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不午睡会死星人
关于自己在之前那家温泉旅馆里所做的难以启齿的“蠢事”……他想要弄清楚，但也在顾忌着她的想法和颜面，所以选用了这么一个折中委婉的、给她留有最后一丝遮羞布的表达方式。
“你不用……对我这样的……” 英梨梨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声音闷闷的从靠枕里传出来，带着浓重的鼻音。
主要也是在这种逃无可逃避无可避的情况下，她也只能选择面对了。
继续装傻充愣或者逃避，感觉都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
“什么？” 源千夜似乎是没理解她的意思，也像是单纯的没听清。
“我都明白的！” 英梨梨猛地将脸从靠枕里抬起来看向他，湛蓝色的眼眸里有着三分慌乱、三分羞耻和四分破罐子破摔的勇气。
但她在对上源千夜的视线后，那刚刚积聚起来的一点点气势又像戳破的气球一样瞬间瘪了下去。
她几乎是立刻就垂下了视线，一秒钟变回了瑟瑟发抖的受精小鹌鹑，声音也弱了下去：“我明白千夜你的这些话……是什么意思……所以你不用那么顾虑我……”
“我顾虑你什么了？英梨梨你该不是烧还没退吧。”源千夜的话里带上了笑意，言语之间刻意显的放松，想要让她也冷静下来。
“你不要这样了……我都明白的……”英梨梨的脸重新埋入了靠枕里，只露出颤抖不已的眼睛：“你都点明到了这个份上……我怎么可能还不明白……我就算再怎么自欺欺人也该有个限度吧……”
源千夜想了想，没有再继续否认：“我是觉得这种方式或许会让你好接受些，也能让我们之间的一些事情更容易说开，只是这个力度似乎没有把握好，抱歉啊。”
“千夜你才不用道歉……应该道歉的是我……做了那么多坏事……”
“坏事？”源千夜挑眉。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你就不用再为我考虑了……”英梨梨露出来的眼睛更加 ，眼眶迅速泛红，声音也抖得厉害，像是随时都会哭出来那般脆弱。
这并非是因为难过或伤心之类的情绪，而纯粹是羞耻心达到了极致，再混合着被“当场抓获”的惶恐以及某种隐秘心事被窥破的难堪所造就的正常生理反应。
不过，或许也有一点好处。
之前英梨梨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的认为自己尚有机会可以逃脱，因此一直战战兢兢，源千夜这边一点点风吹草动就能让她心跳加快疑神疑鬼好久。
现在嘛，某种意义上她被“逮捕归案”，虽然“入狱”在即前途未卜，但此前那些捕风捉影提心吊胆担心东窗事发的生活总算是结束，后边别管具体会受到何种对待或“惩罚”，这其实也算是一种另类的解脱。
至少……悬着的心别管死不死，至少落下来了，整个人反倒会因此而轻松不少。
源千夜观察着英梨梨的神态，没有立刻接话。
他伸手拿过遥控器，重新打开了电视。
客厅里响起电视节目的背景音，多少冲淡了些尴尬。
这也让英梨梨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丝，得到片刻喘息。
“大概是我自己单方面太着急了。” 源千夜看着电视屏幕，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说：“我也不知道英梨梨你居然会这么为难，其实如果你还没有准备好的话我们可以再等一段时间，等你想好了我们再把这次的对话捡起来继续，都没关系的。”
“不用等了……都已经这样了，今天要是就这样结束的话……后面我怕我再也没办法像是现在这样鼓起勇气来直接面对了。”
英梨梨说得断断续续，但意思却很明确，就是想趁着现在一鼓作气。
“那我们继续？”
“嗯……”
“行吧。”
源千夜这时候说实话也有些不自在。
他脸皮厚，又身经百战，倒不是说会像是英梨梨这样在此刻羞耻心拉满几乎要爆炸。
他只是察觉到了英梨梨此刻的心情，而单纯的为她在考虑而已。
开口之前，他大致都已经理清了思路，知道接下来要跟她说些什么，该以怎样的方式和节奏进行。
但现在这个展开嘛……关于英梨梨的反应，实际上要比他原先所预想的，还要更加纯情和激烈。
这就致使这边也多少受了些影响，放不开手脚。
不过既然英梨梨明确表示要在今天跟他聊下去，那他当然求之不得，就是得好好想想接下来要从哪方面正式切入开口。
“那个……千夜……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没想到的是，英梨梨居然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率先开口了。
源千夜立刻应声：“当然可以。”
“就是……就是啊，你刚刚说的那些话……”
“嗯。”源千夜温和的看着她，目光中带着鼓励。
英梨梨继续小声说下去：“关于你说的那个内容……就是……真的……是认真的吗？”
“具体是指什么？”
“就是你的那个朋友……喜欢……什么的……”英梨梨说到这里又卡壳了，后面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喔。”源千夜明悟的点了点头，也不继续勉强她，很确定的说道：“当然是认真的，我很喜欢英梨梨，不是对于朋友对于青梅竹马的那种喜欢，而是对于异性出于爱恋情绪的那种喜欢。”
“唔！！！”
一股滚烫的热流从脚底板直接冲进脑袋里！英梨梨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不、不用说的这么详细！”
“不是你问的么。”
“那也是……就按照…之前那样子说就可以了！”
“我以为我们都已经把话说开了。”
“是……可……可就当是为了我……接受这些我还需要一些时间……”
“行吧，我明白了。”
有点难搞啊！
不过，再想到这其实是英梨梨主动跨出一小步所展开的话题，源千夜就又觉得这不算什么了。
孩子的性格是这样的，敏感又别扭，确实急不来，得顺着毛慢慢捋。
“那我重说一遍，我朋友很喜欢他的那个异性朋友，至于喜欢到什么程度，那当然是已经开始畅想起跟她在一起的未来的程度，不然他也不用那么苦恼的来找我进行商量。”
“这……这样啊。”英梨梨缓缓从靠枕上抬起了头，脸依旧红得吓人，但眼神里除了羞耻似乎还多了一丝别的东西。
“嗯，因为他的那个异性朋友一直以来都没有当面向他传递出明显的信号，所以他其实也挺紧张的。”
“紧张什么啊？”
“当然是她对于他的态度，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当然喜欢！”
几乎是在源千夜话音落下的瞬间，英梨梨就直接脱口而出。
源千夜对此默然发笑。
英梨梨瞬间扭过来的脸蛋重新回正低下，语无伦次的找补：“我、我的意思是……我猜的……应、应该是这样没错！”
虽然依旧有些不坦诚，但这确实是他们之间的关系理顺在往前走的证明。
英梨梨都强忍着羞耻表现的这么出人意料了，那么源千夜自然也没有迟疑的道理了。
他郑重其事的说道：“这些话我会向我的朋友传达的，他应该会很开心。”
“……”双眼羞耻到满盈泪光的英梨梨轻轻点了点头。
真是的，居然可爱到这种犯规的程度……以前怎么就没有发现？
源千夜看着眼前这个刚出浴不久，穿着清凉睡衣，将柔软的金发自然散落在肩上，整个人香香软软，却又因为害羞而缩成一团轻微扭动身体的青梅竹马，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细细想来，他现在身边所链接产生亲密关系的女性，无论是冴子诗羽，亦或是十花阳乃……似乎都是年龄大于他，或者心理上更为成熟的姐姐系角色。
这么说来，同龄甚至某种意义上心理年龄可能还要更稚嫩一些的英梨梨，对于他而言，从某种角度上来看，似乎还真是……他的第一次。
这个认知，让源千夜心里泛起一丝奇异的微妙的感觉。
“我们先别说我朋友的话题了，聊聊我们吧，英梨梨。”
源千夜在正式开口前又一次认真的想了想，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在一开始最初就挑明会比较好。
那些在两性关系中，不坦诚，有所隐瞒，遮遮掩掩的关系，刚开始一帆风顺却在后期暴雷的情况真的数不胜数。
因为英梨梨也一样是他珍视的女孩子，所以他有必要认真对待。
“这次旅游我还是蛮开心的，看到了海边城市的美景，体验到当地的特色美食，跟朋友们留下了足够美好的回忆，但最主要的还是我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嗯，不对，是我朋友明白了……”
“不、不用再特意为了我这么说了。”英梨梨小声的打断：“我现在已经能……能接受了。”
“好，我明白了自己对于英梨梨的心情，至于那个契机……英梨梨想让我继续说下去吗？”
他看过来，将选择权交了出去。
英梨梨一下子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勉强发出声音：“千夜你……果然都已经发现了吧……”
“嗯。”
两人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细节上的确认，没有那个必要，他们彼此都心照不宣。
“我很抱歉……真的很对不起……” 英梨梨的声音带上了更明显的哭腔，不是装的，而是真实的的羞耻和愧疚心理再次涌了上来。
“我说起这些，可不是想要让你道歉哦。”
“可是……我那么的……那么的恶心。”英梨梨咬住下唇，双手攥的很紧，指节微微发白。
“为什么要这么说？”
“因为……”英梨梨停了很久，久到她自己都觉得相当狼狈：“……我对你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
“过分在哪了？是英梨梨的话我喜欢还来不及。”
“我知道千夜很温柔，所以这是安慰的话……”
“英梨梨对自己还真是不自信呢，是实话喔，从很小的时候遇到你开始，我就想着要保护好那个怯生生又很善良的小女生，一直在心里把她当做一个需要保护的小妹妹，一直到今天这样的情感都没有变化。”
“可是……我完全不像是你所想的那样……”
英梨梨终于转过身来，却依旧不敢直视源千夜的眼睛，声音开始发颤，
“我才不是你所认为的那种……很弱小，很干净，需要保护的……一无所知的女孩子，我在很早的时候……就对你有过乱七八糟的想法……不是最近，也不是被谁推着……而是我自己……”
英梨梨抬起头，眼眶在这时有些微微泛红，不知为何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我会想你……手机跟相册里……存满了你的照片……还会偷偷画你……画很多很多……也会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一个人想很多…很多不该想的事……甚至偷偷用过你……”
她鼓起勇气说完这些话，随即就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肩膀垮了下来，整个人缩成一团。
甚至也做好了被沉默，被厌恶，被失望后再远离的准备。
但源千夜没有，他只是认真的看着她，没有否认她刚刚所说的一切，而是全盘接受。
他以一种近乎理所当然的语气，轻声反问：“那又怎么样？”!
英梨梨睫毛颤了一下。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茫然地抬起头。“我不会说英梨梨你的这些烦恼这些自我怀疑都无关紧要，因为那样说了就等于是否定了一直怀有这种担忧、这种自我厌恶的你，是在自欺欺人，也是单方面无礼的无视了你的感受。
但对我而言，不管是私下里那个才华横溢、画着精美插画和……嗯，某些特别本子的柏木英理，还是在学校里英语科目常常不及格需要我帮忙补习的我重要的青梅竹马，我都很喜欢。”
源千夜抬起手，动作轻柔的托着她的脸，
“每个人都有不为人知的情况，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会思考，有渴望，会犯错，会藏有不想被人知道的隐私，也会在遇到棘手的事情、理不清的感情时，感到不知所措，甚至做出一些……自己事后回想起来，都觉得尴尬又后悔的举动。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如果英梨梨有我不知道的一面，有我不曾了解的部分——”
英梨梨的视角中，少年的嘴角笑意加深，那笑容里没有讽刺，没有鄙夷，只有纯粹到宛若发现宝藏般的欣喜和温柔，
“——那反而更好了不是吗？能见识到不同的英梨梨，更完整的英梨梨，对于我来说简直是无上的幸运。”
英梨梨安静的听着他说完这些，嘴唇微微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眼泪在此刻再也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并非是那种崩溃式的哭泣，而是那种控制不住的安静的落泪。
她意识到这一情况，抬手胡乱擦了一下，却越擦越多。
源千夜温柔的以指腹帮忙抹去她眼角的泪珠，声音轻柔的像是一片羽毛：“好端端的哭什么啊。”
“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英梨梨哽咽着：“……怕你知道之后，再也不会像是以前那样看我，会觉得我很糟糕，是个阴暗也有问题的人……”
源千夜没有在这个时候抱她，只是低声说道：“那就趁此机会，我们别像是以前那样了。”
英梨梨怔怔的看他，眼泪还在流，但哭泣的声音渐渐小了。
源千夜继续说：“并不是往坏的方向，我也不会再自作主张的仅仅将你看做是需要被保护的对象了，我需要一些时间，并不是为了逃跑，而是要想清楚，今后要以什么样的立场继续陪在你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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