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旅团与不死者 第329章

作者:固有结界科学化

  “骑兵队!”十几名骑兵穿过满地的失去控制的梦语者,向着邪教徒们冲过来。

  “不……不可能!吾主必将苏醒!你们这些……这些阻碍者!”邪教徒首领眼见大势已去,发出疯狂的咆哮,他一把扯下自己胸前的徽记——那是一个扭曲的、仿佛由无数沉睡面孔构成的符号——狠狠地按在自己的额头上。

  “他在强行接引邪神的力量!打断他!”塞蕾丝蒂亚脸色一变,邪神可是真的登临过神位的,哪怕是封印,哪怕是处于沉睡下,也依然可以和真神一样赐予信徒力量,或者说邪神所谓的沉睡和一般人理解的沉睡根本不是一回事。

  诡异的暗紫色光芒从徽记中爆发,将他整个人包裹。他的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东西在蠕动,气息以不正常的速度疯狂攀升,但同时,他的生命力也在急剧流逝,头发瞬间变得灰白枯槁。

  莉薇娅眉头紧蹙,她能感觉到一股令人极度厌恶、昏沉欲睡的庞大意志正在遥远梦境的深处被稍稍牵动,虽然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缕,但一旦降临,足以让附近所有没有强效保护的人陷入永恒噩梦甚至直接脑死亡。

  好在,雪松圣殿封印毕竟没有真的被破坏,就在献祭仪式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无形的枷锁让紫色的光芒变得格外的扭曲,“啊!!!!!”

  “砰!”血肉爆破飞溅,一具骨架屹立在爆炸中心的位置,接着落地的血肉如软泥一样迅速吞没了那些梦语者的尸体,向着骨架重新汇聚过去。

  “草!大型噩梦兽!”血肉以一种畸形的方式组合起来,上面可以看见各种胡乱生长的肢体,旋涡状的大嘴不断的吞入更多的梦语者的尸体,如同一具蠕动的肉山一样不断膨胀。

  其形象只能称之为“只能出现在噩梦当中”的程度,几乎常见的噩梦的意象都能在它身上找到,山羊的脑袋,蜗牛一样的触角和旋涡口器,蠕动的肥胖身躯,无数撑住身体的粗大手指,还有从身体上吐出的数十根触手,每一根上面都长满了眼睛,各种嘴巴遍布在身躯上,每一张都吐出长长的舌头,发出可怖的呓语。

  就算没有任何精神法术的影响,也足以让人在看见这种东西的时候,感到脑子嗡的一下,仿佛被人打了一棍子。最先反应过来的依旧是根除者,面对这超越常规认知,足以污染精神的噩梦具现体,直接点燃了圣火就冲了过去。

  “回来!那是噩梦兽,物理攻击……”

  几乎是瞬间靠近的几个根除者就被吞食掉了。

  “这玩意儿怎么对付?”

  “上大威力的法术攻击,直接轰掉,不要近战!”塞蕾丝蒂亚掏出之前准备好的仪式法术象征物,薄薄的小刀在掌心划出一条血痕,断开“命线”,死亡法术当中威力或者说效果最为强力的一种。

  噩梦兽身上瞬间裂开数十道裂口,每一个都流淌出大量的腐臭的血液,“别让它潜入到梦境和影界当中去!”

  噩梦兽开始移动了,它宛如从现实空间消失一样,挤入一个不存在的区域,身躯一点点的消失,然而,只是过去了一半就突然出现在原地,老马一脚给他从噩梦当中踹了出来。

  “攻击,不要停,我的法术生效很慢的!”塞蕾丝蒂亚已经在全力引导仪式了,更多的裂口出现在噩梦兽身上,这不是单纯的物理攻击,每一根裂口都是在切断它的“命线”。

  简单说就是直接“除你阳寿”,然而这个过程非常的慢,却又异常的强大,因为它无视一切的法术抗力,哪怕是小魔女被这种法术缠绕上,都是会被削去寿命的。

  而代价也异常的巨大,只有在面对这种邪神眷属的时候,她才敢使用这个“命定之死”的仪式,不然的话,削掉别人多少寿命,自己也会同步失去多少寿命,还是等比例的。

  

  而在对付邪神眷属这些特殊的存在的时候,就不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了,或者说这个代价由死神来支付。

  莉薇娅不需要反制法术的时候,第一时间掏出了最后一点红宝石粉,无数的烈焰如触手般缠绕了上去,接着她使用了虚无锁链,无数的精神锁链扣住了噩梦兽,让这巨大的生物难以移动,剩下的人都在使用远程攻击方式,不管是箭矢,石块,还是别的什么东西都在往噩梦兽身上招呼。

  但凡它有潜入梦境的打算,就会被老马一脚踹出来,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的,噩梦兽开始变得萎靡起来,一点点的如同蒸发一样变得透明,最终变成萎缩成了一团不规则的晶体。

  “呼~解决了……”

  “这个晶体……”

  “交给我……”塞蕾丝蒂亚小心翼翼的用带有咒文的绷带将晶体包裹起来,“这是邪神力量的具现化,需要带回圣殿去净化处理”或者说是献祭给死亡之神,将它重新化为单纯的神力吸收掉。

  实际上针对邪神的封印很多都是在这样不断的榨取对方的神力,迫使对方始终处于神力低落的状态,不然的话,封印很难坚持这么长时间。

  榨取出来净化的神力的去处有两个,一个是被诸神直接吸收掉,避免再次被邪神利用,一种是反过来用于维持封印的效果。

  因为邪神也是登临神位过的存在,而这个世界的神灵的力量又不是来自于信仰,这就导致你只要不能把他占据的那部分的世界的底层本源剥离出来或者隔绝掉,神力就会源源不断的产生。

  而剥离那部分的世界本源,就需要一个实体来承载,如果没人管,迟早给人拜出一个新邪神来,还是一个完全脱离控制的邪神,而如果让诸神吸收的话,也不太可行,因为神位可以承载的本源的数量和类型是有限的。

  因此,一部分的邪神是真的没有半点办法来处理,除非有新的神位出现,又或者有足够多的半神或者准神级别的存在来承载这些本源,而后者也不过是制造一群邪神预备役而已——两项权衡,相比完全不明底线的新邪神,还是继续和这些老朋友相处吧。

第一百三十四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天穹堡,夜深人静,大部分的人都进入了梦乡之中,只有少数人还清醒着,比如说邪教徒以及拱卫城堡区的守卫们。

  经过之前的守卫内鬼叛变之后,上尉把整个城堡的人都清洗了一遍,现在的人都是他从其他地方调来的信任的老伙计,现在就这些老人还有艾丽莎的骑兵队是值得信任的了。

  大公的那些属官和事务官的会面请求也被他回绝了,将城堡彻底的封死,不准任何人进出,但是这种行为也等于是彻底的放弃了天穹堡城堡外的整片区域。

  灯火在塔楼哨位和城墙垛口间明灭,城堡铁闸早已经彻底落下,包铁的大门紧紧合拢,背后的墙洞里面甚至连用于应对围城战的合金支撑柱都展开了。

  各种城防措施全部逐一激活,现在不管是任何人都别想轻易进来,当然,也基本上不太可能出得去。

  上尉裹着斗篷,沿着内墙巡视,脚步踏在冰冷的石砖上,发出单调的回响,他手下的老兵们沉默地守在各自的岗位,弓弩上弦,只有火盆里的松脂偶尔噼啪炸开一点火星的声音。

  他认得现在城墙上每一张脸,知道他们家乡何处,家里几口人,甚至其中几个孩子的名字,艾丽莎带走了大部分精锐骑兵之后,他手头上能够动用的人手捉襟现肘,或者更准确说,可以动用的值得信任且可以信任的人少得可怜。

  属官和事务官们被挡在厚重的橡木门外,他们的抗议和打探都被沉默地挡了回去,上尉清楚,这等于将城堡之外的广阔城区、集市、民坊拱手让出,但他别无选择。

  大公昏迷不醒,内部已被渗透得像筛子,固守核心堡垒,等待艾丽莎带着希望回来,那是唯一的选择,不管她是找到了那些邪教徒,还是找到了解除大公诅咒的方式,又或者是最糟糕的那可情况,一无所获,但是至少带着骑兵们安全返回。

  而如果……上尉用力晃晃脑袋,把那种可能性甩出脑海,在他眼里,只要大公能够及时苏醒,那么阿尔比恩领就乱不起来,但如果大公有什么意外,而艾丽莎又没有及时的带回骑兵队的话,那么接下来的场面就算没有什么邪教徒也会变得极为的复杂起来。

  光是继承人之争就足以撕裂领地,更别说国王那边说不定也会动一些不该有的心思,这还是建立在没有邪神,没有邪教徒,没有任何更高层面上的危机的情况下。

  甚至于就算没有继承人之争,没有国王的触手,也没有邪神的破事,光是边境对面的银月森林那边已经增加到4个军团的帝国军就是一个极大的威胁。

  大公还在的时候,没人觉得阿尔比恩有什么问题,危机?那当然是有的,作为边境自治领,顶在王国和帝国的战线上的第一线,没危机才是不可能的,但是所有人都不觉得有什么危机可以打倒阿尔比恩人。

  可是现在呢?似乎好像大公一倒下,各种内忧外患就爆发了出来,整个领地都像是暴风雨当中的一叶小舟般随时可能倾覆。

  城堡外,夜幕下的街道并未完全沉睡,零星的火把在一些平日里罕有人至的角落亮起,对于站在城墙上的上尉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太大的异常,因为就算是夜间,也是有巡逻兵的,而且巡夜人也会走街串巷,避免发生火灾或者偷盗行为。

  只是,今天的火把比平时更为多了一些,他知道有什么不对劲,然而却没有任何能力去探查了。城边磨坊的地下室,潮湿的空气里弥漫着血腥与腐烂的草药味。

  墙壁上涂满了用暗红色“颜料”书写的扭曲符号,中央的地面被挖出一个浅坑,坑内铺设着黏滑的、仿佛某种生物内脏膜的基质。

  浅坑的“内脏膜”上,静静躺着三具苍白的人体,他们胸口轻微起伏,似乎还活着,但眼神空洞,嘴角流着涎水,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正是被捕获并初步处理过的“原料”,三个来自城镇卫兵的倒霉蛋,他们将作为梦语者的主体或者说本体存在。

  无数的肉管连接着他们的脊背和脑干,而在角落里面,几个梦语者正在生成,和绿花城一样,翻滚的阴影当中的涌出橙红色的黏液,一点点凝结为一模一样的人形,接着几个穿着袍子的邪教徒为它们取来武器和盔甲,三个城镇卫兵出现了,然后又是三个。

  到了后面,甚至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武器盔甲,只能给他们装备上简单的农具改造的武器,再到后面连衣服都没有了。

  旧河道桥洞下,仪式规模更大,浑浊的污水被引导着环绕一个由粗糙石块和金属残片垒砌的环形祭坛,祭坛中央并非火堆,而是一团不断蠕动、搏动的暗红色肉瘤,表面布满粗大的血管和几颗浑浊的晶体。

  肉瘤如同一个微型的丑陋心脏,随着邪教徒的吟唱而同步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周围的污水和空气中汲取一丝丝灰暗的气息,并吐出微不可见的紫黑色孢子般光点,融入桥洞内弥漫的雾气中。

  积蓄的雾气顺着河面一点点的扩散出去,在夜色当中泛着诡异的光泽,几乎将整个天穹堡封闭其中,这雾气模糊了梦与现实的边界,如果有人试图逃离的话,只会在梦与现实之间来回切换,最终发现自己不管在雾气当中走出去多远,最终都会回到天穹堡的入口处。

  城堡内,大公的寝殿外厅。摇曳的烛火散发着稳定的温暖光芒,勉强驱散着房间里越来越浓的、无形的阴冷,这种阴冷并非温度降低,而是一种精神上的寒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看不见的层面一点点渗透进来。

  值守的医师打了个哈欠,用力掐了自己一把,奇怪,明明很担心大公的状况,精神紧张,怎么会突然这么困?

  他甩甩头,走到窗边想透透气,却不知不觉的绕到了窗边的躺椅边上,这铺陈着猩红的天鹅绒的躺椅,突然具有了某种无形的魅力,让他产生了一种躺上去的冲动。

  值守的年轻医师又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溢了出来,他猛地惊醒,用力拍打自己的脸颊,“不能睡……不能睡……”他低声告诫自己,挣扎着站起身,想回到大公床边。

  可脚步却有些发飘,视线不由自主地再次飘向那张铺着猩红天鹅绒的躺椅,那柔软、深陷的轮廓在摇曳烛光下仿佛具有了生命,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慵懒而甜蜜的诱惑。

  是啊,多么美好的一张躺椅啊,弧度优美,足以支撑身体和脊柱,柔软的天鹅绒在烛光下泛着华贵的光泽,旁边的熏香的香味也是如此的让人迷醉,只需要坐下来,往上靠上去,让那软和的物体支撑住身躯,再盖上一床同样软和又温暖的被子。

  连房间那噼啪作响的壁炉都仿佛变得柔和了许多,火焰在其中温柔的跳动着,似乎在催促着自己,快点躺上去,闭上眼睛,在那温暖又令人安心的柔软当中享受一次完美的睡眠吧。

  他晃了晃越来越沉重的头,心底残存的职业责任感与那股汹涌而来的疲惫感激烈搏斗,最终,他还是跌坐进躺椅,身体陷进柔软的天鹅绒中,发出一声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如释重负般的叹息。

  眼皮立刻像灌了铅一样垂下,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烛火的光晕变得模糊、拉长,如同融化的黄金,空气中仿佛有极其细微的、甜腻的灰雾在缭绕。随后,黑暗与深沉的睡意便温柔而不可抗拒地淹没了他。

  类似的场景,在城堡各处悄然上演,厨房里,负责后半夜准备晨间伙食的帮厨,靠着堆满面粉袋的角落,脑袋一点一点,手中的长勺早已滑落在地。

  储藏室门口轮岗的卫兵,背靠着冰冷的石墙,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头盔慢慢歪斜。

  马厩里,原本该照料战马的马夫,蜷缩在干草堆上,鼾声轻微。就连一些在走廊上巡逻的士兵,脚步也逐渐拖沓,眼神涣散,需要同伴不时提醒或自己狠掐大腿才能保持片刻清醒。

  那种困意并非源于真正的身体劳累,而像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漫上来的倦怠,一种对“清醒”本身感到厌烦、渴望投入梦境怀抱的诡异冲动。

  上尉沿着城墙走到东侧塔楼时,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塔楼里的两名哨兵,原本应该一个警戒外侧,一个监视内侧阶梯,此刻却都靠着墙,眼皮打架。

  “醒醒!”上尉低喝一声,声音不大。

  “对、对不起,长官!不知怎么……”上尉没有立刻斥责,他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又看向塔楼窗外,城堡内院的灯火似乎比平时黯淡了些,空气中漂浮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滞重感。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自己脑海中也隐约泛起的一丝慵懒,那感觉就像冬天蜷缩在暖炉旁,让人提不起劲。

  “不对劲……”他喃喃道,这次是对自己说的,这不是普通的困倦,更像是某种仪式造成的超自然效果。

  “去把所有人叫醒,分批入睡,确保至少一半人清醒,还有,城堡的地窖里面有储存清醒魔药,应对长期围城战用的”属于是一种军需物资,长期围城战的时候保持精力用的,数量不多,但是现在不是节省钱的时候了。

  “另外,所有人互相监督,不准坐下,不准靠墙!用冷水洗脸,大声报告情况!这不是普通的夜岗,我们是在对抗邪术!想想你们的家人,想想还在昏迷的大公!一旦睡着,可能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是!”卫兵们终于稍微清醒了一些,只是这种清醒能维持多久没人知道。

  即便有魔药、冷水还有各种措施来强行提振精神,可是困意依然如同无形的潮水,持续拍打着守军越来越脆弱的意志堤坝,每个人都需要用比平时多数倍的力气,才能勉强保持眼睛睁开,握住武器。

  而在这越来越浓的“睡意之雾”中,昏迷的大公眉头似乎锁得更紧了,他的眼皮在急速颤动,仿佛正被困在一个无法挣脱的、深不见底的噩梦之中。

  城外旧河道桥洞下,那肉瘤不断吞吐出的、能模糊梦与现实边界的紫黑色孢子光点,随着夜风丝丝缕缕地渗过城墙的缝隙,弥漫在城堡内部的空气中,它们无法被物理屏障完全阻隔,反而在这相对封闭的空间里缓慢积累、渗透。

  整个城市一点点的被拖拽进睡梦所构成的世界当中,然而,就如同他们曾经举行的无数次仪式一样,这一次的仪式也是注定失败的,因为在这个即将完全被睡梦笼罩的世界当中,终究还是有人醒着,且必须醒着,且一定醒着——那就是举行仪式的邪教徒们。

  要是这种封印,随便催眠整个城市的人,就能轻松破开并让邪神的意识彻底脱困的话,这个世界上怕不是满地都是邪神和邪神眷属了,这个套娃封印可是精心设计过的,所有人都必须入睡的这个所有人,邪教徒们觉得应该是不包括他们,实际上是包括他们在内的。

  而已经入睡的话,他们不可能在完全的沉睡当中举行仪式,除非邪神已经脱困,把他们转为了梦语者,在梦游当中完成仪式——这又是一个悖论。

  仪式的效果已经达到最大了,即便士兵们互相扇着耳光,用冰冷的井水浇头,含服那苦涩辛辣、能强行刺激神经的清醒魔药,药效如一根烧红的针扎进混沌的意识,带来短暂而尖锐的清醒,他们瞪大眼睛,来回走动,大声重复着口令,试图用喧嚣对抗那无孔不入的沉寂与困倦。

  然而,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厌醒”冲动,并非纯粹生理疲劳,魔药与冷水只能暂时击退其表象,疲惫在更深的地方累积,如同暗河在岩层下无声上涨。

  每一次药效过后,反噬的困意便更加汹涌。开始有人出现幻觉:看到死去的战友在走廊尽头招手,听到早已遗忘的摇篮曲在耳边轻哼,闻到故乡田野的芬芳……这些幻觉甜美而致命,引诱着他们放弃抵抗,沉入那看似温暖的怀抱。

  上尉自己也感到一阵阵眩晕,他咬破舌尖,用疼痛维持专注,城墙上的火把光芒在他眼中开始摇曳、拉长,如同浸泡在水中的油彩。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魔药储量有限,人的意志更有极限,他们就像被困在逐渐凝固琥珀里的虫子,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弥漫的、混淆梦与现实边界的雾气已悄然笼罩了大半个城市街区,夜色下的天穹堡仿佛孤悬在一片泛着诡异微光的灰色海洋中。

  主持各处仪式的邪教徒们吟唱声越发高亢、狂热,眼中闪烁着笃信与奉献的光芒,他们确信,当城堡内所有人都入睡,连最后一丝清醒的意志湮灭,都沉入同一频率的深眠时,古老的封印将产生一道仅供伟大存在通过的裂隙。

  当然,他们好像是把自己排除在“所有人”之外,不过,这也是很正常的,信邪神的大多都是这个画风,他们觉得自己是餐桌边上的食客,而不是和那些祭品一样都是餐桌上的食品的一部分。

  “快了……就快了……”磨坊地下,一个看似头目的邪教徒喘息着,汗水和狂热扭曲了他的面孔,“吾主之梦将覆盖现实,吾等将见证……呃?”

  他忽然觉得眼皮有些沉重,奇怪,明明是仪式能量的巅峰,应该精神亢奋才对。他摇摇头,试图继续吟唱,却发现嘴唇有些麻木,音节开始走调。

  他看向周围的同伴,发现他们吟唱的动作也在变慢,眼神中的狂热被一丝不易察觉的迷茫取代。

  他感到一股难以抗拒的、温柔的倦意顺着仪式能量反馈回来,如同潮水般冲刷着他的意识,在第一个教徒不可避免的陷入睡眠的时候,雾气开始失控地翻涌,时而稀薄,时而浓得化不开,内部传来支离破碎的、非人的哀嚎与呢喃,随后吞没了最近的邪教徒。

  上尉突然发现,那股持续不断的、拽人下坠的困意潮汐,仿佛在某个瞬间达到了顶峰,然后……开始崩塌、消散。并非完全消失,但那种有组织、有方向的侵蚀感减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乱的、涣散的梦境余波。

  “发生什么事情了?”上尉完全摸不着头脑,而随着余波渐渐散去,他和守卫士兵们也如同虚脱一样坐下来,仿佛熬了好几个通宵一样,浑身都在酸痛。

第一百三十五章 仪式复盘

  第一百三十五章

  地窖内弥漫着浓重的焦糊味、甜腻到令人作呕的腐烂甜香,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烧焦灵魂般的刺鼻气息。

  仪式残余的辉光早已熄灭,只留下被某种狂暴能量冲刷过的痕迹:地面焦黑龟裂,绘制符号的“颜料”碳化成扭曲的污迹,那搏动的“主心脏”器脏如今只剩下一滩缓缓蠕动的、半融化的胶质和碎裂的水晶渣,如同被巨兽踩踏过的虫巢。

  幸存下来的邪教徒们站在地窖入口,脸上狂热褪去,只剩下惊悸、茫然,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暴怒。为首的祭祀,一个脸颊瘦削眼窝深陷的中年男人,他深吸了一口气,“为什么……为什么又失败了!”目光看向其中一名祭祀。

  后者先是楞了一下,左右看了两眼,“大人,仪式前半段无比顺利,梦界的涟漪清晰可辨,吾主的低语几乎触手可及……从这一点来看我的仪式布置是没有任何问题的。”

  首领祭祀压抑了一下怒火,看向第二个人。

  “上一次在绿花城,可以说是准备仓促,可这一次!我们准备得更充分,我们几乎将整座城市拖入吾主之梦!那些守卫,那些蝼蚁,明明已经支撑不住了!”

  另一个年长些、脸上带着毒虫刺青的祭祀笃定道,他蹲下身,用一根骨杖拨弄着焦黑的残渣,“大公的昏迷是我们引发的,他的灵魂理应已坠入梦界深处,成为最好的锚点,并且整个城市都进入了睡梦当中,这说明我们配置的药剂和辅助仪式也没有问题的。”

  首领微微颔首,确实如此,整个城市的人都抵挡不住被仪式扩散出去的由黑暗炼金术制造的入梦药剂,入梦药剂在黑暗炼金术里面属于是非常轻口味的东西了,甚至正常的炼金术也是会做这种东西的,用来治疗和缓解失眠症的。

  只是,黑暗炼金版本的入梦药剂就要粗暴得多了,只保证你绝对会睡着,至于说做不做噩梦就不管了,而且还有很强的毒副作用,他们开发出来是当做一种不引人注意的毒药来用的,类似地球上的服安眠药死亡一样的症状。

  这种药剂经过改进之后,通过仪式以雾气的形式覆盖全程,加上邪神的力量影响,效果非常的强,如果不是城堡距离扩散点足够远,那些守卫根本没有机会喝清醒药剂,只会和外围的那些平民一样,无声无息的就陷入沉眠之中。

  于是首领看向了下一个,对方更愣神了,“看我做什么?我只是负责祭品的,阿尔比恩领的‘主人’,数量足够多的‘羔羊’以及符合‘忠诚的侍从’‘背叛的臣子’‘迷惘的子嗣’与‘憎恨的孑余’的人选,这些祭品可是您亲自过问的,断然是不可能出现问题的。”

  “.……”首领看向最后一个祭祀,后者张了张嘴,“我只负责安排咏唱和执行仪式的人选,他们都在这里了,而且这些名单,也都是您确认的啊!”

  “.……你的意思是,这仪式的失败,是我的错了?”首领觉得自己的这些副手一个个都没问题,那问题出在什么地方,总不能是自己的问题吧?

  “额……缺失!一定是某种关键的献祭要素缺失了!” 脸上带着毒虫刺青的祭祀大声的说道,“或许,是祭品在梦境当中的‘质量’不够?无法下沉到足够深的层次。”

  “啊,确实有这种可能性”另外一个负责配置药剂的祭祀点点头,“吾主深陷在深层梦境之中,如果祭品下沉的深度不够,确实很难作为一个引子来引导吾主的力量上浮,从而在现实显能。”

  “有道理,”瘦削头目祭祀强迫自己冷静分析“那些顽固的守卫,即使入睡,恐怕也在潜意识里抵抗,还有那个城堡上尉,他的意志像块石头!一定是他们的抵抗,让一部分人始终漂浮在梦的表层,这样的话,吾主获取的祭品不够多,质量也不够,导致仪式中途崩解。”

  “或者,问题出在大公本身?”毒虫刺青祭祀提出另一种可能,“阿尔比恩大公家族历史悠长,或许血脉中留有某些不为人知的古老祝福或防护,专门针对精神侵蚀?我们虽然让他昏迷,但他的深层意识或许仍在某种保护之中,未能完全转化为合格的‘梦之匙’。”

  这也是有可能的,那些传承悠久的贵族家系,你不是专门研究贵族家系和纹章学的学者,你真的很难说清楚他们的血脉来自什么地方,而且有些东西,就算是专门的学者也是不敢去碰的。

  比如说那些宣称祖上有神赐血脉的贵族,又或者自诩高贵的那些,你以为血肉大师系的秘源术士是怎么混到今天这个地步的?除了他们打破了神血贵族对于血脉力量的垄断,从而广泛的将各种超凡进阶的方式传播了出去。

  第二个根本原因,就是他们的秘源炼金术的这个部分是有鉴别血脉源头的作用的,不然也没法提取那些超凡血脉力量来制作各种升华觉醒药剂等等,也没有办法做各种合成兽,而这帮人的水平发展到后面已经和地球上的分子生物学是一个级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