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羊
这一类网暴致人死亡的情况,虽然程度要比当初的梅茨星人事件轻上很多,但在本质上是有相同之处的。
想让乡秀树对这一类人有什么好脸色,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事情。
只是,现在让人类官方去以过失致人死亡的律法进行弥补审判,那就未免很难以言喻了。
人活着被网络暴力的时候,官方没有动作;人被网暴到死了,官方没有动作。
现在军姬阿尔泰尔来复仇,厌恶伤害他人者的杰克奥特曼出现了,官方就知道吭声了,知道想逮捕,知道该干什么了。
这个世界的官方不是什么坏人,不是什么恶人。
但是,作为不管是哪个世界,哪个国家,哪个时代都有的官僚阶层基本都具备的懒政弊病,以及法律的落后性,是一点都没少。
很明显,这个世界现在也依然不存在针对网络暴力的律法。
正义一旦迟到,那就未必算得上正义了,何况是在被暴力胁迫下进行的正义。
该让官方弥补的,不是让他们出手逮捕那些网暴者,而是加速出台和完善一份网络暴力相关的法条法规。
至于那些曾经的加害者?
比起官方,不管是岛崎刹那本人也好,军姬阿尔泰尔也好,甚至是身为亲友的水筱飒太,都才是真正有资格去审判,去反击的人。
“也就是,明天就要跟阿尔泰尔对垒了吗?”大叔松原崇有点紧张,“明天一决生死?”
“大概谈不上一决生死,明天即使一切成功,也只不过是一个大事件的起始点罢了,距离真正的目标还很遥远,需要多人的助力,也需要大量的时间。”
乡秀树稍加思考片刻,“在那之前,我有一个任务需要交给你们,松原先生,中乃钟先生。”
“请说请说。”喜感胖胖大叔第一个紧张应下。
该怎么说。
在这种生死存亡危机的时刻,自己能被托付任务,反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如果在这种时候自己一点用都没有的话,反而会心情很坏。
听完了自己被交付的任务,二人当即表示,就包在他们身上吧!
然后——
第二天的白天,早上九点,太阳已升的时刻。
军姬阿尔泰尔,俨然已经位于破损的秋叶原大楼下,严阵以待!
第一卷 : 551.要自由,还是要和平?
551.要自由,还是要和平?
以一,对二。
不被允许靠近的秋叶原街道,遭到清场的破损大楼底下。
主事的乡秀树是意料之中,但是,跟在乡秀树身上,露出一脸坚毅的表情的水筱飒太,那就是纯粹的意料之外了。
当军姬阿尔泰尔看到水筱飒太的时候,本来仿佛已经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仿佛不管这次谈判怎么发展下去她都可以波澜不惊的那张脸,几乎是一瞬间,立刻就绷不住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谈判还要带上无关人员吗?杰克奥特曼,你的勇气难道是被吃掉了吗?”
军姬阿尔泰尔在顷刻的失态后,还企图强装镇定,她还以为自己还没暴露,她那个迷魂招数自以为还在,她的底细还没暴露。
企图驱逐掉水筱飒太,让自己能够冷静下来,在谈判中取得更好的优势。
但是这是没用的。
“阿尔泰尔,不要再装了!”
水筱飒太没有忍住,他直接开口,坦诚相对:“托乡前辈的福,我全部都想起来了……你的名字,当初都是我跟岛崎一起讨论出来的,我再也不会忘记你了!”
“住口!”
唰!
水筱飒太一句话,军姬阿尔泰尔立刻就知道已经没什么好隐藏,没什么需要掩盖的了,她的眼神顿时犀利起来,充满了无限的销魂与憎怨,直接举剑指向了水筱飒太。
“你没有资格……你根本就没有那个资格,我绝不允许你提起刹那的名字,背叛了刹那的你,到底还有什么颜面出现在我的面前,刹那她,刹那她……在她活着的时候,你连一面都不肯去见她!”
“事到如今,莫非还想跟我打什么感情牌吗?真是厚颜无耻啊,水筱飒太,难道你认为,自己也配跟我攀上什么关系,莫非想以我的父亲之名自居吗!”
越说越说激动。
谈判才刚开始,军姬阿尔泰尔就已经是激动到破了音,丝毫不复先前的谜语人和乐子人一般的幕后黑手姿态,彻底的自我破防了。
“我没有那种想法……我也知道我配不上,可是,你现在这样做是不对的,阿尔泰尔!”
水筱飒太很害怕啊。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普通到在最好的朋友被炎上的时候,都不敢站出来拨乱反正。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有觉悟了!
他怕死,他不想死,他自己还想活着,没有以死对岛崎刹那赎罪的心思,而且他也还需要赡养父母,所以他是绝对不会死,不会说【如果你愿意原谅我,杀了我也可以】这种话的。
但是!
只要不杀了他,不管折磨他,他都会咬牙坚持下来的,如果可以借此说服阿尔泰尔的话!
“岛崎她不是那种会无端迁怒全世界的人,阿尔泰尔,停手吧,不要再拉更多的被造物世界的人过来了,把大家都送回去。”
“不要再扩大事态了,也不要把复仇对象扩大到整个世界……欺负岛崎的,只有那些造谣和传谣的人而已,其他人都是无辜的,我们一起吧,阿尔泰尔,我们一起去消灭那些造谣的人。”
“那样的话,才是对的,如果你还要伤害更多人。岛崎是绝对不会开心的,她不是那样的人啊,阿尔泰尔!”
一切发自内心的,水筱飒太的声嘶力竭的呐喊。
可是听着他这些真心实意的言语,军姬阿尔泰尔的表情却只是变得越来越阴沉,越来越阴沉。
“哈,哈哈……”
军姬阿尔泰尔的眼神可怕到近乎是能够杀人的程度,她先是一下一下的,然后疯狂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冠冕堂皇的话啊,水筱飒太,你以为你是什么人?”
“的确,我被刹那赋予了这个创造一切世界的诸神之地的人类的常识,你说的没错,确实牵连和迁怒都是错误的,伤害刹那的也确实只有那些人。”
“但是,你是什么人?水筱飒太,你有什么立场说出这么客观的话?刹那死的那么悲惨,那么无辜,那么可怜,你却还能这么冷静,这么客观,你对母亲的爱到底有几成?”
“连你都不是为了刹那而过度愤怒,连你都是这么客观,这才更加证明了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值得留存,包括你在内,水筱飒太,你们全部都该死!”
水筱飒太身躯一僵,张了张嘴,讷讷无言。
被阿尔泰尔的反驳和讥讽,直接就是给投射得无言以对,千疮百孔了。
乡秀树微微叹了口气。
阿尔泰尔那是强词夺理,每个人的品性各不相同。
既有自己的至爱亲朋正常老死就癫狂到想毁灭整个世界,给自己的至爱亲朋去陪葬的。
也有哪怕是所有爱到不行的挚爱们都被迫害至死,也能够无比冷静,先投身于大局然后再有序的,不迁怒半点的复仇的人。
水筱飒太对岛崎刹那是有亏欠的,这点毋庸置疑,但他对岛崎刹那的感情也是真真切切的,这点也毋庸置疑。
只是,阿尔泰尔确实有一点说对了。
那就是水筱飒太不该现在说出这种话,他应该先站在阿尔泰尔的立场上,为阿尔泰尔去设想的,然后等阿尔泰尔冷静下来后再说出这些客观的劝导。
在本来的设想里,乡秀树是没想让水筱飒太开头起手的,不过,飒太说他想试一试,所以才会是现在这样。
毕竟是这少年的一腔赎罪的心思。
不过,现在看来,飒太还是太稚嫩了,不管是从与他人的共情上,还是谈判的辩论上。
但这不会有什么本质的影响。
因为,该轮到他了。
乡秀树往前迈出一步,将失魂落魄的水筱飒太护在身后,端详了阿尔泰尔片刻,认真的肯定道:“看来你的母亲确实是给你留下了美好的品德,阿尔泰尔。”
军姬阿尔泰尔一愣:“你说……什么?”
“我们已经调查过了,”乡秀树列举资料道,“当初那些对岛崎刹那进行网络暴力的人都已经被查出来了,可是他们现在依然都全部活得好好的。”
“以名为森罗万象,能够改写现实的能力为基础,无数个二创作品给予了你无数种类的能力,其中也包括了能够调查网络的能力,以你的能力,已经这么久了,不可能查不到那些造谣者的真实身份。”
可是,那些人现在依然活得好好的。
这也就是说,虽然阿尔泰尔对水筱飒太撂狠话的时候面目狰狞,但不要说是扩大化牵连了,她现在甚至就连杀光相关的加害者都没干。
岛崎刹那临死之前赋予阿尔泰尔的,是一个美好的角色人设啊。
但凡阿尔泰尔真的是什么恶人,真的能够狠下心,早就大开杀戒了,倒也根本不必大费周章的到处找不同的世界去拉不同的角色过来。
那些角色在战斗力上,比起她来说根本是不值一提的,她实际上根本不需要这些帮手。
“同样的,根据我们对岛崎刹那生前的资料的查询,她最喜欢的作品,最喜欢的角色也是直接一目了然的。”
“《精灵机想曲弗格尔骑士》的赛蕾嘉·尤比缇利亚,《追忆的阿瓦肯》的米特奥拉·艾斯特莱希,《魔法杀手·茉美香》的煌树茉美香……”
岛崎刹那最喜欢的作品,最喜欢的角色,正是被阿尔泰尔拉到现实来的这些人。
与其说是找寻帮手,应该说,阿尔泰尔其实单纯是在做一种追忆行为吧。
她想让这些母亲最喜欢的角色来到母亲曾经生活过的世界,她在水中捞月,想着这能不能让已经逝去的母亲好受一些,开心一些。
“!”
阿尔泰尔瞳孔猛缩!
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自己的内心,所思所想的一切,全部全部,居然都这么轻而易举的就被发现了。
昭和老登对于万事万物,对于其他生命,对于其他生物的纯粹的共情力,敏锐的探查力,以及丰富的联想力。
三者加在一起,其他人从功利角度想破头都想不明白的真相,就这么在一个晚上,被乡秀树直接揭破了出来,一点错漏都没有。
“你其实,是知道岛崎刹那在临死之前想的是什么,不是吗?”
比阿尔泰尔知名的角色有的是,可是为什么,阿尔泰尔是第一个能够降临到现实世界的角色?
因为,承载着她的,是岛崎刹那临死时最为淳朴的思念,最为真挚的爱啊。
想必被电车碾压而过的时候,岛崎刹那想着的,是水筱飒太能够跟她一样的深爱着她最后的作品,她最美好的,她最喜欢的,她最用心的【女儿】,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吧。
她对阿尔泰尔这个女儿的寄望,超越了生死,超越了真实与虚幻,才从而造就了如今的状况。
“闭嘴,闭嘴闭嘴闭嘴——!!”
军姬阿尔泰尔的手在颤抖,几乎要握不住自己那把剑。
被一句一句的暴击,她现在每一秒,同时想到的,都是母亲死亡时的悲惨景象,但同时又是母亲临死时的平静和对她无比的爱。
这种相互对冲的记忆,让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说些什么,该做些什么了。
她只知道,她真的,真的是太小瞧真正的光之战士了!
如果对她说这些话是阴谋,是阳谋,是处心积虑,那她也不至于如此手足无措。
可是,眼前的乡秀树,她甚至都不需要做任何的探查就知道。
这个男人,是真的没有任何的草稿,搜集那些资料也不是为了针对她,而是怜悯着岛崎刹那这个女孩子,遵从着深爱世人的本心,当场才想到和说出的这么一番话。
这到底是想让她怎么回应?
难道,难道就因为这样,她就活该放下仇恨了吗!
“别过来!别靠近我!不要再说了!”
军姬阿尔泰尔颤抖着,拿剑对着乡秀树,“就算你说的再多又怎么样?难道刹那就能回来了吗?”
“刹那已经死了,是非对错我已经无心去分辨,还是说,难道你能够在尸体都早已经烧成骨灰下葬的一年多后的现在,使用生命固化技术让刹那复活吗,乡秀树!”
自我挣扎着的军姬阿尔泰尔以巨大的声音,呵斥着喊出来,她最后的那一段话带着浓浓的,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希冀。
但那股希冀在下一秒就立刻破灭。
“那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乡秀树当场拒绝,“我这次没有携带任何的一条生命,不要说这符合不符合光之国的准则,就算符合,我现在也做不到那种事情。”
军姬阿尔泰尔的眼神开始就要变得狠毒起来:“那就——”
“所以,你愿意尝试一把吗,阿尔泰尔?”
停滞。
乡秀树的话里带着某种明晃晃的暗示,让阿尔泰尔的愤恨之声都还没从喉咙里蹦出来就停住,她直愣愣的盯着乡秀树,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乡秀树跟她平等对视,“不需要生命固化技术,复活的奇迹是存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