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fla鸽
鹤见留美在林间奔跑了不知多久，她觉得自己视野边缘开始发暗，树木的轮廓在她眼中摇晃，重叠，仿佛随时都会倾倒下来。
如果不是手中那纤细的树枝会时不时传递给她一股温暖的力量的话，女孩觉得自己早就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至少肺肯定已经废了。
没关系。
没关系的。
女孩在心里不断对着自己重复，为自己加油打气。
不用怕，我一定会帮你的。
她轻轻地捧着再一次给自己传递来信息与温暖的树枝，重新坚定了心里的念头。
但人体终究存在着极限，小树枝的力量也十分有限，并不能真的帮鹤见留美突破人体极限成为超人。
就在她几乎要被疲惫拖倒的瞬间，一道温和而低缓的意念忽然在脑海中浮现，如同黄昏时分的钟声，带着令人放松的节奏，将恐惧一点点抚平。
那股指引并非命令，更像是耐心的牵引。
祂正以比刚才小树枝更加明确，也更加温和的意志指引着鹤见留美，让女孩能够清楚的知晓自己该怎么走。
女孩再一次有了整个树林都活了过来，正在为她开辟道路的错觉。
好吧，或许并不只是错觉，毕竟路上甚至都有卷成号角形状，就像是杯子一样装满了甘美的树汁的树叶供她解渴补充体力了。
在那温和的意志的引导小，鹤见留美下意识地改变方向，避开最密集的灌木，朝着一条看似空旷却愈发幽深的路径前行。
她的步伐依旧急促，但却不再那么狼狈，危险似乎也已经被远远的抛在了后面。
树枝在她掌中轻轻颤动，沙沙声重新变得清晰而稳定，与那道慈祥的存在彼此呼应。
原本杂乱的枯叶被拨向两侧，露出一条柔软而稳固的土路，落脚时既不打滑，也不会被树根绊住。几处陡坡在她靠近时变得平缓，地面像是轻轻托住了她的脚，让她顺势滑下，而不是摔倒。
头顶的枝叶也显得格外体贴。低垂的树枝在她奔近前便自行抬高，叶片簌簌分开，为她让出恰到好处的空间；偶尔有藤蔓横在前方，还没来得及形成阻碍，就被旁边的树干轻轻牵走，顺势挂到一旁。
鹤见留美抱着小树枝一路向前小跑，仿佛不是在逃跑，而是在被这片森林温柔地送往某个安全的地方。
然而就在这短暂的安宁中，奔跑中的女孩忽然小脸一痛，整个人就像是撞在了看不见的墙壁上一样，因为反作用力跌坐在地。
现，现实中也有空气墙的吗？
鹤见留美尚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攫住，身体被猛地拉回，那根细小的树枝从她指间脱落，被轻而易举地夺走，花骨朵在半空中晃了一下。
“啊……”
女孩发出小小的悲鸣，她下意识伸直了手指，想要拿回树枝，但显然已经太迟了。
鹤见留美回过头，发现那个少年不知什么时候已然出现在自己身后，手中握着从她这边夺走的伙伴，正用一种仿佛在分辨面前的是垃圾还是货物的眼神冷冰冰地盯着自己。
明明看起来只是一个普通人，但在这个瞬间，他的身影却压过了夜色，压过了林间的漆黑，甚至压过了整片树林，就好像是披着人类外皮的怪物一样，充满了恐怖的存在感。
恐惧在这一刻骤然放大，树林仿佛重新陷入沉默，先前的庇护不复存在。
鹤见留美在心里拼命告诫自己要坚强勇敢，但人类求生的本能却让她的眼泪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划过小家伙在漆黑的林间摸爬滚打而变得有些花的小脸，扑簌扑簌地落下。
就在那压迫感即将完全笼罩她时，那道温和，苍老的声音不再局限于她的意识之中，而是如同夜色般铺展开来，回荡在整片树林的上空。
“人类的强者啊，请停手吧。我无意与你为敌。”
树叶无风自动，枝干发出低低的回应，仿佛有某种古老而宽厚的意志降临于此。
第六百一十九章 恐怖的禁忌。
“终于按捺不住出声了吗？”
李默看了看手里还在兀自颤动不已的枝条。
刚刚发出声音的并不是自己手里这玩意，而是更加强大的存在。
不过，如果只有这种程度的话，远不是他的对手。
“事到如今，你该不会指望就这么隔空说一两句好话，就让我放过你吧？”
“请原谅我的无礼，并非是我不想亲自拜见阁下，而是我无法做到这一点。”
那个声音再度在树林上空响起，听起来语气颇为诚恳。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地缚灵？”
李默朗声问道。
“说来话长，倘若一定要以阁下作为人类的定义来认知，我应当是属于妖魔一类。”
那个声音回答道。
李默注意到自己身边的小女孩身体颤抖了一下，似乎是对于那个声音的答案感到十分震惊。
“但请相信我，我等并非是喜欢作恶的妖魔，只是单纯生活在这片林中，与你们人类一样想要安静度日的生灵。”
那个声音接着说道。
“是吗？所以你打算说，将露营地中两个人掳走的，并不是你啰？”
李默眯起眼睛，一边轻轻挥动着手里的枝条，一边用冷淡的语气说道。
“有人被掳走了？”
这下鹤见留美忍不住出声了。
“……那确实是我等所为，但请阁下务必相信，这只是一个误会。”
“那可真是太误会了。”
李默轻抚着枝条，枝条的颤抖变得更加剧烈了，“倘若我在这里把这东西折断，也能用误会来形容吗？”
“还请阁下手下留情。”
那个苍老的声音听起来稍稍急切了一些:“哪怕一点也好，请稍稍多一些耐心，给我等一些信任吧。”
“我不觉得自己需要给一个事到如今还在藏头露尾的家伙报以哪怕一丁点信任。”
李默虽然并没有直接拗断枝条，但语气也完全没有一丁点客气地说道。
“既然如此，就请阁下按照引导前来吧……再次对阁下报以真挚的歉意，和阁下手里的小家伙不同，我这样的老家伙并没有移动的能力……”
伴随着那苍老的声音，树林的黑暗在不知不觉间被点亮了。
最初只是零星的微光，从低矮的灌木间浮现，如同被遗忘的星屑；紧接着，光点迅速增多，无数在这个时代其实已经相当少见的萤火虫从树根，树洞，苔藓深处升起，在空气中缓慢聚拢。
它们并不杂乱飞舞，而是自发地排列成一条宽阔而流动的光之长河，光带起伏蜿蜒，宛如夜空中被拉低至林间的银河。
李默眺望了一眼，但并没有能看到萤火虫长河的尽头，他扭头看向身边的小女孩，然后朝她伸出手。
女孩害怕地蜷起了身子。
结果李默只是将她轻轻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是打算现在直接回营地去，还是跟我一起走？”
李默向女孩问道。
“我……我可以吗？”
本以为会遭到责骂甚至更加严酷对待的鹤见留美愣了一下，呆呆地看着李默。
萤火虫长河的光芒落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泛着淡淡的白芒。
明明外表没有任何变化，但不知为何，女孩却感觉对方和之前追杀她的大魔王就好像完全不是一个人似的……
“我是不介意啦。”
李默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反正小女孩不管选哪个，到最后都会被他烧掉记忆就是了。
“我，”
女孩犹豫了一下，接着看了眼李默手里的枝条，便鼓起勇气:“我想和你一起去那边！”
“真的不回去吗？”
李默说着回头看了眼，却发现刚才自己一路追过来烧出的小径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再一次被树木和灌木填满，连一丁点痕迹都看不到了。
“好吧，那你就跟紧我。”
李默笑了笑，将手里的枝条抛还给了眼巴巴看着她的小女孩。
这玩意他拿着也没什么用，本来就只是用来钓出这次事件幕后真凶的，既然现在要直接见面碰一碰了，那这玩意也没啥用了。
“你就……不问我点什么吗？”
鹤见留美慌慌张张地接住了李默抛过来的枝条，在松了口气后，这才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李默。
“无所谓，你想告诉我的时候，自己就会说的。”
李默不以为意地转身就走。
女孩迟疑了一下，便也迈开步子，亦步亦趋地跟了上去。
李默与鹤见留美顺着这条萤火虫之河前行。
在脚步落下时，光点便自动向前延伸，前方的黑暗被温柔地荡漾开来。
萤火虫在他们身侧缓缓流动，既不靠得太近，也不远离，仿佛在保持一种礼貌的距离。
还挺绅士的。李默在心里吐槽。
他伸手想要接一只萤火虫观察一下，毕竟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这玩意在城市里还都挺罕见的。
结果一伸手，萤火虫们就呼啦啦地让开了，在他周围形成了一个绝对的真空区。
不知道是因为萤火虫的离开还是夜色更浓了，李默的脸看起来有点黑。
反倒是小女孩好奇地伸手，就立刻有萤火虫落到她掌心中，令女孩原本紧张的心绪放松了许多。
呸，Loli控。李默在心里骂道。
萤火虫之河的光芒映照在树干上，使粗糙的树皮显现出层层叠叠的纹路。
因为没有阻碍李默前行的需求，周围的树林不再表现得那么充满敌意，林间的空气中反而带着轻微的暖意，让人连呼吸都变得平稳而匛深长。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然氧吧？
李默不太了解这种东西，不过身体并没有什么异状，哪怕是以‘毒’‘有害物质’之类的作为目标，对自己使用【烛】，魔咒也没有被触发，看样子确实并没有什么问题。
他们俩越走越深，却并未感到迷失。
沿途的树木仿佛被这条光河温和地推开（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背后的存在怂了，所以这些树木都默默退让开来）让出一条恰到好处的通路。
脚下的地面变得平整，落叶和腐殖质垫成了厚厚的天然地毯，走上去的感觉更胜沙滩，就好像现在不是走在林间而是穿行于某种柔软的层面。
就在光河逐渐变得稀薄的瞬间，周围的空气忽然发生了变化。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像是穿过了被水浸湿的薄纱，又像是从梦境踏回现实的边缘。
李默曾经有过类似的感觉，那是当初他和藤原千花寻找‘看不见的神社’时，在从现实进入神社的瞬间所产生的感觉。
原来如此，从现在开始，就不能将这里当成是现实中的场景了吗？
萤火虫在他们身后悄然散开，光芒迅速黯淡，而前方的景象随之稳定下来——树林在这里戛然而止，露出一小片静谧的空地。
空地中央矗立着一棵巨大的榕树。
它的存在本身就压低了周围的天空，粗壮的主干如同一座年代久远的石柱，表面覆盖着层层叠叠的苔藓与蔓生的气根。
那些气根从高处垂落，又在半空中弯折回卷，宛如凝固的瀑布，在微弱的光中缓慢呼吸。
树冠宽阔而低垂，枝叶交错成穹顶，将空地完整地包裹其中，使这里与外界彻底隔绝。
这样巨大的树木倘若是存在于现实当中，肯定因为远远高出树林中其他树木而被人类发现并报道了吧，说不定还会被当成什么神迹啥的保护起来。
而在那布满岁月痕迹的树干正中央，长着一张老人的面孔。
那并非突兀嵌入的异物，而是仿佛从木质本身自然浮现出来的纹理。
面孔的轮廓由年轮与裂纹勾勒而成，眉骨深陷，眼眶低垂，皱纹沿着树皮自然延伸，与树干的纹理彼此融合，一切都浑然天成。
老人的表情安宁而沉稳，嘴角微微下垂，却并不显得悲伤，更像是一种阅尽世事后的平静。
气根在它面孔周围轻轻摆动，宛如白色的长须，随着林中微不可察的气流缓慢摇曳。
“原来如此，”
李默这才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点了点头:“是树精啊。”
面前这可巨大古木的存在，如果单以超自然力量的量级而言，恐怕要远超不可见神社中的狐狸怪形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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