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翼魔王
——
一路疾走,太阳缓缓下落。
当马蹄踏过官道最后一块完整青砖时,刘备立刻就嗅到了来自风中的咸腥。
那不是海潮的气息,是血与盐晶混合发酵的腐味。
他抬头望去,脸色黑沉的可怕。
就见城垣的轮廓在暮色中坍缩如巨兽尸骸,十数艘墨家浮游船的残骸斜插在城墙豁口处。
这些本该漂浮在海上的机关造物此刻像被折断翅骨的铁蜻蜓,青铜涡轮叶片上挂着破碎的肠衣,齿轮间卡着半截孩童的臂骨。
最大的那艘船首像仍保持着墨家祖师的画像,只是右眼被替换成旋转的浑天仪,此刻正渗出黑红色机油,在船身刻满‘非攻’经文的青铜板上蜿蜒成血泪。
“驭!”
就连马匹都不愿意继续往前行进了,不断从嘴中发出低微的声音,似乎也是不忍心见到这一幕。
“乖,你且在此处等我。”
刘备深吸一口气,随后翻身下马,独自朝着勉强还称得上是‘城池’的残骸行去。
城内更似修罗道场。
盐田的卤水池泛着诡异的靛蓝色,三百具盐工的尸体被铁链串联成八卦阵图,每具尸首的眉心皆钉入墨者规符。
他们的脚踝泡在卤水中,皮肉早已腐蚀殆尽,森森白骨上却附着晶莹的盐粒,宛如某种邪异的祭祀结晶。
市集石板上凝固的血浆足有半指厚,行走上去时,刘备的鞋子上都发出黏腻的“咯吱“声。
酒肆的幌子还在燃烧,火星坠入酒瓮炸起幽蓝焰苗,映出梁上悬挂的十具女尸——
她们被机簧丝线吊成提线木偶的姿势,指尖系着浸血的盐袋,随穿堂风叩击陶埙,竟发出断续的《豳风》曲调。
但最刺目的是盐官署前的晒盐场。
三百颗头颅堆砌成观星台模样,每张面孔的七窍都被灌入水银,在夕阳下泛着死寂的银光。
台顶插着柄机关伞,伞骨由人肋骨拼接而成,伞面铺开的赫然是整张盐田舆图,墨迹未干的‘兼爱’二字正压在产盐量最高的滩涂位置。
“咚——”
刘备的剑鞘撞上一架翻倒的婴车。
车内襁褓早已被秃鹫啄空,唯剩虎头鞋旁散落着半块麦饼。
他俯身欲拾,却发现饼上齿痕细密——那婴孩在生命最后时刻,啃噬的竟是母亲预先藏入的毒饼。
当啷!
干将莫邪剑脱手坠地。
刘备单跪在盐晶与血痂铺就的地面上,指尖触到某具尸首怀中的竹简。
展开时碎盐簌簌而落,露出县令绝笔:
“墨者携奇技淫巧攻城,意图似欲屠尽满城百姓。下官宁碎盐引,也不...“
最后的“降“字被血污浸透,化作盐田里新添的一抹褐斑。
海风突然裹来机括转动的轻响。
“啮啮——”
刘备猛然抬头,见最高那艘浮游船的浑天仪右眼竟开始转动,齿轮间缓缓吐出一卷帛书。
血霞映照下,帛上墨字森然:“此间杀劫为礼,恭候玄德共参兼爱大道。“
残阳沉入海平面时,赤霄碎片的纹路自刘备颈侧蔓延至双目。
他拾剑斩断浑天仪,在漫天崩落的齿轮雨中嘶吼出声,声浪惊起盐田深处最后一只白鹭。
最后。
夜色遮蔽刘备的容貌,唯有那双桃花眼闪着血红色的光泽。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以眼还眼,以牙还牙。”
墨者篇 : 第五十二章:你就是墨家钜子?
月色如铁。
十二艘浮游船、百余艘大船划破东海暮色,青铜涡轮搅动血色的浪。
墨者钜子立于旗舰‘兼爱号’船首,铁手轻抚船首像——那是墨家祖师面容的青铜雕塑,此刻右眼镶嵌的浑天仪正缓缓转动,将海盐县的惨状投射成星图。
她的四只瞳孔在这一刻充斥着由衷的喜悦。
“吾辈千百年来如过街老鼠,何时如此扬眉吐气过?如今战火与鲜血点燃了兼爱之灯火,接下来只需再点燃非攻之灯火,恩师,您便能够回归了......”
“届时,墨者必将在您的领导下重新从海底浮出水面,使天下大同!”
“即使过程中布满鲜血,但这是必要的牺牲…唯有率先抛却人性,方能遍历死地而后生,西方真人,感谢你们助我找到真正的‘道’......日后,我必定会也将大同赐予你们。“
钜子狂笑着展开双臂,铁手指向船舱内堆积如山的盐袋,每袋盐都浸透了鲜血,在暮色中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海盗们正用铁钩将最后一批战利品拖上甲板:装满盐引的木箱、刻着‘海盐官署’的青铜印、甚至是从县令之妻颈间扯下的珍珠项链。
“非攻?哈!“
钜子一脚踢开挡路的盐工尸体:“我以前迟迟不得志,是因心中的道义而束缚,如今方知......若我不攻破这些腐朽城池,又如何能实现真正的兼爱呢?“
她的铁手捏碎一枚盐晶,粉末随风飘散,落在甲板上蜷缩的俘虏身上——那是海盐县最后的幸存者,此刻正被海盗们用盐水泼醒,准备进行“入教仪式“。
船舱深处传来齿轮转动的轰鸣声。
墨家弟子们正在用机关术改造俘虏,将他们的脊椎尽数取出替换成青铜,眼眶中则植入浑天仪碎片。
稍后,这一批俘虏也会成为无坚不摧的‘墨者’。
“让他们成为大同世界的第一批选民吧!“
墨家钜子的重瞳布满血色,其中再无墨瞳昔日所见的温柔和聪慧,仅剩下无尽的疯狂。
“…这女人……呵,怕是已经疯了吧。”
“不过管他的呢,反正有好处拿就行了!”
海盗首领巫波赤着上身,鲨鱼齿项链沾满血迹,他正指挥手下将盐袋堆成金字塔状,顶端插着一面绣有“兼爱非攻“的黑色旗帜。
每堆好一袋盐,就有海盗割开俘虏的手腕,让鲜血浸透盐粒。
“这才是真正的盐!“巫波狂笑着捧起一把血盐,“比官府的官盐更纯净,也更有力量!“
他将盐粒撒向甲板,海盗们争相舔舐,瞳孔因兴奋而扩散。
夜幕完全降临时,浮游船队已驶入深海。
也就在这时,负责望风的海盗突然蹙眉,警惕地望向身后方向——那儿似乎有一道模糊不清的身影正在极速靠近。
等会,这人竟然在踏水前行?开玩笑的吧!
海盗还以为是自己也跟着发疯了,正准备取些酒水来清醒一下时,却是发现那道‘幻影’前一秒明明还在百里之外,下一秒却出现在了眼前。
月色与火把的光亮之下,是一张俊美佛若仙人一般的容貌。
“???”
海盗脸上才刚出现惊愕,便是被长剑给贯穿了额头。
“噗——”
“怎么回事?!”
有几个醉酒的海盗亲眼看到他的倒下,正准备上前查看情况之时,却是率先看见了一道剑光。
悄无声息的。
鲜血渗透甲板。
“……”
刘备既没有收剑也没有言语,只是一味的时停,而后杀人。
但这边的异象也引起了瞭望台上的注意。
几名海盗只得匆匆忙忙的点燃了火把,正准备俯身取弓箭时,却被突如其来的长剑给枭首了。
随着剑光闪过,一个又一个海盗皆成了尸体,他们甚至都没有看清楚是何人下的手。
其中有些机灵的海盗直接跪了下来,不断朝着前方磕着响头:“仙人,仙人,我也是被逼无奈的啊,请您饶过我吧!”
“被你们屠杀的满城百姓之中,肯定也有向你们求饶的吧,可你们依然动了手。”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刘备手起剑落,无论是逃跑的求饶的海盗,尽数死于一剑之下。
从他登船不过须臾之间,整个船上上下下的海盗们就被尽数杀干净了。
整艘船都为之停滞。
“怎么回事?”
巫波作为海盗首领,虽然此时处在庆祝之下,但依然敏锐的注意到了这边的不对劲之处。
“你们几个,过去看看那艘船。”
“啊,可是老大,我们还没有玩尽兴……”
“再跟老子废话,信不信我剁了你的??”
“好好好。”
几名海盗只得不情不愿的登上了船上的瞭望台,探头往周边看去,随后各个神情都猛地一震,酒都瞬间醒了大半。
在他们的视野之中,一道散着红光的身影不断在各个船体之间穿梭,而随着他的离去,这些船就都停了下来。
移动目光,望向甲板之上,发现那儿尽数是同伴们的尸首。
而更加让人惊恐的是,那道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那双赤红如血的眼瞳,此刻似乎正盯着他们这边瞧。
“敌袭!”
“有敌人出没!”
几名海盗只来得及高声呼喊提醒,下一秒就被从远处扔来的长剑给贯穿了头颅。
“扑通——”
巫波自然也听到了这边的声音,他连忙走上前,对着墨家钜子拱手道:
“大人,抱歉打扰您的雅兴了,可似乎有贼人上了船,您看……”
“有什么好看的。”
墨家钜子回过头来,那双重瞳中似乎闪着奇异的光芒,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随后轻声说道:
“这是赤霄碎片的气息……呵呵,真没想到啊,刘玄德,你竟然真的敢独自前来!”
“咻——”
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海盗首领巫波瞬间就无力的倒在了地上。
刘备单脚落在甲板上,缓缓从巫波身上拔出剑,抬头望向墨家钜子的眼神之中充满着平静的怒火。
“你,便是墨者的首领?”
墨者篇 : 第五十三章:我懒得和你说道理,你不配听
偌大的船坞之上,唯有刘备与墨家钜子二人相视而立。
其身后原本相聚而欢的众多海盗,此刻都倒在血泊之中,发不了一丝声音。
除此之外,百余艘船只似乎才后知后觉回过神来,此时正向着此处包围而来。
空气中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刘玄德,这应该算是我们初次见面吧……我即是墨家千百年以来的唯一钜子,因而舍弃姓与名,以墨家钜子自称。”
墨家钜子露出温和的笑容:“刘玄德,你之容貌与天赋皆为上等,不若舍弃血肉苦楚,拜入我墨门之下,未来大同世界必有你的一席之地。”
“…废话连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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