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大夫
“这样吗。”
山田凉把视线收回去，再看向长崎素世。
虽然她总是以怪人自居，身边基本没有朋友，在人际交往这方面其实也是个苦手选手。
但也正因为自己一个人清闲的时间很多，所以她会有大量观察别人神情动作的经验。
她能从这个叫长崎素世的女生身上看到很多东西。
比如她会不自觉搓揉手指的小动作，这个代表着她内心里的拘谨与不安。
跟学弟待在一起时，眼神收敛而又克制，不会随意往四处乱走，而是局限在杯子和学弟的鼻子这两点一线的地方，这代表着她内心对于和学弟相处其实是没有把握自信，甚至于是没想到事态会发展到独处的样子。
再联合起她下午时特意站出来为学弟解决麻烦的举动……
又是在意学弟，又是怀揣着认真与紧张的心思跟学弟相处。
怎么看都是要奔着两人和解的方向去的。
而这个女生的位置又是贝斯。
真的跟她和解的话。
我该怎么办呢？
山田凉微微垂下视线，表情仍旧与之前没什么两样，她眉宇中默默酝酿的那份闷闷不乐，别人是看不出来的。
只有跟丰川翔待在一起的时候，她才能感受到那种能和对方心意相通，思路合拍的奇妙感觉。
哪怕只是随便升起一个念头，在说出口的前一秒似乎就能被对方感应到。
真不想让出去啊。
明明别的乐队最缺的就是贝斯手。
怎么到了这里，反而会是多余的呢。
如果我能更早一点认识学弟的话。
以我的实力，就不会有这种无用的烦恼了。
“椎名，”
山田凉张开口，“你知道乐队有一句话，叫贝斯手和鼓手是夫妻关系吧。”
“……”
立希有些僵硬地转过头，眼神带着惊恐和敬而远之，脸色也在一瞬间变得苍白了点。
“好过分的眼神。”
山田凉吐槽道。
要是学弟在这里的话，一定能懂她的意思的。
果然，身边没有学弟不行啊。
“我的意思是，在演奏里面最能配合鼓手的就是贝斯手，你和那个女生演奏过，也和我演奏过，”
山田凉很直接的坦言道，“凭心而论，你觉得我和她之间谁更好点。”
一句话。
就连空气似乎都为之凝结。
一种必然会在乐队故事之中蔓延出来的情节油然而生。
作为大人的凛凛子最先反应了过来，她脸上灿烂的笑容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几滴从额头浮现的吸汗滑过脸颊，喉咙滚动，心绪慌乱。
是啊……
山田同学当初是为了能和丰川同学组乐队才来应聘的啊，我怎么把这件事情给忘了啊啊啊啊……！
凛凛子汗如雨下，无数次张口欲言。
可这又是人家丰川翔自己的私事，她不好插嘴什么，只能先试着缓和气氛道。
“哎，哎呀，说起来你们饿了吗，我去给你们做点小甜点好不好？”
凛凛子双手合十，笑容可掬，尽显温柔姐姐风范。
可惜没人理她。
凛凛子号，凋零！
立希看向旁边泪眼汪汪，委屈的快要拿出一张手帕在嘴里咬着的凛凛子，感觉店长的画风越来越清奇了，想来是跟丰川翔和山田凉呆久的缘故，身心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同化了罢。
她转过头看向山田凉，默默思考着山田凉刚刚的问题。
要说谁的技术更好点，那答案毋庸置疑是山田凉，长崎素世学习贝斯的时间也就一个月出头，当然不可能是山田凉的对手。
但长崎素世有一个山田凉无法比拟的优势，她曾经是Crychic的贝斯手，这一点又是山田凉不论技术多好都无法比拟的。
只要丰川翔想要重建Crychic，那么长崎素世就是必然的选择。
不过。
回想起昨天和丰川翔的对话。
立希隐隐约约能感觉到，现在的丰川翔似乎并不强求重组乐队。
虽然这只是她个人的猜测，并不一定符实，但立希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
而且她也确实有在另一个世界线的记忆里看到，丰川翔拉起了一支新的乐队和她们对邦。
这也就是说。
对于丰川翔来讲，Crychic并不是必须的。
在如今已经有了山田凉的情况下，长崎素世其实是可以被优化掉的。
“相信翔吧。”
如今的立希在丰川翔不断的肯定下，已经褪去了许多青涩稚嫩，她将桌子上的一盘薯条推到了山田凉跟前，有些不太熟练地学着像丰川翔那样去勉励别人。
“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会怎样……但，我可以确信的是，翔跟那个人不一样，就算有难以言说的事情，也一定不会让身边人受伤的，唯有这点我可以百分之一万的保证。”
山田凉和凛凛子同时看向那盘薯条，又同时看向立希。
视线里带着难以置信的神情。
“喂……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
立希黑着脸问道。
“只是没想到，椎名同学你有一天也会说出这种安慰人的话……”
凛凛子震惊道。
“网上有一个数据表明，恋爱中的情侣会越来越像对方——”
山田凉跟着补了一句。
“吵死了！”
立希举起似乎爆出生气符号的拳头，若非这两个家伙都比她大，论年龄都是长辈，她绝对要抄起两把吉他，让这两个家伙领教一下何为鼓手的臂力。
不过值得注意的细节是。
她并没有反驳山田凉的那句打趣。
另一边。
长崎素世注意到了立希三人的举动，正愁找不到话题的她露出柔和的笑容，夹着声音轻轻地说。
“立希酱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呢，以前呆在Crychic的时候吗，我都没注意到原来立希还有这样会跟朋友打闹的一面。”
“应该是真次姐和凉前辈又在调侃她吧。”
丰川翔笑着说，“需要我再给你去做一些甜点什么的吗？布丁？蛋糕？还是烤薄饼？”
“好像确实是有点饿了，不过，小翔你都工作了一下午了，这时候还是先休息一下吧？不用这么顾虑我的。”
长崎素世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如果不介意跟我坐的话，就坐在我这边吧？一直让小翔你这样站着说话也不太好，现在也没什么客人了，稍微偷懒一下也是可以的。”
“不，我这样站着就好。”
丰川翔摇了摇头，他现在腿累的不行，全靠人生回廊在强撑着，要是现在坐下去的话，想必得等到下班了才能站起来吧。
长崎素世闻言，眼睛里的光彩不由自主地暗淡了一点，她用力搓揉着自己纤细的手指，脸上甜美的笑容也染上了些许沉闷的阴霾。
“……是因为前几天的事情，所以才不愿意吗？”
她抬起头，声音似乎要变得比刚才更加的脆弱。
像是在风吹雨打中即将被压弯脊梁的草苗，因无法承受重量而快要断掉的绳子。
她的语气里带着强烈的自责，几乎是将自己放在了一个极其卑微的位置上说。
“那句话确实是我说的太过分了，一点都没有尊重小翔你和立希酱，我也没想过我居然会有这样的想法，感觉那时候的我就像是被情绪支配了一样，一点也不理智，满脑子都在想着小祥的事情……”
“其实，我真的没有讨厌，或者芥蒂小翔你的意思，我后来回去的路上一直在自责，为什么没能沉得住气，好好地跟小翔你沟通到最后呢？”
“明明只要按照小翔你的意思，就能很快跟小祥取得联系了，就算要过几个月才能见面，情况也比现在根本不知道小祥在哪里要好太多了。”
“我不奢求小翔你原谅我，换做是我被人说了这么过分的话，我一定不会再跟这个人来往了，小翔你还愿意和我说话我就已经很高兴了……只是如果可以的话，我果然还是希望能和小翔你和好。只要能让你原谅我的话，我真的什么都愿意做的。”
“至少……至少求求你，不要把我当成讨厌的人看……”
这么一番长篇大论说完。
长崎素世那双晶莹剔透的湖蓝色眼睛已经彻底被水雾打湿了。
本来她还想再握住丰川翔的手腕的，但她又害怕这样做会遭到厌恶。
所以她克制住了双手，只是仰着头，红肿着眼圈，泪花像风筝一样划过脸颊，呼吸一颤一颤地看着丰川翔。
“居然打算用眼泪攻势来博取可怜吗，好高的段位，这就是月之森大小姐的实力吗，太强大了，一套连招下来强如鬼神，我恐非敌手……”
在远远一边看戏的直播战士一号山田凉扼腕叹息道。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在我面前哭，如果我是丰川同学的话一定受不了的哇……”
直播战士二号凛凛子也跟着实况解说道，“怎么办啊椎名A梦，山田同学的贝斯手地位一下子就变得摇摇欲坠了啊！”
“……你们两个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奇怪的腔调……”
三人里唯一的常识人立希吐槽道。
不同于围在一桌开始进入围观模式的三人组。
丰川翔见长崎素世这似曾相识的起手式，一瞬间脑袋闪过了许多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叹了口气，耐心地跟长崎素世解释道。
“素世，我只是太累了，坐下去估计就起不来了，所以才说要站着的。”
“欸……？”
长崎素世眨了眨眼睛，细长的睫毛上还挂着几滴泪珠。
只是太累了而已……？
意识到丰川翔似乎并不像她想的那样对那天的事情耿耿于怀。
长崎素世软糯水嫩，因为刚刚被泪水滋润显得更加娇柔的脸颊渐渐飞起了一片少女的霞红。
如果说刚才的那一番言论多少是带着一些收放自如的演技，心里面除了有对丰川翔的愧疚，还有一层因素是害怕跟丰川翔交恶之后，彻底失去了目前唯一一个可以联系丰川祥子的机会。
那么她现在流露出来的反应，就是她短暂露出来的真实的自我了。
要是丰川翔跟她一样用感情沉重的话回应她还好，可两个人不在一个调调的话，不就显得只有她是那种感情沉重还麻烦的女人了吗？
她双手拿起桌上的杯子，战术性地沿着杯边小小地抿了一口，趁着这点短暂的时间重新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用歉意的语气说。
“咳……那个，原来是这样呀，是我想太多了，说了一些奇怪的话呢……”
长崎素世的手指不自在地拨弄着杯子，她再次抬起视线，用一种微弱的语气确认道。
“不过……这也就是说，小翔你现在原谅我了我吗？”
“本来就没怎么往心里想，而且那天也有我的不对，我不应该用咄咄逼人的语气和你说话的。”
丰川翔坦然道。
他的确没怎么把长崎素世那句话往心里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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