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沙罗双树
第三、四名老玩家几乎是一起踏入广场，也没距离太远。
前者黑西装、皮手套、山羊胡，戴着墨镜，花白头发一丝不苟，就像电影里面的黑手党，手握一把太刀，显得冷静而沉默。
后者则完全相反，穿着有点夸张的大花衬衫，粗粗的金链子，眼神暴躁地望来，一副文化程度不高的样子。
‘黑帮与痞子，不错的组合。’
结城移开目光，看向了第五名到达的老玩家，这人穿着就更奇怪了，仿佛游乐园上班的小丑，头发花花绿绿，脸上涂着浓厚油彩。
他眼神很灵活地扫过四周，看到结城在看自己，还右手抚胸行了个礼。
全员奇葩，就没有一个人是正常打扮，就痞子没遮掩面容，可谁俪敢担保那不是一张人皮面具？
在轮回游戏里，不亮出玩家面板，是不能以貌取人的，甚至有些玩家会变成仇人的脸，加以误导。
充满戒备的视线在碰撞，谁都没有说话，好在经历过一次之后结城已经习惯了，并不觉得尴尬，反正会有人打破沉默。
果然，一分钟之后，那痞子哼了一声，双手插兜走到广场中间。
“行了，每次进入游戏都会遇到哑巴，你们就不无聊？”痞子大马金刀的站着，抽出右手指了指自己：“我叫潘子，能合作就合作，不能合作就对砍，都爽快点。”
视线汇聚过去，但没人理他，结城则眯着眼观察每个细节，想找出这五名玩家里面有没有谁是组队的。
“喂喂喂，你们不仅是哑巴还是聋子？都还没听到提示，你们就准备开片了是吧。”
声音变得暴躁，这时候小丑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拿着几个沙包在空中甩。
“我是小丑。”
“老子问你代号呢，随便编一个也行！”
“可我就叫小丑啊。”
潘子眨了眨眼，有些烦躁的甩手：“行吧，你爱叫啥叫啥，你呢？”
“黑剑。”头发花白的剑士吐出两字，同样走了过去。
“嘁，装逼犯。”潘子很不屑的咧了咧嘴，像是讨厌这种人。
有人响应，剩下的‘女骑士’和‘怪盗’同样迈出步伐，各自报上代号。
前者自称‘月弓’，明显是当场剽窃剑士的代号，后者干脆就叫怪盗，说的熟练从容，显然是经常使用。
‘看不出来谁是组队的，要么像学姐演技拔群，要么配合了很多次已经行云流水。’
‘若非巧合，女骑士的资历应该很浅，有点像急中生智，没料到老玩家会提前碰面，互相介绍。或者说比较有名，玩家名称不能拿来直接用。’
‘怪盗的年纪应该不大，而且跟我一样，在别人自报名号的时候在仔细观察，应该是独行者。’
一场简简单单的自我介绍，结城就发现了不少信息，在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
潘子，小丑，黑剑，月弓，怪盗。
光从代号上分析不出太多东西，也没有什么规律性，但感觉人人都有绝活。
这时候，所有目光汇聚过来，六名老玩家之中只有他还保持着沉默。
“喂，你好歹随便编一个也行啊。”潘子抬手指来，那种咄咄逼人的态度让人有些不爽。
这里叫亚朵镇吗？
结城看到了广场边的路牌，用一种富有磁性，如同精英社畜的嗓音自我介绍：
“我叫李诞，请多多关照。”
李诞？
这代号明显跟其他人的不一样，还透着一种诚恳，就像房产经纪人忽悠你买房的感觉。
审视，兴致，漠不关心。
结城说完之后就细细品味目光，然后有些失望，没能碰见李诞的熟人。
他每次偷别人名字并非搞怪，如果运气够好，碰见以往‘熟人’，说不定能有意外收获，况且也不会给死人带来困扰。
“行了，过来吧，新人还没到呢，在咱们面前演戏没多大意思。”痞味十足的少年挥了挥手，待结城过来又等了一会儿，这才道：
“看来就我们六个了，没有其他老玩家，啧，你们都没啥问题？”
思维有些跳跃，但结城知道他想说啥，就像麻衣学姐在医院里装菜鸡。
只经历一个副本的菜鸟会问，为啥能确定只有六个老玩家，然后就露馅了。
“玛德，难怪每个人都喜欢装哑巴，不说话就不会出错是吧。”潘子骂骂咧咧，挨个扫过其余人，正想挑两个人问话，就听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
“副本里集合时间与环境有关，既然钟声已经停下，老玩家集合的时间就结束了，如果选择躲起来，就要承担后果。”
潘子扭头看来，眼神不善，而其他人也一起扭头，大家不是傻子，明白潘子当恶人是为了逼出菜鸟。
谁最强没关系，先把最弱的确定出来。
可这李诞把问题全部解答，接下来该怎么问。
“你是烂好人？”
“抱歉，平时服务客人习惯了，知道问题就想答。”结城又轻轻鞠躬，搞得所有玩家无话可说。
起码他不是菜鸟，而且有些刻意，像是在掩护自己队友？
这些玩家反应很快，刚才慢上半点就暴露了，而且潘子敢跳出来当恶人，大概率资历很高。
不同的思绪在各自心头闪过，在阳光明媚的中午，老玩家第一次谈话就阴云诡谲。
这下每名玩家更加谨慎，结城复制起李诞的‘老好人’人设，主动挑起话题。
“这次副本很怪诶，咱们好像一直在剧情里面。”
广场上没有人，但巷口的居民真好奇打量着奇装异服的玩家们。
“常有的事，你没遇到过？”怪盗突然开口，声线有些懒洋洋的。
“没有，以往都是被无视或者直接追杀，还是第一次被人当猴看。”结城摇摇头，很诚实的答道。
目光有了微妙的变化，如果不是故意说谎，证明他是个老玩家，但资历不会太深，起码见识不够多。
“我也没经历过，应该是概率问题。”女骑士紧接着开口，声音冰冷，听不出情绪来。
“这种副本我遇到过，表明待会儿的提示中会让咱们深度参与剧情，大家做好心理准备。”
“你能多解释一下吗？”
“就是字面意思。”怪盗轻轻摇头，好心奉劝道：“难点在于副本，没必要的事情不要去做，别老惦记着其他玩家手里的混沌道具。”
“是的，我们确实应当团结，别看我这幅样子，其实从来都是与人为善。”
他释放出善意，但道谢的只有结城，其余人或是发呆，或是不屑一顾。
缺了学姐和早坂演双簧，结城想试探玩家总有些麻烦，好在钟声停下不久，远处便传来了发动机的轰鸣声。
老玩家们扭头看去，见南边的马路上驶来一辆黄色涂装的巴士，在空旷的马路上显得很是显眼。
“新人来了，你们谁去？”一直沉默寡言的黑剑开口。
大家相互看了眼，这种麻烦事都不想干，被新人缠上总会拉后腿，除非需要团结他们的力量。
按轮回游戏设定，渡过第一阶段之后会获得强化点和特性，利用它们也有一搏之力，说不定还会被某位背靠组织的老玩家给看上。
一直在旁边玩沙包的小丑停下，有些蠢蠢欲动，可还没等他开口，结城已抢先一步。
“还是我来吧。”
“行，你是烂好人，去吧。”潘子无所谓的挥挥手。
人设是持续打造的，然后根据人设就会做出相应的选择，结城果真兴冲冲的去了，也不必走远，因为广场旁就有个公交站台。
他很是好奇，即使轮回游戏喜欢草菅人命也应该有个限度才对。
‘我的新手任务是嗜血红月，虽然难度离谱，但更多是因为巧合叠加，单纯看玩家资历，李诞三个副本就是极限了。’
一般状况下，副本难度应该是以玩家中最强者来确定，像这回足足六名老玩家，感觉强者如云，本次副本新人运气也太差了吧。
他没有答案，一则是自己这天煞孤星在，二则是因为轮回游戏难度是动态的。
如果现在六位老玩家歃血为盟，齐心协力推副本，绝对比恶魔医院还要简单很多倍，新人抱着大腿就能混过去。
但问题是——
这不可能。
第二章 审判者（第一更）
团结？联合？不可能的啦。
轮回游戏PVE和PVP的比重各占一半，如果真要让玩家全力推副本，就不该组队人数多了直接地狱难度这种事。
吱呀。
正想着，巴士在眼前停下，结城顿时皱起了眉，发现跟恶魔医院略有不同。
那回新人是坐电梯依次上来的，但这次巴士上不止一个，当车门敞开，从里面依次走下三人。
两男一女，都是20岁左右，衣衫褴褛，像是受了恐怖的折磨。
结城没有看到熟悉的面孔，有些失望，也有些坦然。
他现在是两个副本资历，而且绝对不是资历最深的，这是否代表‘新手引导’也会变得很难？
“就你们三个？”
三人相互看看，全都脸色苍白，当先一人国字脸，皮肤白净，穿着不知道哪个国家的警服，出于职业的关系，还算镇定。
“不，本来有很多的，但路上全死了。”
他用有些颤抖的语气描述起来，大概是莫名其妙被丢在一个废弃学校里，然后出现了一些披着灰色长袍的人，不由分说就乱砍乱杀。
有的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挂了，剩下的拼命逃跑，经过一番战斗登上了巴士。
“我子弹有限，掩护不了那么多人，瑞贝卡抱着油桶冲进了敌人堆里点燃，这才让我们三个脱身。”
结城不认识瑞贝卡是谁，但有牺牲自己的勇气肯定素质不错，也慢慢品出味来。
新手引导果然变难了，也不像嗜血红月或者恶魔医院那般各自在独立空间，也就是说新人在没有老玩家的情况下经历了炼狱。
难怪看起来很狼狈，却又没之前那些新人般懵逼，这是精挑细选出来的。并且难度增加，也给了活路，起码他新手引导的时候就只有手术刀。
结城又扫了眼三人，在警员腰间的手枪上停留片刻。
“辛苦了，我叫李诞，怎么称呼？”
“瑞克，他是平托，女孩叫花音。”警员挨个介绍，带着口罩的红发青年和黑发少女微微点头打招呼，就紧紧闭上嘴巴。
这明显是来的路上就商量好了，在进入副本前就形成了团队，而结城知道，在新人期报团取暖是最坚固的。
“难以理解为什么会被丢入轮回游戏？”
“是，但我只想替瑞贝卡活下去。”男人眼里充满了悲伤，却比结城见过的任何新人都要坚定，停顿少许，才试探着问道：
“李诞先生，我不明白，轮回游戏为什么会折磨我们，几十个人里面就活下来三个，就不怕我们全灭吗？”
现在就开始思考游戏内涵了，果然素质不错。
结城想了想，无论有没有自己的因素，随着副本深入，新人都要接受这种折磨。
这或许是运气，就像嗜血红月里本该难度一般，却遇到了自己和李诞的新人，但本质上是另一种更残酷的东西：
同一时刻不知道有多少副本正在展开，有的非常顺利全员存活，有的活下来寥寥几人，有的新人老玩家一起团灭。
如果真是一场遴选，需要让蠢材慢慢蜕变，也需要运气、实力俱佳的精英。
团灭又怎么样，左右就是几十条人命，哪怕在后面加上个‘万’，在人类中也是沧海一粟。
老玩家才有人权，并且一样随时随地的陨落。
已经干掉十名玩家，满手血腥的结城拍了拍对方肩膀，告诉了他最终答案：
“祂不怕，更不在乎。”
很残忍的答案，让瑞克喉头涌动，仿佛感受到世界最深的恶意，看着结城离开，有些木然的跟了上去。
......
六个老玩家，三个新人，这比例相当扭曲。
当所有人汇合，老玩家们至少在表面上看不出任何异状来亂，像是早就习惯了，也不会像结城去想背后的深意。
在轮回游戏里追求公平怕不是有大病，哪怕是老玩家，一个副本与四个副本资历的同平台竞技，那也不公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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