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秀哥!”
她的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急切和担忧。但下一秒,她的脚步和话语同时顿住。
月光照亮了赤井秀一苍白的脸和身上的鲜血,也照亮了他和卡梅隆共同架着的、那个毫无生命迹象的身影。
那个陌生的、有着金色短发的女性面容,在月色下呈现出一种石膏般的冷白。
她不认识她。
但正因如此,那股冲击才更为直接和冰冷。
一个活生生的、与哥哥并肩作战的人,此刻变成了一具冰冷的躯体,被从死亡的角落里带出。
而这一切的起点,是自己暴露了跟哥哥的关系……
赤井和卡梅隆沉默地将遗体安置在一旁,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仪式般的沉重。
无需言语,空气中弥漫的铁锈味、硝烟味,以及此刻死寂的重量,已经诉说了全部。
世良真纯站在原地,感觉夜风骤然刺骨。
一种尖锐的、近乎窒息的愧疚感扼住了她的喉咙。
一个活生生的人因她而死。
如果她没有暴露跟哥哥的关系,没有被抓,如果她更强一些,如果她更警惕……
这个陌生的探员或许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不会变成一具失去温度的躯体……
是她成了诱饵,将死亡引向了无辜的他人……
自责、愧疚、后怕,瞬间煮沸,又被更猛烈的愤怒与恨意点燃——
对组织,对那些人,也对她自己。
她攥紧了拳头,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身体微微颤抖。
一只沉稳有力、带着血腥味的手,按在了她紧绷的肩头。
世良真纯猛地抬头,撞进赤井秀一那双绿色的眼睛里。
那里沉静如深海,带着一种经历过太多生死而淬炼出的、近乎残酷的冷静。
“看着,真纯。”
他的声音很低,沙哑,却字字清晰,不容回避。
“这就是组织的行事方式。没有底线,利用一切弱点。对抗他们,不能有丝毫侥幸。
“对抗他们,我们每个人都早已做好了牺牲的准备。”
“但是真纯,你还小。你还不需要承担这些,在这之后,离开日本吧!”
是他没有预料到琴酒会伪装成他出现在真纯眼前,是他的隐瞒与失误造就了这一切。
真纯跟他的关系已经暴露,这样的事情有这一次,那就还会有第二次。
只有离开,才能保证妹妹今后的安全。
世良真纯的呼吸骤然卡住,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
她压制着喉间的抽噎,死死低着头。
赤井秀一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放在她肩头的手微微用力按了一下,那力道沉甸甸的,仿佛将未尽的话和沉重的嘱托一并压下。
不远处,世良玛丽静静伫立。
她娇小的身影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眸子扫过儿子掩不住疲惫的侧脸,掠过女儿弯曲下来的脊背,最终落在那个素未谋面、却为救她女儿而牺牲的异国探员身上。
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被风快速吹散。
一辆汽车停在厂区边缘,驾驶座上的詹姆斯面色凝重,看到眼前的景象,尤其是地上那抹金色时,他闭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气。
他下车,带上医疗箱,快速给卡梅隆包扎伤势。
赤井秀一的伤势还好,但卡梅隆伤的实在不轻。
世良玛丽朝赤井秀一略一点头,带着女儿走向路边暗处的摩托车。
她的身份不好解释,也不适合继续待在这里。
真纯用力抹了一把脸,将湿漉漉的痕迹和喉间的哽咽一并抹去。
她默不作声地戴上头盔,跨上后座,紧紧抱住母亲的腰,将脸埋在她瘦小却挺直的肩背上。
摩托车冲入冰冷的夜色,强劲的冷风立刻如同实质的鞭子,抽打在头盔和衣服上,发出呼呼的声响。
冷风灌进领口,身体与心同样刺骨。
夜色已经很深了,浓的化不开。
赤井秀一坐在车里,看着正在视野中缩小的废弃钢铁厂。
他们刚刚从里面走出来,然而,再看依旧像一个可怕黑暗巨口,像极了那个盘踞在黑暗里的、看不见边的冰山。
这一次交锋,虽然救下了真纯,但他们失去了朱蒂。
是一场惨败。
他呼出一口白雾,仰头看向月亮。
乌云将月光笼罩,像是给前路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452章 是不是觉得自己像个英雄?
翌日清晨,毛利兰被闹铃吵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来,坐起来摸了下枕头边的手机。
手机里,有一张青泽早上六点多发过来的照片。
照片里,光从地平线边缘流淌下来,漫过沉睡的城市边缘。
夜还未退尽,晨已探头,带着一种奇异美感。
她揉了眼睛,不确定的看了下时间。
这么早?
笑意爬上嘴角。她将照片保存,指尖轻快地点动屏幕。
【照片真漂亮。】
【阿泽,你不会整晚都没睡吧?】
放下手机,她起身换衣服。外套刚穿好,提示音便响了。
【你的朋友已经安全了。】
短短一行字,却像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托住了她从昨夜起便一直悬着的心。
她长长地舒了口气,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明媚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入,带着冬日里难得的、浓浓的暖意,瞬间盈满房间。
早餐后,她背着书包步伐轻快地下楼。经过隔壁伊吕波寿司店时,两名店员的闲聊声飘入耳中。
“老板怎么突然一声不响就去旅游了?”
“老板的事少打听,做好自己的活儿就行了。”
“也是……不过最近老板是有点奇怪,对店里生意不怎么上心,脾气也好了不少,连吃寿司必沾芥末的老习惯都变了……”
“只要工资照发,管他变不变。”
“你这人真没劲……”
“这叫务实。”
毛利兰的脚步不自觉地放缓,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被自己忽略了。
她扬起的笑容,朝他们打招呼:
“早上好,山川先生、小早先生!”
“啊,毛利小姐,早上好!”
“刚刚听说,中山先生去旅行了?”
“是啊,早上突然收到line消息,说要去散散心,大概要半个月才回来,还叮嘱我们别偷懒呢……”店员小早挠了挠头。
毛利兰点了点头,终于抓住了那个一直被忽略的东西。
“说起来,我好像也有阵子没见到中山夫人了。”
伊吕波寿司店在这里开了快十年,两家是实实在在的老邻居。
平日进出照面,总会寒暄几句。
可直到此刻,她才骤然意识到,那些原本该出现的熟悉面孔,似乎已从她的视线里消失了一段时间。
因为世良平安而盈满心间的轻快,在此刻悄然漏尽,只剩一片茫然的空落。
“听说他们前阵子吵了一架,夫人回娘家去了。”山川解释道。
“这样啊……”
兰轻声应道,又闲话两句,便继续朝学校走去。
街道依旧,阳光温暖,她却觉得脚底升起一股寒意。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太密了:父亲受伤住院、炸弹威胁、新一“死去”、还有和青泽之间清晰的感情……
她的心神被拉扯得七零八落,几乎全部投注在眼前重要的人和事上,哪还有余力去留意不常见面的邻居的细微变化?
直到这时,那些被忽略的细节才像沉在水底的碎片,一簇簇浮上心头。
她想起那晚救下基德的情景。
当时,她亲眼看着基德制作面具。
未覆上面孔的面具,就那样平摊着,看不出具体容颜,但那两张参照物的照片,此刻却清晰得刺眼——
胁田兼则、中山近。
一个可怕的猜想,伴随着冰冷的现实感,狠狠撞入她的意识。
在她浑然不觉的时候,在她被自己的世界裹挟着前进的时候……中山一家,已经出事了。
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她终于后知后觉地,将那张照片与“替代”手法联系了起来。
当时她的注意力在基德触目惊心的伤口上,在扮演青泽上,在对即将到来的敌人的忧虑上……
她竟就这样,眼睁睁地让那张照片从自己的思维边缘滑了过去。
没有深想。
没有追问。
甚至没有多看一眼。
书包肩带从她微微发颤的肩头滑落,她浑然不觉。
如果当时……她能再多看一眼。
如果——
她能早点意识到……
巨大的愧疚如同沉重的潮水当头淹下,让她喉头发紧,眼眶酸涩。
中山先生和中山夫人已经出事了。
她本该救下他们……
她能救下他们……
但……
她忽略了。
她什么也没做。
去学校的路好似格外漫长。
每一步都踩在自责的荆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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