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掠过的乌鸦
“以后进来不用打招呼,你是老客户。”久世音一边打字,一边说。
“……不管怎么样,礼貌总没错。”
‘老客户’这份荣耀,青山理不需要。
久世音继续回复,青山理打量医务室,除了熟悉的床位外,最显眼又最不显眼的,是左右两个架子。
一个药品柜,一个书架。
他回忆着看过的侦探小说,想着学校医务室有哪些药物可以用来杀人。
“久等。”久世音端来水。
既不是茶,也不是咖啡,看起来像是从水龙头里接的自来水。
“没关系。谢谢。”青山理接过水杯。
久世音在他对面坐下来。
“什么事?”久世音的语气,就像Siri说‘有什么可以帮助您’,没人会觉得她是真心想帮忙,只是设定这样。
“老师,”青山理放下水杯,“容易脸红,在心理学上有什么解释吗?”
“一个常见但有趣的现象,涉及到生理、情绪、认知和行为的复杂互动。”仿佛背诵一般的解释完,久世音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能治吗?”青山理又问。
“克服对脸红的羞耻?”
“不是,是治好脸红的问题,简单来说,就是:不要再脸红。”
“看具体情况。”久世音说。
“是这样的,这是我一个朋友的事情,”青山理斟酌措辞,“她对男生不屑一顾,但碰到男生的手,却会脸红,因此被男生取笑。”
“她喜欢这个男生。”久世音说。
这么武断了?!
“……这个人没谈过恋爱呢?”青山理试探着问。
“和是不是处女没关系。”久世音说。
“喜欢这个人?”
“喜欢。”久世音说。
——见上爱喜欢我?
不不。
如果是这样,那他的脸红算什么?
也喜欢见上爱?
“老师,脸红要怎么治好呢?”青山理问。
“越是担心自己会脸红,大脑越是会向身体发出信号,从而激活交感神经系统,导致脸红,这形成了一个‘脸红-恐惧-更脸红’的恶性循环。”久世音说。
“您的意思是,首先要克服害怕脸红这件事?”
久世音点头,喝了一口水。
“具体怎么要怎么做呢?”青山理问。
“试图控制或停止脸红,就像试图让自己不要呼吸一样,只会加剧焦虑。”
青山理认真听着。
久世音继续说:“不需要焦虑,很多研究指出,人们通常认为,脸红的人更可信、更真诚——爱情中,当你脸红时,你的伴侣只会觉得你可爱,因此更爱你。”
青山理想了想,脸红的见上爱确实更可爱。
但他觉得,这完全是因为平时的见上爱十分可恶,而脸红的见上爱不会羞辱他。
“这个人是你自己?”久世音一边喝水,一边看着他。
她的表情很淡漠。
见上爱的淡漠,是情绪的一种;而久世音的淡漠,是没有感情。
“不是不是,是我的一位朋友,真的。”青山理连忙否认。
“让你朋友自己来,很多问题,需要向本人询问,心理咨询是一个很纤细的工作。”久世音说。
青山理也明白。
要承认是自己吗?
不承认的话,就没办法治疗,往后还会继续被见上爱耻笑!
何况,久世音恐怕早就知道脸红的是他本人,哪怕他在谎言中加了至少七分的实话。
“对不起,老师。”青山理低头,“是我,是我自己脸红。”
“身体之后是精神,青山同学,你的治疗终于进入第二疗程。”久世音说。
“……精神?第二疗程?”青山理一副听错的表情。
久世音靠在沙发上,完美的‘人类惬意放松’姿态,所以反而给人不够放松的感觉。
就像床,床能让人舒服,但床本身呢?不能动,每天至少有七八小时扛着重物,隔三差五被人折腾,很累。
“从你第一次进医务室,我就看出来,疲惫不堪的,不仅是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久世音说。
“老师,我是来治疗脸红的。”青山理提醒她。
“你为什么要克服脸红?”久世音问。
“被对方耻笑了。”
“为什么害怕被耻笑?”
“害怕被耻笑也需要原因?”青山理反问。
“你是什么情况下脸红的?”久世音又问。
“就像刚才说的,与对方肢体接触的时候——很纯洁,没有不良行为。”
“就像刚才说的,”久世音用了同一个开场,“在爱情中,就算是男生脸红,女生也会觉得对方可爱,因而更喜欢对方——这点道理你应该懂,正常情况,男生不会有强烈克服脸红的想法,虽说害羞,有点丢脸,但还是会把这当成情趣。”
“关键问题是,我不喜欢那个人。”青山理说。
“回到一开始,‘疲惫不堪的不仅你的身体,还有你的心’——你的心累了,所以才会拒绝承认自己喜欢一个人。”
“我不喜欢那个人。”青山理再次强调。
久世音没听见似的继续道:“我猜,一旦承认,会让你更疲惫,甚至让你的生活翻天覆地。”
青山理发现了,心理医生这个职业,有点自以为是。
“久世老师,我真的不喜欢。”他说,“我对她的喜欢,仅限于‘我喜欢所有美少女’的程度。”
“喜欢所有美少女?”
“嗯。”
“她不一样。”久世音说。
青山理不觉得‘她不一样’是舔狗的想法,但他确实不喜欢。
“……一样的。”他说。
和宫世八重子没什么区别。
久世音没有反驳,问:“除了她,你接触别人,会脸红吗?”
青山理想了想,回答道:“我只接触过我的姐姐妹妹,碰她们不会脸红。”
“那个人是你唯一碰过的异性?”
“也不算,但除去意外或者帮忙,她是第一个。”青山理不太确定地说。
“我们试试。”
“试试?”
久世音起身,走到青山理跟前。
没有任何气味,仿佛眼前没有人。
“手给我。”久世音说。
青山理疑惑地伸出手,久世音握住他。
冷得吓人,让人担心久世音会不会感冒。
除去温度,久世音的手,和正常美女一样,柔软细腻,令人爱不释手。
久世音与他五指相扣。
“老师?”青山理不解中带了点慌乱。
这要是被看见,两人一定会身败名裂,人们会说:“原来青山理经常去医务室,是这个原因啊,怪不得。”,一副很懂的样子。
从此以后,久世音消失在开明,再次出现,已经是另一所私立学校的校长。
……结果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至于青山理?
他脸皮厚,只要宫世八重子不开除他,他顶得住——大概率不会开除,他和久世音之间又不是真的有什么。
“你的脸没红。”久世音说。
她松开青山理的手,走到墙壁前,把灯打开。
天色开始变黑了。
久世音给自己的双手喷了消毒水,也不知道是担心青山病毒,还是碰了开关。
说起青山病毒,青山理想起宫世八重子。
而宫世八重子与久世音是一家人,这么一来,答案很明显了,久世音是因为碰了他才消毒的。
再次坐下来之后,久世音说:“你喜欢那个人。”
“不喜欢!”
这个人怎么回事?趁他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带有病毒、备受打击、心灵虚弱的时候,忽然说些栽赃陷害的话!
心理医生都是这样的吗?
先把客户弄出病,然后再治病?
“那你为什么会脸红?”久世音问。
看来,她已经决定,一定要让青山理承认,脸红是因为爱情。
“久世老师,有没有这种可能,”青山理身体微微前倾,“我没谈过恋爱,所以不管碰谁,当然必须是美少女,都会脸红?”
“处男?”
“……男。”好像久世音问他的是性别。
久世音也体谅这种人,没有让他再说一遍,只是提醒他:“我和你牵过手。”
再次申明:这是实验。
就像医务室老师给学生测体温一样健全。
“……久世老师,虽然可能有所冒犯,但请允许我说实话,超过二十岁,就不能算少女了。”
“你不是那么专一的人。”久世音说。
“医务室,”青山理左右打量一眼,“难道没有人道主义吗?”
“我和你说过,对我说起俏皮话没有意义。”
比起冷漠凶狠,久世音的淡然反而更令人毛骨悚然,仿佛她身上没有一点情绪。
别说情绪,和她相处久了的人,甚至怀疑,她是不是连血管、内脏都没有。
面对这种“怪物”,青山理只能放弃纠缠。
不管喜欢,还是不喜欢,这都不是重点。
“久世老师,根据我的具体情况,要怎么克服害羞呢?”青山理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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