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逃生的猫
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众人第一次并肩作战,面对的是不可一世的绝灭大君【诛罗】。
第二次除了不死途之外的并肩作战,是杀毁灭与丰饶的双料大君幻胧。
而第三次,则是杀丰饶令使倏忽。
同样的巡海英魂,同样的清算结界,同样由黑圣杯发放的漫天刀雨。
唯一的不同是,位于这片修罗场中心的,不再是幻胧,而是变成了倏忽!
这等宏大壮景,将倏忽的复活出场,衬托得仿佛仅仅只是为了给不死途弥补一个当年没能与兄弟们一同冲锋的遗憾罢了。
而此刻的鸽川区上空,已不再是丰饶的刑场,而是属于巡海游侠们,最盛大的狂欢!
......
无数巡海游侠的英魂如潮水般涌向了倏忽。
菜刀形状的利刃在猩红色的结界中划出了密密麻麻的银色弧光,每一道弧光落在倏忽的枝干上,都会引发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剧痛。倏忽疯狂地挥舞着枝桠试图反击,但那些巡海游侠的英魂是灵魂,不是血肉。
丰饶之力确实不只能作用在生灵身上,也可以作用在人偶与智械身上,但倏忽汲取的是血肉之力。而灵魂没有血肉。
这些巡海游侠的英魂,天克丰饶令使倏忽。
每一把刀落下,倏忽的惨叫就更加凄厉一分。每一个英魂冲上去,倏忽的千面怪树就矮一截。那些被倏忽吞噬的居民也在英魂们的清扫之下一个一个地从果实中剥离出来,重新恢复了人形。
虽然肉体已然无可救药,但是灵魂仍在。
理论上来讲,在新匹诺康尼,每个人只有一次生命。
消逝之后便会下线。
不过在二相乐园得天独厚的愿力之下......如果这些灵魂们幸运的话,或许可以转职为幻造种,为自己增加幽灵系血脉。
真珠站在陈离身后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这场盛大的战斗。
她的表面依旧保持着智械特有的冷静,姿态端庄,双手轻放在腹前。但她的目光却一刻也没有从那片猩红色的战场上移开过。
那些墨色的线条、悲壮的结界、以及被赋予了概念存在的英魂,在她的运算核心中交织成了一首无与伦比的艺术赞歌。
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身旁那个单手提笔、抱着玩偶的男人身上,那双紫眸中,写满了一种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狂热的崇拜。
......
战斗进入了尾声。
倏忽的千面怪树已经被削去了大半,曾经遮天蔽日的巨树如今只剩下了一截残破的、摇摇欲坠的主干。无数张面孔从树干上剥落、碎裂,化作了暗淡的灰烬飘散在空气中。
“不......不可能......我乃丰饶令使......谁能杀我......谁敢杀我......”倏忽的声音从最后几张面孔中传出,嘶哑而虚弱,那只硕大的眼球中满是不甘。
“你到底是谁?!”自知自己已无力回天的倏忽,仅余的几张面孔痛苦地扭曲着,死死盯着手握巨笔的陈离。
“我是奇物锻造师。给我听好了,你这个臭外地来的丰饶令使,敢来我的游乐园讨口子也就罢了,竟然还敢弄坏我的游乐园。你不死,谁死啊?”陈离单手叉着腰,居高临下地看着那棵正在枯萎的巨树,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和他废什么话?这根破木头就是欺负咱们巡海游侠是老实人!兄弟们,弄死他!”铁尔南一刀劈开一根粗壮的枝桠,回头大喊了一声。
不需要第二声号令,无数巡海游侠的英魂一拥而上。
“天之亡我!非战之罪啊!!”
伴随着最后一声凄厉的嘶吼,倏忽那庞大的躯干被彻底撕裂,他那成百上千双不甘的眼睛死死盯着虚空中的某个方向,发出了最后的质问:“同为领受了丰饶祝福的命途行者......我的同僚啊......为何不回应我?!你明明就在这里!!”
话音未落,那不可一世的丰饶令使,身躯寸寸瓦解,最终化作了漫天飘散的金色灵子,消弭于无形。
千面怪树倒了。
那片扭曲的血色从天空中褪去,阳光重新洒落在了满目疮痍的鸽川区。
猩红色的结界也随之缓缓散去,那些巡海游侠的英魂们手持利刃,静静地悬浮在废墟的上空,目光齐齐看向了不死途。
不死途站在原地,手杖拄在碎裂的石板上,仰头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内心情绪翻涌。
但一想到这一切终究要结束,这些同伴们终究要再次离去......一股难言的酸涩便涌上了喉头。
“别摆出那副表情嘛,老大。终有一日咱们会再见的。”一个英魂飘到了不死途面前,咧着嘴笑了笑,手中的菜刀在身侧晃了两下。
“就是就是。到时候再一起喝酒。”另一个英魂在后面附和道。
“别伤心了。咱们又不是第一次告别了。”铁尔南走到不死途面前,半透明的手伸出来,拍了拍不死途的肩膀。
那只手没有温度,也没有重量。
但不死途感觉到了。
其他的巡海游侠们也纷纷微笑着挥手。随着维持他们存在的墨色结界逐渐淡去,他们的身影也化作了点点星光,温柔地消散在了鸽川区的风中。
直到最后一抹光芒也彻底散尽,鸽川区的上空只剩下了清澈的天光和悬挂在远方的幻月。
战斗彻底落幕了。
鸽川区虽然已是一片废墟,但所有的丰饶余毒都被巡海游侠们清除干净。大地上残留着的那些枝桠碎片也在失去了倏忽的供养后迅速枯萎,化作了一片焦黑的灰烬。
“辛苦了,不死途先生。”看着心中空落落、略显佝偻地走回来的不死途,真珠轻声开口慰问。
“这显然不是我的功劳,不是吗?感谢你,给了我这次能与曾经的同伴们再次并肩作战的机会。只可惜,诗人他们正在界碑附近疗养,无法亲身参与这场跨越时空的重逢。”不死途摇了摇头,随后目光真挚地看向陈离。
那些因原始博士的影响而变成猴子的同伴既未死亡,也未完全恢复原状......不死途仿佛已经想到了这些人在彻底恢复、得知了这次的经历后,张口骂娘的情景了。
其实如果鸽川区铺设了王土和界碑,他们本来能够靠着界碑的传送能力赶到鸽川区的战场上的。
但可惜在二相乐园遍地开花的界碑却并没有落实到鸽川区。
主要是因为这里个个都是人才,各大帮派混斗不止,为了防止自己好不容易打下来的地盘,在布设了王土之后因为敌对帮派的人“才能更高”而被兵不血刃地占走,所以鸽川区的大佬们在私底下统一达成了一个极其质朴的共识:
那就是先把在座的各位竞争对手全打死,然后再去铺设界碑!这样一来,王土的代理人就只可能是自己了!
某种意义上,这也算是被这些黑帮分子卡了界碑的一个机制Bug——虽然我没有才能,但我能把比我更有才能的人全打死,然后我就成了这里最有才能的人了。
“不用客气,举手之劳罢了。”陈离随手将那支巨大的毛笔散作流光,随意地摆了摆手。
虽然陈离这么说的,但不死途并不这么觉得。
陈离的强度有多高,其他人不清楚,但不死途不知道吗?
蛐蛐倏忽?三拳不死算炸单!
不死途相信陈离有一万种方法让倏忽生不如死,而不让真珠产生丝毫怀疑。
而刚才的那一幕显然也是陈离乐于促成之事。
“感谢主公这一次的非凡贡献。”一旁的真珠向前迈出半步,将双手优雅地交叠置于腹前,对着陈离深深地弯下腰,行了一个极其郑重的鞠躬礼。
这个动作优雅而郑重,和先前那些礼节性的颔首截然不同。
“不死途刚才已经谢过我了。”陈离说道。
“不。此次感谢,一来,是感谢您协助二相乐园击败了丰饶令使倏忽,保护了这里的居民。二来,是感谢您......为我展示了何为真正的【绘世】。”真珠直起身,那双紫眸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语气真心实意。
说到这里,真珠精致的脸庞上流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向往之色,轻声呢喃:“也不知道,我这具躯壳,何时才能触及到这种神乎其技的艺术边界。”
面对真珠的真情流露,陈离摇了摇头。
“主公您的意思是......学无止境,我不该只满足于眼前的惊叹,而应继续探索吗?”
看到陈离摇头,真珠愣了一下,微微偏着头,纤细的金属食指轻轻抚在下巴上,脸上流露出一种如同好学生求教般的困惑之色
这个动作和她平时那副一丝不苟的智械形象形成了极大的反差,显得有些......可爱。
“不,我的意思是——我刚才用的那招不叫【绘世】,这叫【虚构】。”陈离一本正经地纠正道。
真珠脸上的困惑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少见的、属于智械的......固执。
“不,主公。经过我的底层逻辑推演,那就是【绘世】。”真珠的语气笃定地反驳道。
“这就是『虚构』。”陈离强调道。
“这就是『绘世』。”真珠寸步不让。
“我是虚构史学家,我刚才用的是不是‘虚构’,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吗?”陈离语气有些不满地说道。
“主公。我是一个智械,从小与艺术结缘,从出生起便开始学习绘画。艺术,就是贯穿我生命的意义底层代码。我甚至研究过无数次古弁才天国的《覆世沧浪图》。刚才那浑然天成的幻造法则,是不是『绘世』,我能不清楚吗?”
真珠毫不示弱地指着陈离刚才作画的方向,语气笃定。
“我是虚构史学家,我的能力不是‘虚构’是什么?”陈离不甘示弱。
“恕我直言,主公,您一点都不像虚构史学家。您真的见过别的虚构史学家吗?”真珠叹了口气,看着陈离的目光中透着一丝看透一切的睿智。
“没见过。怎么了?但我刚才可是把我曾经看到过的历史画面给‘虚构’出来了啊。”陈离反问道。
陈离唯一认识的虚构史学家就是加拉赫,不过认识归认识,但却没有见过。
真珠看着陈离,嘴角缓缓浮现出了一抹极其轻浅的微笑,那个笑容温和、包容,甚至带着一丝宠溺,像是在看一个天赋异禀、靠路边捡的武侠话本凭自己的天赋走出了一条通天之路,还非说自己学的是绝世秘籍的孩子。
在真珠看来,陈离这明明就是幻造,还非要说是虚构。
哪个虚构史学家有这种能力啊?
就像倏忽说的,虚构史学家们只是一群玩弄历史的小丑。他们能做的只有编造、混淆、破坏和抹消银河历史。顶天了,也就是把其他人身上的特征聚集在一起虚构出一个形象来。
哪像眼前这个人这样,直接复现出了一整个世界?
主公,别玩你那虚构了,来跟我学绘画吧!
“我是主公!下属不许驳上司嘴!我说这是虚构,这就是虚构!”陈离看着真珠那包容的笑意,单手叉腰,语气强硬地说道。
“吾爱主公,但吾更爱真理。”真珠不卑不亢地摇了摇头,优雅地引用了一句古老的哲言,声音轻柔但毫不退让。
“哎哎哎!你们两个别吵了行不行?好不容易打赢了一场惊天动地的硬仗,甚至还有英雄救美的王道环节。就算你们不打算‘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但也不至于为了个技能名字就在废墟上吵起来吧?”
一旁吃瓜的不死途终于看不下去了,连忙站出来打圆场。
“我没有吵。我只是在以理服人,试图纠正一下误入歧途的主公罢了。”真珠神色平静地回答。
“我也没吵,我只是在实事求是而已。”陈离双手抱胸。
奇迹卡上都写了,这是【虚构史学家】,奇迹卡还能骗我不成?
要是错了,那也是这个世界错了。
整个世界除了我之外的虚构史学家都是a货!
至于神秘星神?
神秘星神他懂什么神秘啊?
不死途张了张嘴,很想吐槽陈离。
毕竟不死途是了解陈离的,陈离是个鬼的虚构史学家啊。
但一想到陈离的真实身份,不死途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转而看向了真珠。
既然得罪不起陈离,那就只好得罪真珠了。
“不过话说回来,真珠女士,你刚才那股据理力争的轴劲儿,还有现在的情绪波动......可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智械啊。”不死途转而看向真珠,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啧啧称奇。
听到不死途的提醒,真珠的动作微微一顿。
真珠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才自己的表现,确实不太像是一个智械该有的反应。
如果是以前的自己,是绝对不会产生如此大的情绪起伏的。她从来不会发脾气。每次遇到分歧,都只会用无懈可击的逻辑和精确到小数点后二十位的数据,去让对方彻底没脾气。
以前石心十人开会的时候,只要有真珠在场,就从来不会吵翻天。
但现在......
“也许是因为受到了倏忽的影响吧。他刚才不是喊了吗,‘机械苦弱,血肉飞升’。你虽然拥有存护的基石护体,但刚才身处『血涂狱界』的最核心,承受了针对性的同化压力,受到一些影响也正常。”陈离随口说道。
真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觉得陈离说得十分在理。
就像......刚才在千钧一发之际被陈离揽入怀中的那片刻,她那无机的胸腔中,竟然产生了不属于智械的“心跳声”。
想到这里,真珠的视线不自觉地落在了陈离身上。停留了一秒后才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再次并肩作战的感觉真好啊。”看到气氛似乎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不死途识趣地转移了话题,抬头看着那片已经恢复清澈的天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
“现在看来,拥有情绪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正如刚才一样,巡海游侠们那跨越生死的兄弟情谊,确实令人感到深深的震撼与温暖。”为了掩饰那丝异样,真珠转头看向不死途,认真地说道。
在真珠看来,这或许是一次机会,因为情绪便是艺术的萌芽。
既然圣杯战争结束后,二相乐园被带离新匹诺康尼,这条“命”受到的影响就会消散,倒不如利用这个机会好好感受一下艺术的存在。
“那当然了!因为他们都是我的同伴啊!”不死途得意地双手叉腰,随后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明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决定了,我不死了!”
只要他不死,或许就真的有希望将那些沉睡的老伙计重新拉回现实!
“毕竟,奇物锻造师的手中掌握着那么多能扭转法则的奇物,对方既然能把英灵召唤出来,没准也能批量制造复活奇物呢?”不死途一边说着,一边将满含期待的目光投向了陈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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