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折翼魔王
强大的力道使得白先生整个人贴到地面,如同一条死狗。
他也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自己不是死了,而是被刘备军给活捉了!
白先生眼中闪过精芒,脸部轻微抖动,正欲咬下后槽牙里的‘圆丸’。
但可惜,站在他面前的是刘备。
“砰——”
刘备见此没有丝毫犹豫,抬脚用力踩在白先生的脸上,使得其咬牙的动作为之停滞。
接着,他伸手握住白先生的长发,将其脑袋整个提了起来,沉声说道:
“千百年前,墨家兼爱非攻之道,盛名美誉于天下,如今你们墨者倒行逆施、以身入魔,妄图将战火烧尽我中原……你可知罪?”
“罪…罪?”
白先生感觉脑袋有些昏胀,闻言艰难的回答道:“…名利者…踩着我墨家开创的道路,往上攀爬至高层,随后弃我墨者如一条丧家之犬,后世子孙皆只能活在阴水沟之中,不得见光明……”
“然,我们只是想要能有一个正式的身份啊!”
“我们为此与许多人都合作过,但只要他们成功,他们就会抛弃我们……既然如此,我们反倒不如将道路握在自己手中,如此我们又何罪之有呢?”
“愚蠢!”
刘备深深蹙眉,呵斥道:“我辈皆知人定胜天的道理,但是,这绝对不是你们犯下杀戮之罪的理由。”
“你身为墨者合该为自己说好话,但也绝对不能倒行逆施,须知未来若有一天,有一群人以‘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名义,将你一家三口尽数屠戮殆尽,你可认命?你可赞同?你可欢喜?”
“……哼,”白先生脸色煞白,但还是愤怒道,“你这个养尊处优的富贵人士,你只不过是仰仗他人之余晖罢了,如此怎知我民间艰辛,怎知我墨者之苦,又有何底气于此处问罪我等?”
“一者,我是奉太守之命前来讨贼,二者,我曾经也如你们一般如过街老鼠,三者,无论处境多么困难,我始终都未忘却我身为人的身份。”
刘备俯视着白先生,声音极其冷漠:“备的确不知墨者之处境,也不知墨者之悲惨的过往,但是……
在我眼中,你们的所作所为,绝对不是‘将道路握在自己手中’。而事实上,你们就是一群恃强凌弱、欺软怕硬的无能之士。”
“若你们真的有能耐,若你们真的有雄心壮志,那你们的想法要么是放众多弟子入朝为官,从而使得墨者之地位上升;要么就干脆的起身,暗中找到始作俑者,将其一击毙命。”
“自古以来,恩报恩仇报仇,何人论的真理?又有何人证的了道?各有分说罢了。”
“但无论你们想做什么,也绝对不能将战火引向无辜之人,此举绝非正道,而只是单纯的挥刀向更弱者。”
刘备的话语就像是一根根刺,刺入白先生的身上,使得他心情愈发沉重,甚至都开始认同他的说法。
仔细一想。
墨家钜子还未‘黑化’之时,墨者的处境虽然堪忧,但彼此照应的像是家人,他们虽然舍弃兼爱之理,但骨子里仍然秉持着非攻之道。
原以为这一生也就在这种半死不活的日子中度过了。
然而,墨家钜子以一己之私把控整个墨者,囚禁正统、排除异己、制定毁灭。
先辈们花了千百年的时间才终于让墨者有了呼吸的地方,但是墨家钜子却只花了短短数月,就将这个地方摧毁殆尽了。
白先生张了张嘴,最终叹息道:“刘玄德之言,实为震耳欲聋,我为先前的无礼认错。但是,身为墨者,我就该为墨家钜子效死力,哪怕她堕落为魔!”
“呵。”刘备摇了摇头,问道:“哪怕她的选择会将整个墨家带入炼狱?”
“……”
白先生沉默了一会,继而肯定道:“哪怕她的选择会将整个墨家带入炼狱,我们也依然不会后悔!”
“……”
这次反倒是轮到刘备有些沉默了。
若天下所有的墨者都如此人这般二极管,那么墨瞳大小姐谈何整顿墨者,又谈何重拾过往墨家之荣光?
不过,那位墨家钜子到底是何来头,竟然能让其门人陷入如此狂热的状态?
“但是。”
白先生盯着刘备,突然说道:“我可以以私人身份,与你们做一笔交易。”
“呵,白先生说笑了,你如今身为俘虏,又有何筹码可以与我们做交易?”
“…情报。”
白先生直言说道:“你们所关心的疫鬼之解法,墨者之目的,乃至墨家钜子的身份,除了核心情报之外,我尽数可告之。”
“这听起来诱惑不大啊,”旁边有官吏立马出声道,“给你抓来审问一顿,我们也能问出想要的。”
“呵呵,那是你们太过小瞧墨者了。”
白先生望向那名官吏,冷声说道:“我之所以愿意和你们做交易,是因为玄德大人是个明白人,我钦佩他的仁心胜过自己的生命,因而愿意透露些情报。”
“至于皮肉之苦?呵,我墨者多年以来什么苦没有吃过,哪怕是凌迟而亡,又待怎样?”
一时之间,全场都被白先生的硬气给镇住了。
唯有刘备露出了感兴趣的神情,说道:“那你不妨说说看,你想交易什么?”
“玄德大人,万万不可!”
“墨者狡猾才性,其言语皆为虚妄,不可轻信。”
“速将此人斩首。”
“安静!”
刘备抬了抬手,以他如今的威望自然是轻易就使得全场都老实的闭上了嘴巴。
“…听闻玄德大人以诚信立身,那么我只需要玄德大人在众人面前发个誓言即可,”白先生说道,“至于情报真假,你们自己猜去吧!”
“誓言为何?”
白先生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道:“我要你……当众立誓,娶墨瞳大小姐为妻!”
墨者篇 : 第四十七章:舆论的力量
“大胆逆贼!”
有官吏即刻呵斥出声:“玄德大人乃大儒卢子干门下弟子,岂能娶罪墨之女为妻?”
“这要让天下人闻之,不得尽取笑之?”
“就是就是,我看这家伙就是想让这个方法让玄德大人您身败名裂啊!”
“此恶贼,合该五马分尸以谢天下。”
周围的叫喊声接连起伏,不曾中断过。
其实正常来说,他们作为官吏只有很少的时候才能做到全体意见都相同,大多时候都能彼此争论。
但刘备仅率一千五百人的队伍,先是急行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抵达战场,接着又杀贼擒墨,使得城池危机得到妥善解除。
除此之外,更加重要的是……刘备对外宣称县令朱桓是死于坚守抵抗。
即使由拳县的这些官吏心里门儿清,此次危机全赖朱桓之无脑出击,是不折不扣的愚蠢且无能之辈。
但朱桓再怎么不堪,他也依然是世家子弟,而他们官吏大多也是世家子弟。
正所谓,兔死狐悲。
朱桓的死的确是无法更改的,但是死法却可以改变。
从‘轻敌冒进致使由拳县差点被山贼攻占’到‘为了抵抗敌军袭击,率众拼命抵抗,最后力竭而死’,只在于刘备的一念之间。
若他选择前者,算得上是诚信天下人,名望可以得到一定的提升,但若是他选择后者……那么,世家毫无疑问就会往其身边靠拢。
当一个人的能力、容貌和性格都属于甲等,同时又愿意向世家们抛出橄榄枝,那么他们必然会选择依附,而不是聚众敌对。
毕竟对于世家们来说,坐在顶上的那位可以更换,但是自身家族的地位绝对不能有所动摇。
这也直接导致由拳县里的世家子弟们,立场尽数倾斜于刘备,所说的话也都是为其着想。
但可惜,他们所不清楚的是,刘备是一位打破常规的人主。
“我可以答应你,”刘备笑着回答道,“但如你所见,诸公皆不同意,因此…我需要你额外再答应我一个条件。”
“…请说。”
白先生心想自己烂命一条都交代在这里了,难道还能不答应条件呢?
“我需要你以墨者首领的身份,手书一封谢罪信,然后登高告之于天下。”
“……”
“好狠的一招!”
“这简直就是杀人诛心啊。”
“看来日后绝对不能与此子为敌。”
“明明这般年轻,对待自己人也颇为和善温和,没想到对敌却如此残忍……此子恐怖如斯,日后必为大器,我等当趁早投效之!”
“我观玄德大人身侧总有美女相随…嗯,速去禀告家主,让其将妻女送给玄德大人。”
白先生的样貌早就被官兵们看在眼中,让他以墨者首领的身份谢罪于天下,这就等于是承认己方属于‘非法邪恶行为’。
此世间,但凡要成事,事出就必然要有名。
墨家钜子鼓舞民众和基层墨者随同起兵,其所用的名义便是‘为不公而奋起反抗,要走自己的路’。
但只要白先生真的手书一封,并登高告之于全天下,那么这个名义就会荡然无存。
即使墨者那边还能继续编造谎言,可这边的流言蜚语,必将传至基层,最终使得他们人心惶惶,再也没法鼓舞新的民众。
当然,仅仅只是白先生的身份还不足以做到这一点。
可问题是,刘备手中还有一张牌——墨家之女,墨瞳。
墨瞳先前控制巨人的一幕还历历在目,只要白先生当众承认她是墨家亲传,再接着编造一些诸如‘墨者内部叛徒夺权’、‘墨家钜子失心疯’之类的话,那么,敌方又该如何接招呢?
无名于天下,反倒是背负了一个‘不忠不孝’的名义,那墨家钜子又待怎样呢?
舆论,总是可怕的。
白先生此时也是愕然无比。
身为墨者,他自然早就做好了身死道消的准备,但也必须为墨者留下后路——
眼观大小姐与刘备的关系亲密,或许可以促使他们订立婚约,如此将来哪怕墨者失败覆灭了,也能留有几分火星子。
这便是针对于好人的枪。
但白先生却没有料到的是,刘备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他的确诚信、温和而又讲礼,时刻注意民生民态,是一位爱民如子的仁主。
不过,这一切是针对于当下局面而言的。
护佑黎庶的方式有诸多,但很多传统意义上的好人明知可以凭借稍稍变通的手段,以此更好的护佑黎庶,但却因心中的迂腐之见而不为之,并斥之为邪道。
此为愚昧。
刘备清楚知道自己的最终目标,乃是还天下一个太平、无病痛的盛世,而若要实现此等目标,心地可以善良但绝不能使自己陷入仁义之陷阱。
选择性的以杀震慑世家也好,选择性的对世家示好也罢,这些所为其实都只有一个最终目标——敲打。
亲手杀死无恶不作之世家,隔山震慑不怀好意之世家,招揽稍稍正直且有侠义的世家,示好于一心为公的世家。
毕竟,大汉以世家立国,这些存在早就深深附着在了皮上,若要去除非要连皮一同割掉才行。
以刘备目前的势力还不够与所有世家叫板,而他只需打一巴掌后又给个糖果,便能让这些世家们投其所好——收敛恶行。
他当然知道这些世家骨子里其实都是一样黑色的,心底里也根本不曾指望这些家伙能真的让利于民。
但至少,能够使得表面上的‘黑暗’,稍稍去除些许。
对于如今刘备手中掌握的权势来说,这便是最大程度的改善了。
“…呵呵呵……”
白先生想清楚这些之后,整个人如同瞬间老了十岁一样,凄然笑道:“好个刘玄德,好个刘玄德……此路,的确既为堵死我墨者,又为墨者的涅槃重生留了火星子……”
按照他原本的想法,明摆着是让刘备娶妻墨瞳,以此名义的婚姻为枷锁,使得祖师爷后人的血脉能够继续流传下去。
但没想到,刘备三言两语之间,竟是想将墨者起兵祸乱的行为,直接定义成‘墨者内乱,奸邪者掌握权柄’。
这二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须知墨者叛乱,山贼海盗乃至其手底下的许多门人都不清楚具体事宜,等到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上了贼船,不做也要做了。
但刘备此举便是要告诉他们:你们是跟着一条路走到黑,还是干脆直接投了,再打着‘摆平内部叛乱’的名义,和官兵一同剿匪。
上一篇:万界游戏厅,我送琪亚娜去寂静岭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