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大夫
高松灯家的阳台。
丰川翔倚靠在栏杆上，手指轻快地给某人发消息，屏幕很快就显示消息已读，这个速度已经让人怀疑对方是不是一直在窥屏了。
只见上面的备注变成了消息输入中，过了几秒又恢复成了原样，最后干脆直接扣了个电话过来。
“摩西摩西。”
丰川翔把手机放在耳边。
“什么叫满世界都是我要道歉的人啊……！”
电话传来丰川祥子炸毛的声音。
“确实是有些夸大其词了。”
丰川翔点点头。
“你——”
丰川祥子被呛住了，但又偏偏拿对方没办法，只好不服气地撇嘴道，“我哪有那么多要道歉的？”
“怎么没有，Crychic不就是么，”
丰川翔竖起手指慢慢数着，越数语气救越是恨铁不成钢，“灯，睦，立希，还有素世，你自己说对得起哪个。”
某人沉默了。
老半天没有回话。
到最后只能嘟嘟囔囔道。
“……你不也是一样。”
“我是把话好好说清楚了才退出乐队的。”
某人又沉默了。
仔细一想，之前看到的记忆好像也确实是，丰川翔没有跟任何人闹矛盾。
同样都是退出乐队，同样都是不想给别人添麻烦，可丰川翔做的事情却要比自己坦荡的多，那些自己碍于颜面没办法说出口的事情，对他来讲却不是什么可以堵住口舌的枷锁。
自己家里出了点事。
所以以后没办法进行乐队活动了。
只是这么简单的两句话而已。
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说出口呢。
丰川祥子默默地走出房间，看了眼客厅里呼呼大睡的丰川清告，帮忙把被子给对方重新盖好，然后拿起钥匙一个人来到了走廊。
她趴在有一些锈迹的栏杆上，视线望着夜幕上被群星萦绕的玉／／／兔，瞳孔轻轻晃动，不自觉地就想起了丰川翔带着她一块在神社上看月亮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
月光随着星星编织的桥梁走近了眼睛里，碎银色的清辉蜿蜒在屋顶上的每一块瓦片，本该被疲惫和麻木填满的现实，因为这场小小的约会重新添上了彩色。
从小到大。
丰川祥子已经数不清自己赏月过了多少次。
但像那天记忆那么深刻，似乎即便变成了老奶奶也能清晰地回想起来的，只有那一次而已。
丰川祥子也有想过。
为什么那一天的月亮会如此浪漫呢？
后来她想明白了。
原来浪漫的不是月亮。
而是和自己一起看月亮的人。
丰川祥子默默抿住了唇瓣，她握紧了放在耳边的手机，将自己的不解和迷茫，都向丰川翔说了出来。
“……为什么，你能那么坦诚地说出口呢？”
“我做不到像你那样，可以那么率直地将自己的伤疤揭给别人看……这个世界上，我觉得只有你是唯一一个能让我舍弃掉颜面和自尊的人，只有你的帮助我能心安理得地接受，只有在你面前我可以没有任何的顾忌……”
“除你以外的人……我，没办法……没办法那么诚实地和她们说……我现在不行了，我已经不是那个大小姐了，我连房租都付不起，怎么和你们玩乐队？”
丰川祥子的声音渐渐带上了哭腔，晶莹的泪珠在仿佛融化的眼睛里打转。
“我清楚我现在是在自讨苦吃……也清楚我确实做得不对，欠她们所有人一个道歉……可话到嘴边，总是说不出口，甚至想着逃避，觉得只要逃到她们看不见的地方就好了，自己曾经做过的错事就可以当做没发生了……”
“但这不就是跟混账老爹一样吗？我明明那么厌恶他当初的不作为，可到头来，原来我也是这样……真的好差劲，好恶心……”
“我现在甚至在想，你的自尊应该也只能为我放下才对，你的纤细和软弱应该也都只有我知道才对，这些应该都是只属于我的，只对我展露的……”
“大家一起做自私的人，一起遗忘掉所有沉重的事情，我现在……只有你了……”
丰川翔静静地听完丰川祥子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的哭述了。
旁人或许听不明白丰川祥子说这么多意义不明的话是要表达什么，但精通丰川语言的翔师傅能轻而易举地略过层层迷雾，直接抓住最本源的重点。
“撒娇的话先放在一边不谈，简而言之，你没有去看睦，甚至都没有用手机联系她，对不对？”
某人没说话。
那意思就是默认了。
“……你真的把她当成青梅竹马来看待吗？”
绕是丰川翔早知对方和若叶睦的关系并没有多好，如今也还是被丰川祥子震撼到了。
他顿时觉得，若叶睦的那个第二人格出现的很合情合理。
爹不疼，妈不爱。
唯一的朋友还是个把她压力了一顿之后什么反应也没有，就搁那等着时间来重置状态栏然后当做所有矛盾都没发生的神人。
这要换我我也疯。
“我对睦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事到如今，我已经没脸去见她了……”
丰川祥子喃喃道。
“你不是没有脸见她，”
身为同位体的翔师傅直言不讳地戳穿了某人的底层逻辑，“你只是欺负睦在意你，所以才会这么有持无恐地对待她。”
“……！”
丰川祥子的瞳孔缩小成豆粒，被这句话直接贯穿了心房，她张开口想要反驳，最后却又只能无力地说，“不是这样的，我对睦——”
“既然不是，那为什么你不去找她？哪怕Line上发个消息也好啊。你就是把自尊心看太重了，祥子，这并不是件好事。”
丰川翔轻轻叹了口气，点出了丰川祥子现在最大的问题。
“你能毅然决然地为了清告先生离开丰川家，放着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生活也不要，一心一意地陪在他身边等着他振作起来，可见你的行动力很强大，而且你十分愿意为自己珍视的人去付出，去牺牲，是一个善良温柔的孩子。”
“可问题是，只有家人，或者说是我才值得你拉下脸去做什么事，而其他人在你眼里是不值得自己低头的。”
丰川翔低头看了眼高松灯送给他的那串雨花石项链，轻轻握在了手心里，“我曾经也是这么过来的，所以我可以理解你的处境，也能理解你的心情。”
“但，祥子，只有窝囊废才会把脾气撒在关心自己的人身上。低头认错并不有辱尊严，逃避责任才会。”
“我不介意和你一起当自私的人，但既然你昨天夸下海口说要对我的人生负起责任，那至少不要总让我帮你收拾你创下来的烂摊子吧，很丢脸的。”
丰川祥子被说的面红耳赤，心里有一万句想要说出来的话，却都堵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大概过了一两分钟后。
电话里才传来她糯糯的声音。
“……我明白了，我会找灯道歉的，还有睦，我会亲自找她的。”
“答应的这么爽快？”
丰川翔惊讶，“有些意外啊。”
“那你以为我会做什么？”
丰川祥子的语气变得有些不善了起来。
“我以为我在你想撒娇的时候说了这么一大堆斥责你的大道理，你一定会受不了然后脾气上来了跟我吵几句。”
丰川翔有理有据地推论道。
“……我没有撒娇。”
丰川祥子强行为自己挽尊，见到好像没什么说服力，就开始给自己辩经道，“而且说到底我也不会受不了，这些都是你对我说的话，每一句我都会记在心里。”
“还有……我也知道你是在为我考虑，距离约定的演出已经没几天了，我必须要尽快找到队员，为此，不论是睦还是灯，都是必须的。”
“直接动用丰川家的大手不是更快一点么，反正只是临时乐队，我个人是不赞成你道完歉就拉她们上台的，”
丰川翔说，“因为这样看起来就像是你是为了能上台才找她们道歉的。”
“……我会考虑的。”
丰川祥子没有当即答应，只是模棱两可地说。
她当时从丰川家出来，也只是为了照料丰川清告而已，如今丰川清告重新振作了起来，她也的确可以回去继续当她的大小姐了。
只是回去的话，她想和丰川翔同居的梦想就要碎裂了，所以丰川祥子现在暂时还不想回去。
“话说回来，是我的错觉吗？感觉你对睦的关心，好像比我要多……”
丰川祥子幽幽道。
其实这种和上文没什么关系的跳脱发言，丰川祥子一向是不会采纳的。
她这个人讲究一个大小姐风范，要做的事和要说的话都要讲究一个逻辑通顺（当然，被逼急的时候不算）。
然而丰川翔这十几分钟下来，说话围绕的重点好像始终都是若叶睦，这让昨天才刚刚借着机会说出了告白宣言的某人实在按捺不住醋坛子了。
说到底……！
他都没有回应我的告白！
“我认识睦二十五年了，关心她很正常吧。”
丰川翔理所当然地说。
“……那也不可以比我还重要。”
蓝色章鱼小姐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自己半身的压迫力，十几年来，她还从未如此清晰地从若叶睦的身上感到紧张感，仿佛如果这个时候不先下手为强的话，之后就没有机会了。
于是她有些较真地说，“睦是半身，可我是另一个你，从关系上来说，应该是我更有优先级，还有，那天的话……你还没有给我一个回答。”
“啊？”
丰川翔没反应过来。
“就是……就是那个啊……”
丰川祥子没好意思说出来，她的涵养无法支持她在正常的理智下说出这么让人害羞的话。
“……那个是哪个？”
丰川翔好像隐隐猜到了对方要说什么。
丰川祥子握紧了手机，为什么察觉不到啊，这个笨蛋一定是在装傻……！
好啊……
反正我都说出口了。
无，无非就是再说第二遍而已……
不论如何，这次都必须要给我一个准确的答复了……！
丰川祥子深吸一口气，仿佛使尽了所有力气，可声音却还是细如蚊蝇，只是语气顿挫有力，“就是，告白的事情……！！”？
你在说什么。
丰川翔再度被丰川祥子的发言震撼到了。
这个人现在演都不演了吗，张口闭口都是让人难为情的话。
这我该怎么回。
丰川翔陷入了沉思，试图通过搜集过往对付重女的经验来封印有些骄傲自大的蓝色章鱼。
姑且不提他对这个丢人的黑历史有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真要是让这家伙成了自己女朋友，某个已经明确表达自己反对丰川祥子的重力金毛一定会过去和她展开磁场大战的。
就黑历史那逼急了应该只会说【你还需要练习】的水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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