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逃生的猫
哪个更有魅力,就不用多说了吧?
……
罗德岛对幽灵鲨的管控力度,在整艘罗德岛本舰上都是出了名的。
专属重症隔离疗养室,特殊加固墙体,全天候医疗干员看护,出入登记,再加上繁琐的门禁双重验证。
平日里,这位深海猎人的活动范围被死死限制在几间方寸大小的房间之内,身边时刻有特定干员或医疗人员陪同。
陈离和斯卡蒂并肩站在单向防爆玻璃外侧,隔着那道厚重透明的屏障,往里看去。
映入陈离眼帘的,是一位身穿黑白修女服的美丽女子。对方有着一头耀眼的银白色长发,那顶标志性的修女帽遮住了大半额头,露出的几缕发丝垂在苍白的脸颊旁。
顺着那身略显残破的修女裙摆向下,是一双被深邃黑丝紧紧包裹着的修长双腿。
轻薄透肉的黑丝材质在疗养室冷硬的灯光下,泛着一层淡淡的、充满张力的丝绒微光,将她柔韧纤细的腿部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最终一路延伸,隐入那双暗色的皮靴之中。
而在那张精致得如同易碎瓷器般的面容上,此刻没有丝毫表情,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宁静。
此刻的幽灵鲨安静地坐在拘束床上,双手乖巧地搭在膝盖上,身体表面正泛着一层柔和的微光。
那是陈离当初全泰拉赐福之后,阑尾反应炉在界碑底层世界观的影响下持续运转的痕迹。
这个新生的器官,正将深海教会当年强行打入她脊髓的超高浓度液态源石,一点一点地转化成纯净的生机。
“乐园之主赐福之后,幽灵鲨小姐的状态好多了。今天非常安静,没有出现任何自残或狂躁的迹象。”一旁的医疗看护人员看着手中的数据板,对着二人汇报道。
斯卡蒂听完这句话,透过玻璃看了看里面那个安静如常的身影,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下来。
“看吧,现在状态还不错。”斯卡蒂扭头看向陈离。
陈离没说话,只是摸着下巴,盯着玻璃里头,眉头皱得很轻,却始终没有松开。
“你不懂。在精神病院里,平时会发疯的人突然不吵不闹了,反而说明她在憋个大的。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往往比发疯的时候更麻烦。”陈离摇了摇头。
斯卡蒂将信将疑地看了陈离一眼,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跟着他通知了看护人员解除门禁。
厚重的隔离门滑开,声音不响,但幽灵鲨还是在第一时间转过了头。
那双红色的眼睛是空洞的。
不是那种充斥着暗涌与狂热的空洞,而是像一潭静止的死水,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幽灵鲨的表情异常平静,平静得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精致人偶,被人摆在那里,等着有人来看她。
斯卡蒂走上前,在她面前蹲下来,声音压得比平时低一些,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
“劳伦缇娜,我又来了。”斯卡蒂轻声唤道。
“这是她的本名。”斯卡蒂侧过身,朝陈离解释了一句。
幽灵鲨没有什么明显的回应,眼神扫过来,又移开,只是在比扫视他人时多了一份温和。
看到这一幕的斯卡蒂,红眸深处对深海教会的怒意更浓了几分。
不过按照队长的说法,术业有专攻。乌尔比安负责向深海教会复仇,而斯卡蒂的工作就是听从陈离的一切命令。
随后,斯卡蒂不再犹豫,开始对幽灵鲨进行治疗。
当斯卡蒂抬手,启动了从化龙妙法中兑换来的马符咒之力,温热且带着压倒性分量的治愈能量开始涌入幽灵鲨的体内时,后者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顺从地接受着,安安静静的。
这让一直提着心的斯卡蒂,彻底把那口气松了下来。
理论上讲,斯卡蒂完全不需要用马符咒去治疗幽灵鲨,只需要等对方的阑尾反应炉将所有的高浓度液态源石净化即可。
甚至还能白赚好多源石份额。
但斯卡蒂从来不关心值不值,只关心战友的状态。
马符咒的治疗结束之后,斯卡蒂起身,扭过头,压低声音跟陈离分析道:
“马符咒已经把她脊髓和神经系统的物理损伤、还有源石带来的不适感全部清掉了。但是……接下来的,才是最棘手的部分。”
说到这里,斯卡蒂停顿了一下,看向幽灵鲨的眼神变得复杂。
幽灵鲨的病,从一开始就不简单。
重度神经系统源石感染,精神撕裂,认知崩坏——这是她的起点,但远不是终点。
在被深海教会俘虏、折磨的那段岁月里,幽灵鲨的大脑为了保护自己,将深海教会一遍遍灌输的洗脑教义,扭曲成了某种狂热的信仰机制,在精神的废墟上强行建起了一套歪歪扭扭却异常稳固的神龛。
她会身穿修女服在走廊里踱步,喃喃自语,念诵只有她自己听得懂的祈祷词,眼神里燃着那种普通人永远点不出来的狂热。
现在的幽灵鲨,早就不只是源石的受害者了。
她还是自己那套病态宗教逻辑的囚徒。
“放心交给我吧!在心理治疗和话疗这方面,我可是专业的!”陈离听完斯卡蒂的分析,了然地点了点头,随后毫不犹豫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膛。
“……”斯卡蒂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了陈离片刻,最终选择了沉默。
陈离整理了一下表情,转向幽灵鲨,刚开口准备展现一下自己的专业素养:鲨鱼鲨鱼,别怕了,坏人都被赶跑了!
百试百灵的净化咒语!
但谁也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个先来。
就在陈离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幽灵鲨的身体猛地一僵,整个人在一瞬间从那种死寂的平静里脱离。
幽灵鲨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睛死死锁定了陈离,瞳孔在几乎可以用肉眼观察到的速度急剧放大,原本一潭死水的眼底,像是被人往里扔进了一把燃烧的火炬。
极致的癫狂,极致的狂热,极致的虔诚,所有的情绪在那一刻同时涌了上来,把那双红色的眸子烧得通红。
在斯卡蒂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时,幽灵鲨已经动了。
深海猎人的肉体力量是恐怖的,在爆发的瞬间,斯卡蒂便被幽灵鲨一把粗暴地推了开去。
幽灵鲨旁边那张沉得要命的合金拘束床被一脚踹飞,铁架子撞上墙壁发出震耳欲聋的金属声响,而幽灵鲨已经像一头看到了猎物的猛兽,恶狠狠地扑向了近在咫尺的陈离。
看到这意外一幕,陈离的眼角余光下意识地瞥过了幽灵鲨的头顶。
没有预警卡。
发现了这件事情的陈离便瞬间打消了强行镇压的心思,在零点几秒内做出了判断,放弃抵抗,只是顺手增加了一点耐力值。
“砰!”
一声闷响,陈离整个人结结实实地被幽灵鲨砸倒在地,后背重重地磕在地板上,胸口压着一个比想象中还要重的人。
“陈离,小心……!”斯卡蒂惊呼出声,已经抬手要冲上去救人。
但下一刻,斯卡蒂就顿住了。
扑在陈离身上的幽灵鲨,没有亮出那把恐怖的圆锯,没有撕咬,甚至没有任何攻击性的动作。
幽灵鲨只是死死压住陈离,满脸狂热与虔诚地俯视着他,像一个在漫长的荒漠跋涉之后,终于在沙丘尽头看见了绿洲的旅人,像一个在千百次绝望的祈祷之后,终于等来了真神应答的信徒——
幽灵鲨高高举起双手,发出了极其狂热的高呼:“慈父!”
“?”斯卡蒂头顶冒出一个问号。
“??”门外的看护人员眼睛更是瞪得溜圆。
那一刻,斯卡蒂的问号和门外看护人员瞪圆的眼睛,在隔离室内外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就像刚才说的,谁也不知道惊喜和意外哪个先来。
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乐园之主对整个泰拉大陆的赐福,对于某些泰拉人来讲只是一阵突如其来的惊喜,随后便各干各的去了。
有的人甚至会发出嘲笑,嘲笑乐园之主的天真。
但对幽灵鲨来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在听到陈离刚才发出的声音的那一刻,幽灵鲨便瞬间“辨认”出了陈离的身份。
那套被深海教会打进她骨子里的病态信仰机制,本质上是在寻找一个“神明”的位置,用来填满精神废墟里那个黑漆漆的空洞。
幽灵鲨确实需要一个主,但又没说是什么主。
乐园之主不是主吗?
而刚才乐园之主的赐福,那股源源不断的生机,在幽灵鲨那套扭曲的宗教认知体系里,是最至高无上、最无可辩驳的神明恩赐。
她那套已经运转多年的病态信仰机制,在这一刻毫不犹豫地完成了倒戈。
原来的神龛空了。
新的神明已经找到了。
就是现在被她压在地板上、仰头盯着天花板一言不发的这个男人。
斯卡蒂从大惊失色,到愣在原地,到慢慢看清楚整个状况,表情在这个过程里经历了一次堪称丰富的连续变化,最终凝固成了一种极其复杂的神情。
“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吗?”斯卡蒂扭过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向陈离。
“不,这显然是个意外。唉,你能把幽灵鲨从我身上拉走吗?她真的好重啊……都快比你重了。”陈离躺在地板上,任由幽灵鲨压着,仰望天花板,沉默了片刻后叹了口气。
原本斯卡蒂还想上手帮忙,但在听到陈离这句吐槽后,她的动作瞬间停滞,那张清冷的脸蛋瞬间涨红。
“哪里重了?!我们深海猎人一直是这个体重的好不好?抱不起来的话,为什么不反思一下自己有没有好好锻炼?”斯卡蒂有些羞恼地瞪着陈离,理直气壮地反驳道。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斯卡蒂的脑子里依旧回荡着队长的死命令:听从陈离的一切指示。
斯卡蒂迈开修长匀称的双腿,带着几分幽怨走上前,准备把压在陈离身上的幽灵鲨强行拽起来。
但斯卡蒂刚靠近半步,幽灵鲨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动静,猛地转过头,那双原本充满虔诚的红色眼眸在锁定斯卡蒂的刹那,陡然蒙上了一层凶戾。
幽灵鲨压低上身,喉咙深处滚出一声低沉的哈气。
幽灵鲨死死护着身下的陈离,凶相毕露,活像一头正在警告同类不许触碰自己猎物的猛兽。
斯卡蒂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愣了一下,手足无措地在陈离和幽灵鲨之间来回看了看。
作为深海猎人,斯卡蒂参加过狩猎初生伊莎玛拉的残酷行动,真正意义上的尸山血海大场面,她什么没见过?
但眼前这种场面,她真的没见过。
一方是自己需要效忠、需要听从一切命令的陛下。
一方是自己那将陛下压在地板上起不来的重要战友。
斯卡蒂的左右脑开始互搏了。
最终,斯卡蒂放弃了思考。
斯卡蒂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头,默默往后退了半步,选择了观望。
成功驱走斯卡蒂之后,幽灵鲨重新将全部的狂热与注意力转回了陈离身上,那双红宝石般的眼睛里燃起近乎病态的虔诚。
幽灵鲨缓缓低下头,越凑越近,银白色的发丝垂落在陈离的锁骨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幽灵鲨张开淡粉色的嘴唇,如同一只讨好主人的猫咪般,试探性地伸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陈离的侧脸。
“……”斯卡蒂站在不远处,看直了眼。
卧槽!幽灵鲨!
你在对我可爱的人类做些什么?
标记气味吗?
斯卡蒂猛地攥紧拳头想要冲上去,但幽灵鲨显然早有防备,头也不回地再次发出一声凶狠的哈气。
“这……这怎么办?”斯卡蒂被强行堵了回去,只能朝地板上的陈离投去求助的眼神。
“我怎么知道怎么办,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陈离仰躺在地板上,任由脸上残留着温润的触感,满脸无奈。
陈离清了清嗓子,试图把语气放平缓:“幽灵鲨,先起来好不好?”
幽灵鲨没有起身。
她软绵绵地伏在陈离胸口,用指尖轻轻地如同触碰某件易碎圣物一般,一寸寸描摹着陈离的面部轮廓。
“不要……慈父大人,我终于见到您了。我永远也不想和您分开。”幽灵鲨闭上眼,声音带着令人心颤的语调。
陈离沉默了片刻。
既然讲道理行不通,那就用魔法打败魔法。
陈离瞬间收起温和的表情,板起脸,目光变得冷峻。
“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陈离语气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幽灵鲨指尖一顿,有些茫然地仰起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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