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此不达意
“最近天气是不是又冷了……”
“看窗外那雪,估计今晚还得下……”
“暖气也不太够……”
几个声音断断续续地响起来,像几台生锈的机器被迫重新运转。
随着话语的开启,休息室再度被声音所笼罩。
“我今天停车的时候那个位置特别窄……”
“我车也该保养了……”
“昨天我老婆说我胖了……”
众人像一群受惊的苍蝇,拼命扑腾着翅膀制造噪音,却谁都不敢停下来。
青泽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姿态懒散得像是在看一场拙劣的表演。
他的目光从兜帽的阴影里缓缓扫过整个休息室。
那些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一张张从他眼前掠过。
那些面孔挤在一起,窃窃私语,偶尔抬头张望,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他们有些人沾过血,是真正在刀口舔过命的亡命徒。
有些人只是走投无路,被生活逼到了墙角,稀里糊涂接了这份工作。
有些人已经在这里干了十几年,从青年干到中年,把这里当成了家。
此刻他们挤在一起,不安,恐惧,彷徨。
像一群被赶进笼子里的困兽,凭着本能抱团取暖,试图从彼此嘴里撬出点什么消息,给自己增加一点可怜的安全感。
但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知道那些“大人物”们在争什么,不知道头顶那片乌云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青泽垂下眼,盯着手腕上的时间。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再次被推开。
一个矮胖的身影走进来,脸上带着油腻的笑。他穿着西装,领带歪到一边,手里拎着一瓶酒日本威士忌。
“哟,都在呢?”
他的声音很大,打破了休息室里那层紧绷的塑料布。几个人松了口气,敷衍地应了几声。
日威也不在意,晃到吧台边,把酒瓶往台上一砸。
“给老子拿个杯子来!”
没几分钟,门又被推开。
贵腐酒走进来,瘦高个,戴眼镜,像个中学老师。他冲日威点了点头,没说话,径直穿过休息室,往会议室的方向走去。脚步很快,像是在赶时间。
接着是梅斯卡尔。
他一进门,休息室里的温度好像又降了几度。
那是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让人不太舒服。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圈,目光在那几个窃窃私语的人身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什么都没说,也没往吧台那边走,直接跟上了贵腐的脚步。
托卡伊和米兰达是一起进来的。
托卡伊是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剪裁利落的西装,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米兰达跟在她身后,年轻一些,像是个跟班。
两人经过吧台的时候,托卡伊的脚步顿了顿,目光落在日威那瓶酒上。
“喝这个?”她的声音带着点嘲讽,“你还真有闲心。”
日威咧嘴一笑,冲她举了举杯:“不来点?”
托卡伊没理他,继续往会议室走。
又有几个陆陆续续出现,有人留在大厅,有人径直去往休息室。
休息室里的嗡嗡声小了一些。那些没代号的人偷偷交换着眼神,猜测着这些人的身份和代号。
青泽坐在昏暗的角落里,收敛着气息,一个个将代号与脸对上。
门又一次被推开。
来的是格拉巴。
美国分部的负责人。
他很高,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站在门口,目光扫过整个休息室,像是一个国王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仿佛从骨子里渗出来的傲慢。
“格拉巴大人。”吧台边有人站起来,低声问号。
格拉巴没理他。
他径直走向吧台,在日本威士忌旁边坐下,要了一杯纯威士忌。
动作优雅,姿态从容,仿佛周围那些小心翼翼的目光都是理所当然的陪衬。
“美国那边忙完了?”日威凑过去,语气里带着点试探。
格拉巴接过酒杯,抿了一口,放下。
“忙不完。”他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聊天气,“但该回来还是要回来。”
日威干笑了一声,没再接话。
格拉巴也不在意。他只是坐在那里,端着那杯酒,目光落在前方的某一点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休息室里的嗡嗡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小,更谨慎。
不到五分钟,门又开了。
波特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不大的行李袋,目光第一眼就落在了吧台边的格拉巴身上。
格拉巴也抬起眼。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上,休息室里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
第607章 利益的争执
波特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他走过去,在格拉巴旁边隔了一个座位的位置坐下,要了一杯同样的威士忌。
“波特先生。”日威打招呼,声音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意味,“西欧那边最近怎么样?”
波特接过酒杯,晃了晃,看着酒液贴着杯壁旋转。
“还行。”他说,语气随意,“就是冷了点。”
“冷?”格拉巴忽然开口,没有看他,“西欧能有多冷?比北美冷?”
波特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短,很轻,在安静的休息室里却格外清晰。
“冷不是看气温的。是看人心的。”
格拉巴的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秒,然后他也笑了。
“人心?”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波特,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这个了?”
“一直在研究。”波特说,“毕竟这么多年了,总得学点东西。”
两人话语交锋,暗藏刀锋剑影,一切仿佛尽在掌握。
青泽隔得远,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让原本喧闹的人群都再度安静了不少。
门再度被推开,琴酒走了进来。
他黑色风衣的下摆随着步伐微微扬起,银色长发从帽檐下露出,在昏暗的灯光里泛着冷金属的光泽。
他站在门口,目光第一时间扫向角落,目光越过整个休息室,穿过那些人影,精准地落在那个靠墙的座位上。
青泽靠在椅背里,一条腿搭着另一条腿,兜帽遮住大半张脸。
察觉到那道目光,他微微抬起下巴,帽檐的阴影下,那双猩红色的眼睛迎上去,嘴角弯了一下。
琴酒收回目光,面无表情地往里走。
伏特加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脚步沉稳。科恩走在最后,沉默寡言,像个影子。
三个人穿过休息室,所过之处,那些没有代号的人自动往两边让开,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琴酒。”波特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熟稔,“好久不见。”
琴酒侧过头,目光落在波特身上,没有任何情绪的“嗯”了一声。
琴酒没有停下脚步。他继续往前走,走到会议室门口,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会议室的灯光并不明亮,十几只黑色的单人沙发靠在墙边,面朝中央那一片空地。
沙发是真皮的,坐上去会微微下陷,带着某种陈旧的昂贵感。头顶的灯光调得很暗,只有几盏射灯从不同角度照下来,把每一张脸都切割成明暗分明的几块。
三得利坐在靠里的位置,手里依旧拿着那份文件,借着微弱的光一行行看着。
梅斯卡尔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中央那一片空地上,像是在等什么。
托卡伊翘着腿,坐姿优雅,米兰达依旧站在她身后。日威瘫在沙发上,那瓶酒已经空了,被他随手放在脚边。
格拉巴坐在正中央的位置,那是全场视野最好的地方。他靠在沙发里,一只手搭在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像是在数时间。
波特坐在他对面,同样靠在沙发里,两条腿交叠。他看着格拉巴那根敲动的手指,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绷得死紧。
琴酒没有坐。
他站在最边缘,背靠着墙壁,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伏特加和科恩站在他身侧,像两尊沉默的雕像。
“几点了?”日威打了个哈欠。
“还差两分钟。”三得利头也不抬。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只有那些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响起的衣料摩擦声。
最后一分钟,青泽走进来。
他靠在门后,双手插在兜里,兜帽依旧扣在头顶,遮住了大半张脸。
猩红色的眼睛从帽檐的阴影里扫过在场所有人。
十二点整。
中央的空地忽然亮了起来。
光线从地板下投射而出,交织汇聚,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那轮廓越来越清晰,最终定格成一个坐在高背椅上的黑影。
看不清脸。
只能看见一个隐约的轮廓,和肩膀上站立的乌鸦。
“诸位。”
机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不辨男女,没有任何感情。但那声音一出来,会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BOSS。”
十几道声音同时响起,参差不齐,却都带着同样的敬畏。
黑影微微抬起手。
黑影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那双隐没在阴影里的眼睛,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看进人心里去。
“贝尔摩德呢?”机械音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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