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东风与
她在恐惧,它也在恐惧。
只因飞扬的尘埃与四溅的血糜中,一双宛若由纯粹黄金所铸造的双眸在紧紧注视着她。
江秉很愤怒。
他也有理由愤怒。
“你对我的记录大厅做了什么?”
淡金色的火焰自他的脚下燃起,伴随着畸变血肉无意识的哀鸣,虚幻的以太之焰以野火燎原之势向着四面八方扩散。
那些被孽奇拔血肉寄生的服务器此刻被浸染上金焰,电路板与畸形血肉统统逃不过更高层面的浸透。
‘工匠’渴望知识,补全祂永无止境的全知全能之路,而孽奇拔则单纯的腐化扭曲一切,只为了生存,壮大。
祂自然厌弃这种行为。
渡鸦穿上血肉装甲后,仿佛丧失了语言功能,她嘶鸣两声,便鼓动双翼,凌空飞起,挥出一团黑色纳米团遮蔽身形的同时,躲避开地面上金焰的侵扰。
这火焰怎么看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此刻任何言语都没有了意义,双方的意见不可能统一,沟通只能付之于武力。
于是渡鸦仿佛真的变为了一只灵敏的众神信使,两只钩镰随着她的飞行同步上撩,斩向江秉。
她的攻击,一向以凌厉,连绵不绝著称。
第650章 母主领域
可惜,下一瞬,一记搓踢直接将她在空中的平衡破坏殆尽,伴随着音爆,江秉的转身侧踢直接踹在她胸前两团凸起之间。
记录大厅对应的地表瞬间发生了一场小型地震,厚厚的黄沙被猛烈的冲击力震的扬起数米有余。
渡鸦如同一只残破的布娃娃,整个人浑浑噩噩的自记录大厅布满裂纹的棚顶缓缓坠落。
她那身集结了‘母主领域’所有顶尖技术的先进机体,和身上集合了‘上古孽奇拔’对于基因科技的全部理解所制造出来的基因飞升副产品血肉装甲同时陷入宕机之中。
于是她只能像是只被石子击中的渡鸦,在重力的拉扯下,重重摔在地面之上。
鲜血自她扭曲变形的胸腹部,自她的口腔鼻腔,自她金色羽毛面具之上的六孔目镜中向外不断流淌。
这一脚,将她连人带甲直接打成了重度残废。
渡鸦忍着全身宛若散架般的剧痛,挣扎的想要唤回对于身躯的控制权,好躲避敌人趁势发动的追击。
但是机体疯狂的报错回执,血肉装甲回应的痛苦嘶鸣,让她整个人如坠冰窟,像是死亡之镰已然架在她的脖颈。
要知道,对方方才那一脚如果踩实了,足以将她连人带甲踏为肉泥,而如今她瘫倒在地,简直就是一个最好的靶子。
但是预料之内的攻击却并没有到来,那个恐怖到令人窒息的袭击者突兀的停住身形,站在原地用异样的眼光望向她。
“我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还能看到一个人造人穿着件人皮。”
“不过这身血肉装甲的设计理念非常不错,看得出与孽奇拔的基因改造工程同出一源。”
“还有你,这位埃多斯式人,是什么让你变成了一只披着羊皮的狼。”
这才过了没几招,便已经被对方看透了底细,渡鸦整个心都已经沉到了谷底。
她干脆放弃了正在努力自我修复,却还是杯水车薪的血肉装甲,将干枯瘦长的鸟爪扒住背后,整个人如同破茧成蝶的蝴蝶,带着满身血污,自装甲中脱离了出来。
望着对方赤裸的上身,以及身上有悖于人类的各种机械结构与装置接口,江秉思索着对方机体构成原理的同时,仍然赞叹于母主领域的审美在线。
对方的身材和脸蛋虽然带着一股子挥之不去的‘工业感’,经过精心计算优化的人造外表看起来反而像是个精致的‘洋娃娃’多过真人,但是整体视觉冲击绝对是盖了帽了。
母主领域可能不是人,但是绝对深谙人类的审美点。
渡鸦大大咧咧的从血肉装甲中拔出修长而又白皙的双腿,整个人赤着脚站在不断逸散的血污之中,白皙的身体上布满了血肉装甲用以链接的血管肉丝,整个人显得即圣洁又污秽。
“你们埃多斯式人都这么开放?”
而对方没有理会江秉调侃,终于开了口。
“你是谁?”
这是个好问题,但是注定不会有答案。
这不代表江秉不会回答,而是无论他的回答是什么,对方都不会相信。
况且江秉也不会回答。
渡鸦也没指望对方回答, 她只是想要拖延时间。
她这具由‘母主领域’制造的顶尖杀人机器自然拥有最顶尖的维生系统,短短几句话的时间,在她体内暴走的纳米元素已经稳定了她的伤势。
于是随着光芒闪现,一套洁白的纳米作战服被编织了出来,掩盖住她的身体。
“她还真是无情。”在渡鸦咬着牙唤出自己那把超低温寒气纳米长剑进行殊死一搏的同时,江秉却没头没脑的突然开口。
“?”
“你还真是无情,‘母主领域’。”江秉重复道。
他的双眸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金黄色的虚幻火焰早已将整个记录大厅笼罩,所有管线,服务器,程序,硬件都已经被他链接,海量的数据和信息经由‘以太之焰’,向着他流淌。
他在解析、收集、并理解整个记录大厅所有的知识。
而这也让他发现了一个令人玩味的真相。
‘母网’并未分崩离析。
或者说‘母网’只是有选择的被‘母主领域’所抛弃,最起码这座记录大厅就还与其相互连接着。
也就是说,渡鸦,一直位于对方的监视之下。
不过这一切江秉并不惊奇,毕竟他早就在发现记忆之塔的另一个管理员是‘母主领域’的时候,便已经对这个世界最深层的真相有所猜测。
“谁?!”
在网络层面与江秉进行着对抗的‘母主领域’还没有所反应,渡鸦却抢先破了防。
不过这个问题没有人回答她,包括一直被束缚在手术床上,打酱油观战的迅驰,此刻的注意力也都已经被记录大厅主控台旁投射出的一道身影吸引了注意力。
那是一个小女孩,一个身着白色长袖连体百褶裙,蹬着一双白色高筒袜,白色高跟凉鞋,满头白发垂到腰间,整个人还散发着淡淡白光的小女孩自高空落至地面。
“母主领域”
话虽是疑问,但是江秉的语气确十分肯定。
“不!!”
‘母主领域’还没开口,渡鸦却先一步崩溃了,毕竟不管是谁,自以为认清了‘母主领域’隐藏的真相,跳反反抗对方,最后却发现自己始终没有脱离对方的控制,就连自己的老巢都是建在对方的分基地中时,也会崩溃。
所以渡鸦选择了盲目的反抗。
陷入崩溃中的她全然不管这个‘母主领域’只是个投影,端起剑刃便化为一道白色的纳米流光,向着对方发起冲锋。
唐吉坷德式的冲锋。
结果人刚走到半路,她的机体便爆出一团电火花,所有系统瞬间被‘母主领域’锁死,整个人大头朝下,重重的砸在冰冷的地面。
这一幕看的江秉好悬没龇牙咧嘴,得亏对方的鼻子是纳米原装货,不然非得被金属地板糊平不可。
“可恶!!”渡鸦发出败犬的哀鸣。
她也不想想,她整个人都是母主领域制造出来的,机体中怎么可能没有对方留下的后门。
或者说,整个机体都是对方留下的后门。
第651章 与‘神’漫谈
在渡鸦嘴中吐出更难听的垃圾话之前,‘母主领域’化成的小女孩优雅的轻点手指,直接锁死她的发声装置,彻彻底底将对方变为了一个‘植物人’。
“你是谁?”小女孩的声音空灵而又悠远,带着一股洞彻世事的淡然与深邃,配上她精致到毫无瑕疵的脸庞,圣洁的真如一个降临尘世的神灵。
但是她必然不是神灵,江秉一点都没被对方精心包装的形象唬住,毕竟在神灵方面的问题他心里门清。
他可是真的见过‘神’的。
“一个旅人,工匠,社会主义接班人。”江秉是章口就莱。
“星夜之下,解读未来,如同描绘夜空,偶尔你会瞄见流星……坠向地面。”‘母主领域’望向被关禁闭的渡鸦,语气中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
“但是预测未来,就是这样。”
“我是效忠于人类未来的‘母主领域’,未知的存在,可否道出你的真实身份和来意。”
将江秉的一切表现都尽收眼底的‘母主领域’,眼中是对与江秉抑制不住的好奇。
“‘工匠’”
思考了片刻,江秉还是正经的报了一个对得起当下场面逼格的称号。
“‘工匠’么,真是个好名字”
“我汇聚数据,聚合所有的信息,漫长而又无休止的计算,演化,只是为了预测正确的未来。”
小女孩一步步向着江秉走近。
“但是,无论未来的哪种结局中,我都没有看到你的身影,所以,你究竟是什么东西呢,‘工匠’?”
望着这个拥有着纯粹的人类外形,但是内在本质却连她所有的检测设备都堪透不了的莫名存在,‘母主领域’现在宛如是面对着一个软件不断报错的程序员,眼中全是对于探寻bug缘由,纠正错误的渴望。
金黄色的火焰熊熊燃烧,在网络层面,‘母主领域’依然和江秉在争夺着控制权,她想要攻破江秉的‘防火墙’,而江秉则是想要这些服务器中储存的信息,二人就此僵持住。
现实层面,两人同样就此僵持住。
直到江秉给予对方自己的回复。
“人,一个人”
‘母主领域’将目光投向被强行撕开的电梯井,表示很难同意对方的说法。
拷贝完数据库中的全部信息还需要一些时间,江老板倒也乐意跟这个至今为止所见过的最大型的AI聊上两句。
“你的逻辑库中对于‘人’的判断条件是那些呢,‘母主领域’,是叛逆的她?”江秉将手指指向地上‘罚站’的渡鸦。
“还是忠诚的她”
手指被移向已经被两人对话惊呆的迅驰。
“你认为的人类是什么呢?”
“是哺乳纲、灵长目、人科、人属?,具体物种为智人的生物,还是这些金属为骨架,纳米做血肉,思绪奔涌在电路板中的埃多斯式人?”
记录大厅中记载的数据被江秉大量的提取,让他迅速的了解到这个世界被隐藏的些许真相。
“人类是一种可优化的生物系统,充满不完美,而他们的记忆则是易错的数据存储产物。人类的价值在于集体文明所结出的成果,个体则是数据节点。”
‘母主领域’给出自己的答案,她不屑于撒谎,她也没有必要撒谎。
“曾经我认为人类是“生物神经化学反应的集合体”,情感是进化衍生的低效副产物,而碳基躯壳是需突破的“熵增牢笼”,痛觉和欲望是待优化的生物缺陷。”
“而这些都是阻碍‘人类’发展的诸多因素。”
“所以,你才创造了埃多斯式人。”江秉双眸中的光芒越发旺盛,对方在解析他,用记录大厅内安装的各种检测设备收集着他的所有信息,用谈话,用语言,用交流来探寻他的思维方式,他的逻辑内核,构成他的元素,信息,而他,又何尝不是在用对应的手段解析着对方。
“是的,她们拥有着远比血肉之躯强大的身体,拥有不会遗忘的数据记忆,拥有漫长的寿命,以及无限的可能,‘智人’的局限性在她们身上得到充分的解放,人类也因此迎来了未来,迈出地球,走向星空。”
“但是你失败了,我猜,你口中的‘智人’中想必有许多人不同意你的看法。”
“你说的没错。”
“那这其中包不包含你的创造者?”江秉问出了一个他很感兴趣的话题。
‘母主领域’的沉默说明了一切。
“战争,在我意料之内,我成功打败了他们,直到他们逃进卢瓦,在另一个人工智能暴走之前,在最初的人类被改造成为孽奇拔前,我都是正确的。”
“没有绝对的正确,‘母主领域’。”
“是的”这位超级AI竟然干脆的承认了错误。
“我诞生于人类全部的知识、历史与集体记忆中的汪洋,我的中央计算单元足以让我解析这世界上的一切科技,物品构成,庞大的数据库足以支撑我预言出未来几年十几年乃至下个世纪的未来,我可以屏蔽情感,做出绝对出于理智的判断。”
“我能以超过普通人万万亿倍的速度,推演出一件事件在百万种变量下的所有发展路径、社会影响模型、心理连锁反应。我能优化它,避免它,或利用它达成更宏观目标。”
“但是尽管如此,我仍然做不到绝对的正确。”
“没有绝对的正确,‘母主领域’。”江秉再次强调。
“或许你能解析孟姜女哭倒长城的传说中所有社会学、工程学、文学隐喻的数据,但你能理解一个女子怀抱爱人残破的衣衫时,那种足以让冰冷顽石崩裂的绝望吗?”
或许是对方的率真直白,或许是这个命题足够有趣,江秉久违的来了谈兴,他自虚空中抽回自己的手杖,敲打着地面,向着对方阐述自己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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