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黑白角龙
他们自由了。
这次惨痛的经历不仅不会给他们带来任何影响,因为她们有关这段经历的记忆已经被千逸清除,等她们迷茫的回到各自的家中时,只会发现自己的体质比平时强了不少。
做完这件事,千逸才终于抬起眼帘,用一双在昏暗的环境中显得格外明亮,仿佛燃烧着火焰的金色眼眸看向面前这位御主。
那双眼睛里没有怒火。
没有杀意。
没有风暴。
有的只是一种冷到极致的、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的平静。
“巴兹迪洛特·科蒂利奥。”
“既然你询问了我这个问题,那么我反过来问你一个问题,你在用这两万四千九百七十六人做成魔力电池的过程中,究竟....”
“解散了多少的乐队?又解散了多少的命运共同体?”
空气中顿时弥漫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焦躁感,像是在密闭房间里点燃了一大把镁粉,随后又瞬间被抽干了氧气,令人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你做了多余的事情啊,希腊的大英雄。”巴兹迪洛特没有去确认千逸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他不需要看。
通过魔术回路传导回来的反噬,以及那种瞬间被抽空大半魔力储备的空虚感,已经明确地告诉了他发生了什么。
两万四千九百七十六人的生命魔力,他耗费了众多的时间,付出了海量的经历,所构筑出的足以让任何从者维持现世,能够支撑数个月的全力战斗,并无限挥霍宝具的魔力工坊。
在刚才那短短的一秒钟内,全部报废。
被眼前这个刚刚被他召唤出来的从者,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逆向侵入魔术基盘的暴力手段,彻底切断了连接。
这让巴兹迪洛特说话的语气,带上了几分威胁:“那些人的生命已经被固定在装置里,与魔力供给管道连接在一起,你的行为,只是在让他们立刻死亡而已。”
“尸体,在说话。”千逸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任何起伏。
“我以令咒命令——”巴兹迪洛特瞳孔猛地收缩,立刻举起左手,令手背上三道鲜红的刺青开始散发出灼热的魔力微光。
话音未落。
巴兹迪洛特甚至没有看清千逸是如何移动的。
没有风声,没有破空声,没有魔力爆发的轰鸣。
前一秒,千逸仍然还站在召唤阵中央,整个人连一步都不曾移动,但一声轻响却从他的手腕中发出。
——咔嚓。
巴兹迪洛特只觉得左手一轻。
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的整个左手,连同手背上那三道刚刚亮起的鲜红令咒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手腕前端只剩下一个平滑如镜的切口,白色的桡骨和尺骨断面清晰可见,周围是一圈被齐齐切断的肌肉组织和紫青色的血管。
切口太过平整,速度太过骇人,以至于在这一瞬间,血管末端甚至还没有反应过来,导致没有一滴鲜血流出。
这违背常理的画面让巴兹迪洛特下意识地抬起头。
然后,他看到了站在原地的银发青年,左手正随意地拎着一截温热的断肢,那只手的手指还在因为残存的神经反射而微微抽搐,手背上的红色刺青正迅速黯淡下去,彻底消失不见,而那消失不见的令咒,竟然在在千逸的手上浮现。
“什....不可能!!”巴兹迪洛特只觉得大脑都在震颤,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画面。
从者,竟然抢走了御主的令咒?!
这根本不符合圣杯战争的规则!!
他想要反驳这荒谬的场面,想要否定这不合理的剧情,想要质问眼前的从者竟然是如何做到的,却无法做到。
因为千逸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
看着近在咫尺,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自己的银发青年,巴兹迪洛特的胸腔开始止不住的剧烈起伏起来。
好快!这就是希腊大英雄的速度吗!!
如此近的距离,根本没有获胜的可能!
不!还有机会!只要将那件东西,那件从冬木市大圣杯中拿到的残渣寄宿在这位大英雄身上,就有赢得可能!!
紧握的右手,猛地向前挥出,试图将体内的『此世一切之恶』的残渣打到眼前的从者身上,好侵蚀对方的灵基。
然而,面前的银发青年没有躲避。
只是随意的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便如同铁钳般死死扣住了他的右侧手腕。
指骨收紧。
——咔。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炸开,他的桡骨末端被那向内施加的恐怖握力当场握的粉碎,更令他的尺骨、桡骨与腕骨上布满了大量裂纹,随后向内凹陷。
紧接着,千逸松开了捏住他手腕的手,并抬起膝盖,自下而上重重地撞击在他的小腹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回荡在工坊内,令他胃部的酸液直接逆流而上,冲到食道,从他大张的嘴里喷涌而出,而他的身体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米般弓起,双脚因为剧烈的疼痛而离开了地面,随后重重地砸在冰冷坚硬的水泥地面上。
他试图站起来,他在颤抖,他很虚弱。
他想站着面对死亡。
他想站着面对这个怪物。
但千逸却如同高高在上的帝王般,禁止乱臣贼子在他面前站起,于是巴兹迪洛特的右小腿和左大腿骨被打断了。
他瘫倒了,全身上下,包括魔术回路,无一不在传来痛苦。
他努力不因为疼痛而尖叫。
但他没能成功,因为千逸开始殴打他,反复击打他,就像是对待一条不听话的狗一样。
第一拳落在他的胸口上,粉碎了他两侧的锁骨,打爆了他一个肺。
第二拳落在了他的腹部,却似开了一个猪杂火锅店,小肠、大肠、胆囊、胰腺、肾脏等器官混合着摆了出来。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不听使唤了。
第三拳落在了他的眼眶,把他的头打转了三百六十度,眼眶、额骨和颧骨被打了个粉碎,脸上的皮肤,从额头到下巴,都被这一拳打的脱落了下来,眼睛更因承受不住这股力量,如掉落在地上,被人鞋底踩到的葡萄一般,当场爆裂四溅。
他看不见了。
彻底看不见了。
视觉消失之后,其他的感官反而变得格外敏锐,断裂的骨骼在体内摩擦的触感,器官碎片滑落腹腔的怪异感觉,以及那种从身体每一处伤口同时涌来的、铺天盖地的剧痛。
剧烈的痛苦使他向前倒下。
但那双手再次钳住了他,轻松的将他这具支离破碎、扭曲发皱的身躯举到空中,开始慢慢挤压。
不是捏碎,不是撕扯,而是挤压。
缓慢的、均匀的、从四面八方同时施加的挤压。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肋骨在一根根向内弯折,断裂的骨茬刺入剩下的肺叶、心脏,能感觉到自己的脊椎在发出最后的哀鸣,一节节地被压扁、被碾碎,能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正在被压缩、被折叠、被重塑,能感觉自己正在从一个人,变成一个球。
当他觉得真的变成一个球时,他被重重扔在了地上。
身体落地的那一刻,他甚至已经感觉不到撞击了,因为他的身体已经没有了“形状”可言,只是一团被打碎、被压扁、被揉皱的血肉罢了。
巴兹迪洛特此刻什么都不想了。
什么圣杯、什么愿望、什么胜利,那些曾经占据他全部思绪,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东西,此刻已经全部消失不见,他的脑海里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一个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拜托了,给我一个痛快的死!!
可他说不出话了,因为他的下颌骨早已碎裂,舌头和血块堵死在喉咙深处,包裹嘴唇的皮肉已经完全不见,连张合的力气都没有。
他别谈痛快的死。
连死在千逸手上,都是一种奢望。
因为他开始感到一种强烈的窒息感,那不是被掐住喉咙的窒息,而是一种从体内涌上来的、缓慢而无法抗拒的淹没,像是有人在他的肺里灌满了水,而他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呼吸的余地一寸寸消失。
而那种水,弥漫着浓烈的铁锈味,他很清楚那是什么东西才能发出的味道。
那是血液。
它的血液。
它召唤出的恶魔没打算亲手杀死它,因为它不配死在他的手上,他要它被它自己流出的血液淹死!!
——巴兹迪洛特·科蒂利奥,确认死亡。
——死因:溺亡。
解决掉这个始作俑者后,千逸并未停止行动,他转过身,注视着两侧早已吓傻的魔术师和黑帮成员们。
“快逃——!!!”
注意到千逸的视线落在他们身上,全程观看了自家老大是怎么被这个怪物杀死的黑帮成员和魔术师们立刻恐惧着、哀嚎着、尖叫着,作鸟兽散的逃离此地。
可他们真的能逃掉吗?
“难得现场有自带的乐器,让我稍微即兴演出一下吧。”千逸手指轻轻抬起,工坊内那点『此世一切之恶』的残渣立刻涌动起来,仿佛感应到了主人的意志,如决堤的洪水般暴涌而出!
黑色的泥泞瞬间扩张,覆盖整个肉类食品加工厂后,开始从墙壁的缝隙中渗透,从地面的阴影中涌出,从天花板的横梁上垂落,化身无穷无尽的蟑螂席卷在场的活物。
十个。
五十个。
一百个。
那些奔跑逃离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被黑泥追上并吞噬,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因为连惨叫的时间都没有留给他们。
仅在一瞬间。
整个肉类食品加工厂地下,共计两百七十一名黑帮成员和魔术师们死的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全部沦为了『此世一切之恶』残渣的养分。
只有『此世一切之恶』的残渣变得更加浓郁、更加深沉,钻入千逸的裤脚,缓缓爬到他的手上,随后像是一条餍足的蛇,蜷缩着。
然而,巴兹迪洛特敢解散这么多的命运共同体,还当着他的面问他能否对小孩子动手,仅仅只是杀掉他以及他的小弟,实在是太便宜他了。
既然他对他的黑帮如此忠心,那就让他的黑帮下去陪他好了。
于是,千逸以手中的『此世一切之恶』残渣以及巴兹迪洛特的尸体为媒介,诅咒了巴兹迪洛特背后的老大迦瓦罗萨·史夸提奥,以及史夸提奥家族的干部,令这个庞大的遍布美国全土的黑手党就此绝版。
“真是个暴力狂,明明长着一副童话故事里白马王子的脸。”爱歌双手背在身后,看着千逸,语气轻松且喜悦,完全不见之前在泰拉大陆上班时的丧和颓废。
“骑着白马出现的不一定是王子,还有可能是将军。”千逸随口回答的同时,缓缓转过身。
昏暗的工坊灯光下,沙条爱歌就站在召唤阵边缘几步远的地方,她穿着一身干净的洋装,黑色的皮鞋鞋底踩在混合着水银、废液和巴兹迪洛特鲜血的泥泞地面上。
那些足以让普通人作呕的腥臭味和残肢断臂,在她的视线里仿佛根本不存在。
“哦?听你这幅了解的语气。”沙条爱歌歪了歪头,浅金色的发丝随着动作在脸颊边晃动:“难不成你是哪里的将军?”
“我说的将军不是指我自己。”千逸想开口解释一下,自己指的将军是某支柱,但这件事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清,干脆结束了这个话题:“不过我确实是苍城仙舟的将军就是了。”
“将军一点都不好听。”爱歌向前迈出一步,凑到千逸身边,双手依然背在身后,上半身微微前倾:“话说我在泰拉大陆的大不列颠时,听很多人说你是当之无愧的不列颠之王,泰拉之王,那岂不是说,你以前是个王子?”
她仰起脸,视线紧紧追寻着千逸的眼睛,像是一个在听睡前故事、急于知道结局的孩童。
“不是,我没当过王子。”千逸回答的干脆利落。
“没当过王子,你怎么当上的王?”沙条爱歌追问,语气里的好奇愈发浓厚。
“很简单。”千逸看着她,开口解释:“先夺取一个国家,再把其他国家都打服就可以了。”
“果然是暴力狂。”沙条爱歌叹了口气,评价道:“根本不是我喜欢的那种王子殿下。”
“我不觉得有哪个王子殿下会脑抽了,想被你喜欢上。”千逸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
“....”沙条爱歌沉默了一瞬,随即别过脸去,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般的自暴自弃:“是是是,我是个摇曳着世间恶意的毒妇,是对自己的美貌深信不疑的丑恶之物,是如同金星女神伊什塔尔和黑暗之神阿波菲斯一样令人讨厌的女人,行了吧。”
她一口气说完了这一长串定语,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
她懒得再跟千逸继续在这种事上纠缠,不再保持身体前倾这种靠近千逸且暧昧的姿势,而是直起身体,把双手从背后拿出来,如公主般优雅地分别捏住浅绿色连衣裙的两侧裙摆,往上提了提,令裙摆边缘上扬,悬停在膝盖上方,恰到好处地避开了地面上尚未干涸的血迹。
“走吧,我们去找绫香。”爱歌看着脚下的地面,脚步轻盈的绕开了一滩血迹:“之前我通过第二魔法看到她人就在这座城市里,如果去晚了的话,说不定会被别人欺负呢。”
“你,真的有好好记住你妹妹的样貌和气息吗?”千逸语气疑惑。
闻言,爱歌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自信的扬起下巴:“绫香可是我的妹妹,我当然有好好记住啦!”
“但是很遗憾,”千逸看着面前的浅金发少女,提醒道:“雪原市的这个沙条绫香,完全就不是你的妹妹。”
“不是绫香?”爱歌歪了歪头,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