内突然刮起了一阵风。

　　风的来源是空想树，或许是察觉到了奴良陆生的杀意，仅仅只存在微弱的求生意志的空想树，在本能的驱使下开始了行动。

　　闪耀起灼热的光芒，炽烈的白光几乎要将整个宇宙空间填满。

　　星光蓄积起能量，来自星辰的炮击眨眼间便跨越了星河，瞄准了奴良陆生轰然坠落。

　　那是将纯粹的能量进行压缩后的攻击，足以将土蜘蛛这种大妖怪轰炸的连灰都不剩的饱和炮击。

　　理论上来讲，奴良陆生并不存在从这样的攻势中存活下来的可能性……空想树那微弱的本能是如此推算的。

　　“你……向我发起攻击了呢。”

　　身缠黑烟宛如鬼魅般的身影倏然闪现而出。

　　整个身体几乎缺少了三分之一，剩下的部位也全是烧伤的痕迹，就连眼睛也只剩下一个。

　　然而，身负如此惨烈的伤势，奴良陆生却是用其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盯着空想树，嘴角扬起了一个狰狞的弧度。

　　“也就是说……你畏惧我了吧！”

　　空想树在战栗，似是在恐惧着奴良陆生的靠近，来自星辰的炮击不断落下。

　　迎着落下的光炮，奴良陆生面色凛然，妖气裹住弥弥切丸的剑刃猛地斩出。

　　刀光一闪，光炮被一剑斩断。

　　而与此同时，奴良陆生也已经到达了空想树前，手中长刀高高举起。

　　“既然你对我畏惧了，那么……你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下一刻，弥弥切丸刺入空想树当中，直到刀身完全没入，只剩下刀柄还被奴良陆生握在手中。

　　在一阵堪称死寂的静谧之后，这片空间开始了剧烈的颤抖。

　　风在呼啸，发出尖锐刺耳的轰鸣。

　　犹如空想树在临死之际发出的不甘的悲啸。

　　一颗颗星辰暗淡，破碎，蕴含深邃魔力的宇宙开始走向无法挽回的寂灭。

　　撑起天地的巨树……在此，崩溃了。

　　最先察觉到这一点的，自然是与空想树相连的安倍晴明。

　　对现实对真实的怀疑，让安倍晴明沉默了足足十秒钟，直到空想树在他的眼前开始了崩溃的过程，体内超越神明的海量能量开始了流逝，安倍晴明才陷入了慌乱当中。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几乎要将喉咙给撕裂一般，安倍晴明发出了无法接受现实的悲鸣与怒吼。

　　“我的理想！我的夙愿！我的心血！”

　　“混蛋！可恶的奴良陆生！可恨的芦屋道满！无法原谅啊！！！！！竟然将我的空想树，将我达成完美世界的道路伤成这样……别以为这样就结束了！”

　　安倍晴明已经知道了破坏掉空想树的人是奴良陆生，因为在空想树崩溃之前，式神芦屋道满设置在奴良陆生身体里的术式便已经生效，回到了人群当中，而安倍晴明也目睹了这一幕。

　　此刻，承受了空想树炮击的奴良陆生重伤濒死，式神芦屋道满正在动用术式对其进行治疗，而他们也都听见了安倍晴明的大声宣言。

　　“那个安倍晴明……又要做些什么？”

　　“不知道……但我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及川冰丽，黑田坊，青田坊都因为安倍晴明的话感觉到了深深的不安。

　　花开院家的阴阳师也同样不安，然而花开院秀元却是……

　　“你们担心些什么？天塌下来有个高的顶着呢，担心什么的就交给先祖大人就行了，反正我们都这么弱，就算慌也什么都做不了，不如保持冷静等待结果或者等待先祖大人的安排。”

　　……说出了这样毫无紧张感的话来。

　　但不得不说，花开院秀元的话很有道理，虽然很伤人但却是不可撼动的事实。

　　力量，宛如从破了洞的水壶里流走的水一般在流失。

　　空想树，在失去了力量后也渐渐变得暗淡无光，一块块苍白没有生命力的碎块不断脱落。

　　无论安倍晴明怎样去努力，都无法改变，逆转这个过程。

　　空想树的崩溃已成定局。

　　“唔唔唔唔唔……哈哈哈哈哈！你那是怎样令人愉悦的惨状啊！末路已至了晴明！贫僧现世正是为了这样一天！在目睹你那舔舐伤口的狼狈模样后第一时间为你献上这嘲笑这嗤笑，没错……贫僧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看到你露出那样的表情！！！”

　　比理想的崩溃，更令安倍晴明难以忍受的，便是来自芦屋道满那张狂傲慢的嘲笑，就像是在他的伤口翻开往里面撒盐一样。

　　“空想树的崩溃已成定局！你的理想你的愿望将如同梦幻泡影般不留下任何痕迹！就此遗憾地悔恨地绝望地怨恨地迎来最凄惨的终局吧！！聆听贫僧宣告胜利的嗤笑声作为败者死去吧！！！”

　　芦屋道满没有放过任何一个能够嘲笑安倍晴明的机会，其言语比任何术式都要尖锐都要具备杀伤力，至少对于如今的安倍晴明来说正是如此。

　　“是了……我想要利用空想树的力量重塑世界的计划已经破灭了。”

　　几乎要将牙齿咬碎一样，安倍晴明宛如一头失去理智的猛兽一般，死死盯着芦屋道满从牙缝中挤出了满溢怨毒的话语。

　　“是了……从一开始，我就不应该用那么仁慈的方法……既然如此，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拘泥于什么重塑世界，如此天真的想法着实可笑！我就应该在获得了最强的力量之后，直接将这片大地上的一切消灭，将一切污秽彻底祓除！在漂白后的大地上按照我的理想创造出由我治理由我支配的理想乡！！”

　　“空想树的毁灭已成定局！那么我就懂了！我终于明白我应该做什么了……就由我将全部吞噬吧！促成这空想树开花的一切一切一切一切……全部！我都要吃掉！我要将还未消散的这些力量化为己用！”

　　“不是作为创世之神的权柄，而是单纯作为养料，我要从里到外吃的一干二净！然后……成为行走在这片大地上唯一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