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老江镇包子铺
继续深入,最终他在一处断开的拱口前停下。
拱口之后不再是回廊,而是一道向下延伸的巨大裂隙。岩层是被从内部撑开的,露出深处的黑暗,边缘带着光泽,裂隙深处,有极淡的白光缓慢旋转。
邢清酤探头看了一眼。
看不见底,只能感到一种明确的拒绝感。邢清酤试着探了探,虽说这种拒绝感不知源头为何,却没有阻拦他的行动。
所以他没有再寻找绕行路线。
裂隙边缘保留着天然形成的着力点,岩面纹理呈现出规则的螺旋走势,足以借力。邢清酤活动了一下手指,随后纵身跃入裂隙。
下落时没有风。
只有压迫感在一点点叠加,压力层层覆盖,像海水般压在骨骼与内脏上。但这种程度对邢清酤来说不算什么,他的身体只是微微一沉,随即重新校准。
岩壁在身侧后退,偶尔能看到半埋在岩层中的白色骨质结构,表面刻着细密的回路纹理,与上方大厅里的螺旋回路同源。那些骨质并不完整,像被硬生生折断过,断口处的纹理还在缓慢发光,光却不往外散,只贴着断面爬行,看着像是伤口结痂前的那层薄膜。
他落在一处窄平台上,脚步落下时没有声响。平台只够一人站立,边缘刻着浅浅的圆形纹路,纹路中嵌着碎金属与灰白色矿粉。他抬头,上方的裂隙已经收缩成一道细线,再低头,平台尽头是一条向内延伸的通道。
走了不到百米,通道的尽头忽然开阔。
岩层向内收拢,断面平整而生硬,明显是整体受压后重新贴合的结果。墙体上残留着不规则的切线与折痕,原本用于承重和分隔的结构已经无法辨认,只剩下被压扁的金属骨架嵌在岩层里,方向杂乱——
——这里曾经有过建筑。
而且规模不小,能看到被碾平的走廊轮廓和断裂的梁柱器~?r衫龄—j?u泣衫基座等等,还有本该属于门框或隔断的残件。
但所有空间都被压到同一层面上,内外之分消失,一眼望过去只剩下模糊的线条,根本无法再区分用途。
邢清酤站在入口边缘,没有贸然往里踏。他先扫了一眼地面,地面上堆积着各种残骸的混合物:石粉、金属屑、被压碎的仪式材料、破裂的玻璃与陶片,杂在一起——
——而若是仔细看看的话,还能发现灰里有点别的东西。
邢清酤蹲下,指尖拨开一小片,发现是一些骨骼的碎段。不是完整的骸骨,都是些破破烂烂的骨片,边缘不锐利,看着像是重压与反复摩擦造成的断裂。骨片之间夹着布料纤维,纤维已经被碾成絮状,颜色分不出来,只能看出曾经大概是制服的外套。
他站起身,目光顺着灰面往里延伸。越往深处,灰越厚,灰毯下偶尔凸起一段轮廓,用脚拂开灰尘后发现全部是一截截的残骨。
全部都是人的骸骨。
邢清酤沿着边缘走了几步,寻找任何可能的空腔或未被压合的夹层。
没有。
连气流都不流动,以太在这里浓郁到像一潭死水,压着每一处缝隙。任何还保有空腔的地方都早已被挤平。
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灰里的标识牌残片。
那残片上还能看出半个字母,边缘有烧蚀痕迹,旁边有一枚裂开的徽章,金线早已断成碎屑,徽章底材却还没完全碎,从制式上邢清酤能判断出来,它本来是护身用的礼装部件——
——只可惜,很显然它没什么卵用。
不可能有幸存者了,邢清酤默默想道。
即便有人在最初的挤压中勉强活下来,也不可能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适应这里骤然抬升的以太浓度。
邢清酤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通道狭窄,岩壁贴得极近,地面却平整得异常,前方的白光依旧在缓慢旋转,不远不近,始终保持着固定的距离。
这里没有任何可用来判断深度或方向的参照。脚步声被完全吞没,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只有那道白光,在视野中央缓慢转动。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
就在这时,声音忽然响起。
“现代魔术科的Lord,你不应该再接近妖精域了。”
声音没有来源,也不从任何方向传来,而是直接落入意识本身。
邢清酤停下脚步。
“谁在叫我?”他开口问道,“你到底是谁?”
短暂的沉默。
白光的旋转没有发生变化,通道依旧稳定,岩壁没有收缩,也没有新的结构生成。
随后,声音再次响起。
“回去吧,邢。”
这一次,语调明显变了。不再平直,而是多了一丝压抑不住的急促。
“如果踏出人理的版图,你就完蛋了。快回去,邢!”
邢清酤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动作。
“人理的版图我明白,”他追问道,“但为什么——”
“快回去!”声音骤然打断了他,“这里对你来说太危险了。一旦踏出这一步,你就再也回不去了。灵长的织物已经被摧毁,人理的版图正在回缩,邢,立刻撤离!”
远处,那道不断旋转的白光中,忽然走出一个身影。
影子先是模糊,下一秒便踏出光面,轮廓一下子变得清晰。那人披着长斗篷,衣摆在贴地的气流里几乎不动,走得很快,却没有发出脚步声。斗篷边缘掠过白光时,邢清酤瞥见他一只眼上横着一道黑色束带。
“哈特雷斯?”
对方没有回应。
他径直冲到邢清酤面前,抬手就推,力道毫不留情。嘴唇没有张开,但声音却直接灌入意识。
“被人理拒绝之人,立刻回去!”哈特雷斯焦急地喊道,“否则你所做的一切,都会化为泡影。”
“不用推,我自己会走……”
邢清酤刚想转身,却猛地察觉到一股巨大的阻力从前方压来,将他牢牢卡在原地。
哈特雷斯见此,咬紧牙关,手上力道再加一截,几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硬生生把邢清酤往后顶。
“嘶——别挤,等……我头……”
话没说完,压力就猛地叠上来。
肋骨在挤压下咔地一声断开,胸腔被压得一塌,邢清酤被那股蛮力从狭窄的通道里直接挤了出去,肩背擦过岩壁,整个人几乎是像挤牙膏般被硬生生挤出。
下一瞬,阻力忽然撤掉。
两人同时失了支点,连带着摔回先前那片被碾碎的废墟里,石粉扑起一层,落在斗篷和衣领上。邢清酤侧过身,手下意识按住胸口,吸气时明显一滞。
“还好,你没有完全离开人理的版图,” 哈特雷斯先撑起膝盖,踉跄着站起来,抬手在披风上拍了两下,把灰拍开,“完全离开的话就没办法了,人理会彻底把你排斥在外,最后只能在星之内海里漂着,连回头的路都找不到。”
“被人理排斥在外……?”邢清酤听了这句话,偏头看向哈特雷斯,语气里带着困惑“不对啊,我不是刚被人理放回来吗,怎么又要把我关外面——”
“——难不成它左右脑互搏了?”
“前段时间被放行过?”
“算是吧。”邢清酤没有细说,只把气息压稳些,“怎么,你的意思是,它现在改主意了?”
“那大概是你最近的行为,被它判成了有问题。”哈特雷斯推测道,“放行不代表认可,只代表当时还能容忍。你这次再往前一步,容忍就到头了。”
“最近的行为?”邢清酤听得更莫名其妙了,他撑着地面起身,“我想想……没什么特殊的,都是原本就在计划里的步骤。非要说特别的话,大概就是我最近和阿尼姆斯菲亚那边准备合作——”
他抬眼,盯着哈特雷斯,继续说道:
“——但这件事我听对方解释,听着应该是保障地球和关乎保卫人类文明的延续的课题,应该不至于吧……”
——
其实原定的想法是让哈特雷斯直接死掉的(
不过后来考据了一下,发现其他世界线老所长没有成功的一大原因就是因为哈特雷斯给了假情报,简单来说是“冬木的圣杯可以用,但后来被扭曲了”,但对于老所长召唤所罗门来说,净化并不难。
哈特雷斯在fsn→二世世界线报告的消息藏了私心,变成圣杯一开始就是扭曲不能用的,从而促使老所长失去了兴趣(
哈特雷斯,你也是拯救世界的人吗……
所以这里就没让他去死,而是被圣枪的效果轰到世界之外,也就是妖精域(星之内海)了,进而修改一下剧情,利用人理的拒绝来反向给牢邢埋一个怀疑的种子,怀疑老所长计划是不是有问题
毕竟在人理视角下,牢邢刚刚被人保了,好,把他放回来吧——
——结果放回来没几个月就和老所长勾搭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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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幕:华尔街之狼?华莱士之犬!:37.我们认识的时间,也确实不算长
短暂的沉默后。
“算了。”邢清酤摇了摇头,把那些尚未理清的判断压了下去, “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头绪,这个先放一边——”
他抬眼看向对方。
“——先谈点更实际的事吧,比如,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哈特雷斯站得很随意,表情看着像是已经接受了所有后果后的释然。他轻轻耸了下肩,语调带着点自嘲。
“您不是已经有答案了吗?”他说道,“不过我自己也没料到会变成现在这样。本来都做好赴死的准备了,结果反而活下来了。”
他说这话时看了邢清酤一眼,却发现对方已经抱起双臂,一脸你继续说的表情,完全没有接话的打算。
“……姑且作为现代魔术科的Lord,”哈特雷斯挑了挑眉,“就这么站着,等罪魁祸首自己把计划全盘托出,是不是有点太纵容了?”
“利用大本钟和时钟塔在象征与历史上的同构性,”邢清酤这才接过话头,“再借助时钟塔建立本身与阿尔比昂之间的因果关联,搭出一座贯通的桥梁。”
“天上的星象,是托勒密体系下的本轮与均轮,也就是天动说。地下,则是阿尔比昂的大魔术回路。随着灵墓内部的真以太浓度持续抬升,甚至开始向地表逸散——”
他抬眼看向哈特雷斯。
“——如果我没猜错,大本钟那道拔地而起的光束,本质上就是阿尔比昂回路的延伸。你的目标,不是单纯地启动遗骸,而是试图在不列颠范围内,重现神代环境,没错吧?”
哈特雷斯低低地笑了一声,笑意却并不轻松。
“要是真能做到那一步就好了。”他叹了口气,“这里曾经是通往星之内海的物理通道,阿尔比昂生前正是从这里向下挖掘的。”
他的目光掠过四周,像是在回忆什么。
“但这里存在着连阿尔比昂都无法突破的守护。它最终倒在了几乎触及终点的位置,化为尸骸。我所做的,只是尝试驱使它仍残存的部分,继续那未完成的挖掘,重新开启通道。”
“结果显然不怎么样。”邢清酤评价道。
“对活着的阿尔比昂来说,或许真的只是一步之遥,”哈特雷斯点头承认,“但对现在只剩骸骨的它而言,一步之遥也等同于天堑。”
他停了一下,语气低了些。
“更何况,天文台卡利昂在阿尔比昂的头部建立了据点,把灵长的织物延伸到了这里。想要再触及星之内海,比过去困难得多。”
“所以,”邢清酤顺着这个判断问道,“你刻意摧毁了天文台和秘骸解剖局?”
哈特雷斯点了点头,却在邢清酤继续开口前,先一步说道:
“既然选择加入这种地方,就该有被人杀死的觉悟。”
“……也对,”邢清酤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只是很快换了个角度,“但有一件事我始终没想明白。”
他的目光落在哈特雷斯身上。
“你到底是怎么让阿尔比昂重新动起来的?”
哈特雷斯沉默了片刻,随后抬手解开衣襟,露出了胸膛——
——在本该是心脏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深邃的孔洞。孔洞内部并非血肉,而像是通向某个异质空间,边缘带着不自然的扭曲。
“我曾经坠入过妖精域,”哈特雷斯平静地说道,“在那里失去了心脏。所以我才自称为哈特雷斯(heartless)。”
他抬手指了指遮住一只眼睛的黑色束带。
“我有魔眼,也改造过魔眼的回路,这一点我应该跟你说过,但当初并没有跟你完全坦白,”哈特雷斯继续说道,“它的性质是篡夺,篡夺其他人的视界,即便是虹之魔眼的视界,也能强行夺取。”
“我的改造其实成功了,而失明只不过是我付出的代价而已,”他解释道,“我献上了一只眼睛,换取阿尔比昂仍存活的眼部魔力视界。再将自己缺失的心脏与古老心脏混淆,毁去原本的肉体,让灵魂与那颗心脏结合——”
“——借此重新鼓动它,启动大魔术回路,继续挖掘。”
邢清酤听着,没有插话。
“按理说,我不可能活下来。”哈特雷斯继续道,“啃食世界,挖掘世界的龙,本就对应尼德霍格,而我献祭眼睛换取智慧与力量的仪式,本身也借用了奥丁的概念——”
他自嘲地笑了笑。
“——无论尼德霍格最终是否挖穿星之内海,我这个媒介,都该随之毁灭。”
“但你现在还站在这儿。”邢清酤说道。
“是啊。”哈特雷斯摇了摇头,“所以只能说,是你手下留情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守墓人……叫格蕾吧?她使用的礼装,大概是维系世界之锚的某种投影,结果龙心没有被摧毁,”哈特雷斯有些感慨,“反倒是我,被直接排斥出了人理的版图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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