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只帮一点点
然后他便看到了。
看到了粉发少女毅然决然地燃烧一切，化作那璀璨的【记忆】星神。
‘我会救你的...就像你救我那样。’
然而在李昂触碰到那层因果的瞬间，难以想象的恐怖阻力便如海啸般反扑而来。
强行拆解一位半步星神的诞生因果，无异于在与整个宇宙角力。
哪怕他如今已是第七能级的【黑色皇帝】，此刻也只感觉自己整个人似乎都要被撕裂一般。
但...
没关系。
不论是【逆生三重】还是【衔尾循环】，都足以支撑他做完这件事。
即便真得因此丧命，也还有【永劫回归】进行兜底。
因此李昂只是死死咬紧牙关，任由反噬在体内肆虐，【赏膳罚饿】也被他催动到极致。
一点一点，一寸一寸。
少女那原本即将彻底融入星海的灵魂，终于被他硬生生拽出了一大半。
可就在昔涟的灵魂即将完全脱离时，整条时间线却突然开始震颤起来。
失去“昔涟献祭”这个关键的【因】，后续那个庞大的闭环开始出现崩溃的征兆，无数条时间分岔隐隐有着化作虚无的趋势。
一旦闭环崩塌，不仅昔涟救不回来，连带着现在的一切都会被抹除。
包括他转职成为【黑色皇帝】这件事。
不过...
“就是现在！”
李昂猛地睁开双眼，眼底满是决绝。
【先果后因】，让我看看你的极限！
他将“昔涟拯救他，并回到过去”这一既定事实，强行定义为【果】。
即便失去【因】，这个【果】也必须继续运转，维持住那庞大的循环！
轰——！
随着【先果后因】强行介入，因果线开始开始暴走。
所有的代价与反噬，此刻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李昂一人身上。
他浑身上下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身躯仿佛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但他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那只虚握在半空中的手掌没有丝毫退缩，反而猛地向后一拉。
“抓到你了...昔涟！”
时间在这一刻无限拉长。
昔涟已经感受不到属于“人”的躯壳与温度。
她那原本娇小的身躯已经化作无数折射着斑斓微光的晶莹棱镜。
每一面镜子，都倒映着一段正在消逝的岁月，承载着足以压垮凡人理智的庞大回忆。
她成功了。
此时此刻，她已不再是那个翁法罗斯那冰冷的核心，而是暂时屹立于星海之巅，俯瞰万物生灭的【记忆】星神。
浩瀚的光阴长河在她眼前缓缓铺开，流淌着如梦似幻的光泽。
按照既定宿命，她现在应该转过身顺着这长河逆流而上，回到一切的起点去见那个刚刚坠入这个世界的青年。
只要迈出这一步，所有的牺牲与苦难都将首尾相连，化作坚不可摧的现实。
‘再见了...’
她在心底轻轻呢喃着，收回了注视现实的最后一点余光。
然而就在她的意志即将彻底融入光阴长河时...
啪！
一只手突然撕裂重重迷雾，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唔！”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昔涟眼中骤然泛起剧烈的波澜。
作为【记忆】的化身，她本该是不可触碰的。
但此刻，从那只手上传来的触感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那是滚烫的体温，以及浓郁到刺鼻的腥甜血气。
她惊愕地低下头，顺着那只手望去。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皮肉寸寸崩裂、露出森森白骨的手臂。
血液顺着对方的手指滴落，在触碰到光阴长河的瞬间便被灼烧成虚无。
而那只手的主人，一名浑身浴血的黑发青年，正死死盯着她。
哪怕双眼因为剧痛而布满血丝，但他握住她手腕的力道，却依然没有丝毫松动。
“抓到你了...昔涟！”
那声嘶力竭的咆哮，没有通过任何声音传递，而是如同惊雷般直接在昔涟灵魂深处轰然炸响。
痛。
难以言喻的剧痛。
那股力量硬生生扼住了昔涟的步伐，甚至要将她最后一点微弱意志，从那庞大冰冷的星神位格中生生扯出来。
她呆住了。
这一刻，少女只能呆呆地看着那本该即将被【毁灭】彻底吞噬的青年，一点点将她往回拉扯。
而在现世宇宙中，一切却仿佛没有任何改变。
在灰发少女绝望的悲鸣中，在仙舟元帅凝重的注视下，那尊由无数棱镜构筑的伟岸星神虚影只是低垂着头颅，留下了一句缥缈的叹息。
咔嚓——！
伴随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那具璀璨的神明之躯骤然崩解，化作漫天光雨彻底消散在太空当中。
没有人在意那光雨中是否少了一缕微不足道的灵魂。
时空的撕裂渐渐平息。
当眼前交织的斑斓光晕彻底散去，昔涟发现自己已经不再是那尊俯瞰光阴的【记忆】星神，脚下重新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她呆呆地站在原地，视线扫过这片广袤无垠的空间，大脑依旧停滞在先前的错乱之中。
原本已经准备好拥抱永恒的灵魂，此刻却真切地感受到了一股属于生命的沉重与温热。
自己...活下来了？
直到一道略带沙哑的声音在前方响起，才将她涣散的思绪猛地拽回现实。
“自顾自地做出那种决定，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昔涟肩膀猛地一颤。
她抬起头循着声音望去，就见自己预言的那位救世主，此刻正活生生站在她面前，用一种带着隐忍怒火的目光注视着她。
面对质问，昔涟下意识选择避开视线。
她抿了抿嘴唇，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可...那是唯一能够拯救所有人的办法。”
“所有人？”
李昂冷笑一声，随即反问道：“你口中这个‘所有人’里，是不是刚好不包括自己？”
“我...”
昔涟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言以对。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就像是一个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再也找不出半点反驳的底气。
现场就这样陷入了沉默。
一秒，两秒，三秒...
只有不远处的银白长河在无声流淌。
就在昔涟被这股沉默压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时，耳边却突然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那声叹息褪去了所有愤怒，只剩下如释重负。
“欢迎回来。”
听到这简单的四个字，昔涟先是愣了一下。
她呆呆地抬起头，看着李昂那张带着些许笑意的脸庞，似乎还在分辨这一切究竟是残酷的梦境，还是切实发生的奇迹。
起初，少女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那样怔怔地望着。
但慢慢地，一阵强烈的酸涩感突兀地冲上鼻腔。
视线里那道染血身影开始变得模糊，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盈满眼眶，最终化作大颗大颗的泪珠，顺着脸颊砸落在地面上。
从默默流泪，到肩膀开始止不住地抽动，再到最后彻底放弃压抑的哽咽。
在李昂面前，昔涟终于卸下所有伪装，像个普通女孩一样肆无忌惮地大哭起来。
见此情形，不远处的星和三月七神色顿时变得有些古怪。
两人对视一眼，吃瓜之魂开始熊熊燃烧。
“喂，星..”三月七压低声音，悄咪咪地凑到灰发少女耳边，用手挡着嘴巴嘀咕道，“你看李昂先生平时一本正经的，没想到竟然是个把女孩子弄哭的渣男耶。”
星煞有介事地摸了摸下巴，用力地点了点头，附和道：“确实...哎呦！”
这两个家伙自以为声音很低，但又怎么可能瞒得过李昂。
在吃了一记脑瓜崩后，灰发少女很快便安静下来。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一件事，那就是明明三月七也干了，为什么受伤得只有她啊？！
似乎是看穿了她内心当中的疑惑，李昂瞥了她一眼，随口说道：“孩子本来就傻，万一被打得更傻了怎么办。”
星、丹恒：“...”
三月七：“？”
第488章 我认识一位神！
过了好一会儿，昔涟那不受控制的抽泣声才渐渐平息下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发红的眼眶，胡乱抹去脸颊上残存的泪痕。
自从诞生意识后，她还从未体会过这种大悲大喜的情绪。
少女轻轻吸了吸鼻子，顺着李昂的目光转过头，向着神国尽头望去。
在那片战场上，铁墓那厚重的装甲正被一片片撕裂，犹如山岳般砸落在大地上。
昔涟静静地看着白厄、看着遐蝶...看着这些曾经只在朋友讲述中听说过的黄金裔。
她没有使用任何感知手段，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身躯当中属于活人的澎湃生机。
“谢谢你，李昂。”
少女回过头，声音里虽然还带着几分哭过后的沙哑，却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真的...谢谢你。”
而就在两人身侧不远处，一直默默伫立的华此刻内心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
作为仙舟元帅，她虽然始终低垂着视线，不敢直视神明，但以她的耳力自然将两人刚才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再联想到刚才那尊由无数棱镜构筑而成的伟岸虚影，一个令她几乎停止呼吸的猜想瞬间出现在脑海当中。
眼前这位粉发少女，难道就是那位俯瞰星海的流光天君？！
意识到这一点后，华只感觉手心沁出一层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