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醉酒真人
故事应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
根据这本书上记载……
在剑兰之丘一战过后,亚瑟王亲手杀死了给予不列颠最后一击的幕后元凶——她的子嗣·莫德雷德。但作为代价,她也被莫德雷德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难以复原的惨重伤痕,从此与其所不列颠一样失去了永远不会坠落的光芒。
亚瑟王在弥留之际,守护在她身边的圆桌骑士并不是强大的太阳骑士·高文,或者是同其关系最为紧密的义兄·凯,而是那一位圆桌之中最温柔,但也是最为弱小的那一位存在,贝狄维尔。
在正确的历史之中,因为兰斯洛特与桂妮薇儿的私情,圆桌分崩离析。又因为莫德雷德的叛乱,使整个不列颠的灭亡彻底无法挽回,虽然濒死的亚瑟王已经失去了守护自己的阿瓦隆,但是她依旧可以使用湖之仙女赠予的圣剑【胜利誓约之剑】继续苟延残喘下去,可她在一切梦想破灭的时刻,还是将手中那一柄陪伴着懵懂少女从最开始的百合花骑士,一路成长为合格君主的圣剑托付给了贝狄维尔,希望他来终结这一切,替自己将剑还给湖之仙女。
然而在历史这一棵巨大的参天树木上衍生出了许许多多的分支,其中的一条分支便是,贝狄维尔无法忍心让王死亡,所以私藏了圣剑,并未投入湖水之中。因为他知道手中的圣剑并非是普通的物件或者兵器,更是一件能够维持亚瑟王生命的终端。
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
连续三次,贝狄维尔都谎称将圣剑已经被自己投入湖中。连续三次,亚瑟王只是轻声呼唤贝狄维尔让他去做自己该做之事。
在正确的历史中,第三次的贝狄维尔成功归还了圣剑,终结了王者的一生,然而这条分支中的贝狄维尔直到最后也没能下定决心夺取亚瑟王的生命,这也因此成为了他永远后悔的行为。
在第四次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没有第四次了,在贝狄维尔犹豫着打算继续隐瞒之时,亚瑟王的身影已经从那座静谧的森林之中消失。
无法归还手中的圣剑,只能一直徘徊在痛苦之中,始终得不到安息的不列颠之王只能拿起圣枪,徘徊在夹缝之中,逐渐同欧洲的民俗传说融为一体,在这个错误的发展分支之中诞生出了,一位被称为【狂猎】的风暴之神。
而也正是直到那时,手中握着胜利誓约之剑的贝狄维尔这才意识到了自己究竟犯下了多么严重的错误,但是当他赶回精灵之湖的时候,仙女已经离开了,湖水也彻底的干枯了,手中的圣剑再也无法归还,而他也在此时已经失去了任何关于亚瑟王的痕迹。
同罗维那一条枝杈上,同阿尔托莉雅在大地上旅行了足足八十年的贝狄维尔下场截然不同,这个结局之中的贝狄维尔陷入了困扰他一生的苦痛与梦魇之中。
无法归还圣剑的腌贝狄维尔只能开始不停地去寻找——
将圣剑还给王,让她获得解脱与宁静。
这是贝狄维尔在人类之躯时,内心之中所坚定的最后信念。
至此,卡美洛最温柔的那一位“银色的独臂骑士”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名手中握有圣剑,无法死亡却,畏惧活着,虽然比任何人都要脆弱,但同时也比任何人都要坚强的无名之人。
岁月与圣枪的侵蚀让狮子王本就因为卡美洛陷落而摇摇欲坠的信念逐步同化,逐渐忘却了自己一切关于人类所曾经拥有的真挚感情,只剩下神明的冷酷意志。
岁月与圣剑的侵蚀让贝狄维尔被:“亲手赎罪”的这个执念控制了身体,他并没有犹如狮子王那样,与身上的圣剑同化,成为一个极端的圣剑神明,他无法得到那份冷漠与超然。贝狄维尔虽然获得了永生不死的躯体,但是他却被自责与疲劳所困扰了一千多年的时光。
同样漫长的时光之下,无尽的生命让他爱谁都害怕消亡,他发自内心的恐惧着在归还圣剑后的“死亡”,甚至已经颤抖到完全发不出声音。
但是即便如此,他赎罪的决心,以及骑士的忠义还是让他不得不继续前进下去,毅然决然的选择了赎罪的道路,只为了将圣剑归还给亚瑟王。
最终,在最后的阶段里,他在梅林的帮助下跨越壁垒,来到了这个狮子王存在的世界,见到了因为自己而坑害的亚瑟王。此时此刻,对方无论是性格与行动都不再有过去亚瑟王的任何痕迹。
他痛苦着,纠结着,即便事已至此,但贝狄维尔的内心依旧没有勇气去与这位自己寻找了一千多年的狮子王见面,更加没有颜面去与狮子王进行对峙。
毕竟剥夺了亚瑟王的死亡权利,让她变成如此模样,引发圆桌骑士内斗的人就是自己啊。并且,在归还圣剑之时,自己的生命也会迎来终结。
然而在贝狄维尔颤抖着,纠结着,痛苦着,恐惧着的时候……
他的世界出现了那熟悉的金发身影。
“王……”
——
恍惚之间,宽敞的圆桌厅堂里。
大家都在热闹的庆祝着卡美洛的统一以及最后的胜利。
兰斯洛特没有叛逃,加雷斯,加赫里斯也没有死亡,更重要的是……
王座之上的金发身影还在那里,即便是冷冰冰的阿格规文,今天都允许了全体圆桌骑士放假,一起庆祝这最重要的时光。
大家,都在一起。
自己的手臂有一边空荡荡的,他的身上也没有了岁月的痕迹,之前的一切犹如一场梦一般在脑海中回旋。
狮子王不存在,不列颠没有灭亡,大家都在一起庆祝着胜利。
莫德雷德,兰马洛克,加拉哈德,大家都在啊……
“太,太好了……大家。”
贝狄维尔带着温柔的笑容,看着嬉戏打闹的他们,眼角的泪水已经止不住的流淌了下来。
这幅场景,他在这流离失所的一千多年里做梦都在想啊……
这是他一生的痛苦,这是他挥之不去的梦魇,这同样是他渴望的归处。
“在这边站着做什么?贝狄维尔卿,不一起去庆祝吗?”
一如记忆之中的模样,身穿苍银色铠甲,以及那个厚厚披风的英姿飒爽骑士王见到自己的骑士居然不去庆祝而是躲在角落里流泪,主动走上前来询问道。
而看着高文和兰斯洛特因为喝嗨了,此刻正叫嚣着谁才是第一骑士的局面,阿格规文一脸的无奈。
“一群蠢货……”
然后莫德雷德也加入了其中,叫嚷着自己才是第一骑士。
‘大家,大家都在啊……’
看着这一幕,贝狄维尔的手指忍不住的开始颤抖,他的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贝狄维尔,你来评评理,谁才是卡美洛第一骑士?”
“贝狄维尔,肯定是我对吧?毕竟我的土豆泥可是不列颠第一。”
“呸呸,土豆泥骑士·高文!父皇的第一骑士肯定是本大爷啊!”
“别争了,是我!毕竟我才是亚瑟王的义兄啊!”
“啊?想打架吗?凯!”
热热闹闹的场面让贝狄维尔更加抑制不住内心的情绪。
而站在面前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也在此刻朝他伸出了手掌。
“来吧,贝狄维尔卿,一起去参加宴会吧?圆桌骑士少了谁都不行。”
“是啊,少了谁都不行……”
他握住阿尔托莉雅的手一起走进了那些逝去的友人之间,一如千年前那样,开始了吵吵闹闹。
渐渐的,大家都累得睡着了。
为了争夺谁才是第一骑士,比拼酒量的圆桌骑士们此刻都七零八落的躺在王宫外的草地上,贝狄维尔为每个人盖上被子,刚要起身要离开,但兰斯洛特和高文的手掌刚刚顺势抓住了他的衣袖,像是在抓着再也不会回来的人,所以抓得很紧,很紧。
贝狄维尔废了不少力气,这才小心翼翼的将他们两个的手掌,拉了下来,平放在桌子上。
“贝狄维尔……肯定是我吧?我才是第一骑士对吧……?”兰斯洛特呓语着。
“是……我,是我……”高文也在说着梦话。
“对不起……!”
贝狄维尔看着两人糟糕的睡姿,咬紧牙关说出最后一句话,然后逃跑似的朝向卡美洛的出口。
他朝着大门走去。
有人在他背后温柔的出声问道:“要离开了吗?”
贝狄维尔浑身开始颤抖,他回过头,是阿尔托莉雅。
此刻,她正穿着那套一如既往的苍银色铠甲,温和的看着他。
贝狄维尔沉默了片刻,这才点了点头。
“为什么要离开呢?难道你不喜欢这里吗?贝狄维尔卿。”阿尔托莉雅问道。
贝狄维尔背过身,沉默良久,这才继续说道:“这里是我的理想乡……是我朝思夜想的世界,但……这里同样是我这种人绝对不能逗留的地方。”
“抱歉,王,时间已经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贝狄维尔说道。
闻言,阿尔托莉雅点了点头,她的眼角同样流下了清澈的泪水,她朝着面前的银色骑士开口道。
“请一路顺风,我最优秀的骑士,贝狄威尔卿。”
“啊……”
贝狄维尔点了点头,朝着门口走去。
好沉啊。
身体,一步,比一步沉重。
“贝狄维尔。”阿格规文的声音。
“喂,你去哪里啊,贝狄维尔!”莫德雷德的呼唤。
“我的朋友你真的要离开吗?”崔斯坦的出声挽留。
身体愈发沉重,一步比一步艰难。
可是贝狄维尔停留,依旧拄着捡起来的剑一步步的走了出去。
房屋如幻影一般消散了,那些留恋的人儿也如云烟一般散去。
贝狄维尔挣扎着,朝着卡美洛的大门走去。
“贝狄维尔。”
“贝狄维尔……”
“书呆子!”
“我的骑士……”
“我的朋友啊,就此回头吧。”
……
遇到了许许多多的人,许多了好多日思夜想,但是早就逝去的美好。
然而,贝狄维尔依旧没有停下。
他低着头一步一步的向前走着,一步比一步沉重,一步比一步缓慢的,最后来到了空无一人的卡美洛大门前。
此刻,已经将要天明。
夜,快结束了,梦也该醒了。
他踩在了时间点上。
比自己预想之中的要晚太久了。
可是他依旧来到了这里,伸出手颤颤巍巍的去接近着近在咫尺的大门。
卡美洛的城门前,空荡荡的,没有任何的人影,大家都在欢乐和喜悦中睡着了,只剩下他一个想要离开的人,以及一位浑身穿着白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站在那里。
贝狄维尔叹息一声,看了眼身后那洁白无瑕的都市,便伸出了自己的手掌。
大门晃动了。
贝狄维尔想要用力,但是他的身体正随着大门一起微微晃动着。
“住手,为什么要离开这里?”
那个身穿白色长袍,看不清面容的人走到他的身边,问道。
贝狄维尔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用力。
大门的晃动愈发明显。
那个浑身苍白的人,大声喊道:“为什么要离开你的幻想乡?这里的一切难道不是你一直渴望的吗!?”
贝狄维尔抬起头,他看清了那人的脸。
居然同自己一模一样,只不过,他的脸上没有明显的岁月痕迹,那是在卡美洛时的自己。
他并不觉得意外,或者说,早就已经猜到了一切。
“你为什么要离开?”那人影无比愤怒的质问道。
在他身后,站着许多的人影。
那些都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伙伴,以及重要的亲人们。
“为什么?”那人还在大声质问。
但是贝狄维尔依旧沉默不语,手掌不断地发着力,意图推开这面大门。
“这家伙……难道还不明白吗?”那人影的语气愈发愤怒急切,他看着铁了心想要离开的贝狄维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这里就是你的净土,是你的理想乡啊……在这里你的过错,你的责任都会烟消云散,你的家乡与家人,伙伴,王者都在这里,他们永远都不会离你而去,你渴求的安心不正是这幅场景吗?”
“贝狄维尔……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你的卡美洛呢?你的理想乡呢?一千多年的蹉跎你还没忍受够吗?你不敢面对狮子王,那就留在这里不好吗?现在你就连圣剑都被魔术王夺走了,你回去又有什么用?你从始至终都是最没用的那个骑士,即便没有你,世界也会被拯救。你已经很累了,给自己旅途一个终点吧,这里……不好吗?即便这是幻术的世界又有什么不好?”
“不,这不是我这个罪人应该留下来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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