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830章

作者:风月

  而第二句是对论文成果的肯定。

  她说,‘能用,有手就行。’

  意思是,如果不是宗师的话,全天底下就只有季觉的手能行。

  于是,就在大宗师的肯定和背书之下,协会数百年以来首次出现了未曾有过的奇景,一篇除了作者之外根本没有人能够复刻重现,甚至水平稍微差点都根本没办法理解的论文,破天荒的,被评了A+!

  同时,三相炼金术也在根本没有基础理论的状况之下,就在协会内完成了登记和注册……

  这甚至还没有到年底!

  也就是说……又一条特么的板上钉钉的金绶!

  就这样,完全就像是恐怖故事一样,在成为工匠之后,仅仅只用一年不到的时间,大师位阶的敲门砖——三条金绶,就已经到手!

  几乎可以称得上板上钉钉。

  更恐怖的是,当所有人开始回顾的时候,才发现……今年十条金绶里,季觉几乎一个人,就拿下了四条!

  不知道多少排队熬资历的工匠已经,欲哭无泪。

  就这,还要跟季先生说句谢谢……

  因为但凡用脑子思考一下,就会明白,他是真的手下留情了的。

  别忘了,三相炼金术究竟是什么仙术姑且不提,流体炼金术可还在这狗东西的手里捏着呢!

  光看看季觉那几篇论文的水平就知道了,要说没有完成现代化的改编和修订,根本不可能。

  而之所以留着不发,也只能说明一件事情……他还憋着等自己上了大师之后,去抢终身成就的荣冠呢!

  众所周知,正如同金绶是大师的门槛一样,荣冠的有无,同样也是争取理事席位的硬性标准……

  只能说,这事儿不能细想,越想越可怕,越琢磨日子是越没办法过了!

  当年叶限出道之后一路屠杀,靠着成果一路畅通无阻的杀到大师位阶就已经很恐怖了,大家才缓了几年的时间啊?

  可如今居然再来一个又咬人又爱狗叫的季觉,以至于,当年那些个亲身经历了叶限时代的人,多少都开始有点绷不住了。

  别吧,大哥,收一收神通吧?

  这特么才多久啊?.

  “这都多久了?”

  午后的阳光下,‘卧病在床’的天炉瘫在摇椅上,摇头,晃着额头上的窟窿眼,长吁短叹,恨铁不成钢:

  “到底是年轻人,进度还是慢了点啊。”

  “……”

  旁边,正在低头织毛线娃娃的奇谭老登忽然就拳头硬了。沉默之中,幽幽回头看着他——白枭那一枪,怎么就没把你弄死呢?

  不是,你要是实在闲得慌,不如抹个脖子上个吊,给大家逗逗乐算了!

  而天炉,在点评完了季觉的那份论文之后,已经悠哉悠哉的拿起了电话来,娴熟的拨出了一个号码。

  在漫长的忙音之中,电话挂断了。

  没接通。

  可他毫不气馁,继续重拨,再被挂断,再次重拨……

  直到另一头,烦不胜烦!

  电话,终于接通。

  “喂,阿元啊,吃了吗?”

  天炉咧嘴,无视了另一头的阴沉恶意,随意的问道:“最近你们单位那边,是不是有点闹得过头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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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7章 每次出事儿都有你!

  寂静,漫长的寂静。

  只有血水无声从电话里渗透出来,落在地上,嗤嗤作响,污染扩散。

  即便是就连电波都没有,无形的诅咒依旧跨越了遥远的距离而来,毫不保留的作用在了天炉的身上。

  譬如问候,亦或者说……准备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毒手!

  奇谭老登跟见了鬼一样,提起自己的毛线包转身就溜,半点伸出援手的想法都没有……你自己做的死,自己解决。

  况且,自己。伸出援手?向天炉?

  认真的吗?

  于是,他扭头就走,毫不犹豫。

  只有天炉,无声一叹。

  迅速融化裸露出白骨的手指再度复原,枯萎和朽烂的气息消失无踪。

  “脾气越来越差了啊,阿元。”

  他叹了口气,旋即眉飞色舞:“咱们到底是师兄弟呢,犯得着这样么?要我说,幽邃那鬼地方,有什么意思?不如早点到涅槃里来,咱们师兄弟干大事呀干大事!”

  兼元没有说话。

  依旧漠然。

  想象一下,这么多年以来你死我活、不共戴天的仇敌,忽然有一天打你的电话跟你开玩笑,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找你找你吃瓜打听乐子,一副咱们哥俩天下第一最最好的样子。

  而且,他甚至在你没有注意的时候,把电话打进了你的工坊里……

  只能说,但凡这种状况下,能不骂出一个脏字儿来,都算兼元涵养惊人。

  虽然这种东西兼元也没多少,但他依旧没骂人。

  是因为没意义。

  骂了只会让这狗东西更爽。

  “你若是真闲到跑到幽邃找乐子的话,不妨找根绳子把自己挂树上去,这样对你和对别人都好,‘天炉’阁下。”

  “唉,师兄关心一下你还不成?”

  天炉一时唏嘘,长叹道:“况且,你身在幽邃,吃不饱,穿不暖,师兄难道不担心么?只怕师弟你过得苦啊!

  所以……最近有什么风声,能不能烦请你来指点指点?砧翁那老东西,究竟想干嘛?憋了这么多年了,是终于憋不住了?”

  “与你何干?”

  “确实,但老不死的总是鬼鬼祟祟的搞些碍眼的事情,实在是太麻烦了。我的意思是,不行大家就干一架吧。”

  天炉挠着下巴,随意的说道:“大家明刀明枪,一决胜负,这样多省事儿,也简单。”

  “好啊。”

  兼元淡然,毫不犹豫:“不用砧翁,我来就行。你定时间,我定地点,咱们两个不死不休如何?”

  “换其他人行不行?”

  天炉顿时无奈,仿佛发自内心的诚恳说道:“我就你这么一个师弟了,是真不忍心,你死了,我以后还能找谁去聊聊天呢?”

  依旧是如此的轻佻,依旧是如此的傲慢。

  依旧是,完全没有将自己放在眼中……

  有破碎的声音响起。

  无法克制的怒火爆发。

  “在我再次登门之前,先管好你自己吧,矩子阁下!”

  兼元最后冷声警告:“特别是,你养出来的那位‘卢长生’——再让我在外面看到上面刻着‘兼元手造’的垃圾,我就亲自去找他聊聊!”

  咔!

  电话断线的瞬间,天炉手中的电话同时爆裂,海量血水涌动之中,诡异的轮廓增长,猛然膨胀,血盆大口从其中浮现,向着天炉的脑袋猛然合拢。

  短短几句话的功夫,天炉手里的电话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兼元变成了一件诅咒造物,择人而噬。

  再紧接着,随着天炉的五指收缩,再度干瘪,就像是被攥住的老鼠一样,发出了尖锐的哀嚎,向内坍塌。

  到最后,手机的碎片从指尖缓缓滑落。

  “脾气是真的差啊,阿元。”

  天炉唏嘘一叹,“看看幽邃那鬼地方究竟是啥环境啊。”

  脾气越来越糟,说话越来越冲。

  可惜,性格依然没啥变化,跟个高压锅一样,稍微逗一逗就容易炸……

  这么多年以来,大家彼此都太过熟悉了,熟悉到化成灰几乎都认识。就好像天炉一张嘴兼元就知道他要狗叫一样,兼元哪怕是极尽嘲弄和讽刺,天炉也多多少少能猜出点东西来。

  这次的事情和兼元无关……

  以他的骄傲,绝对不会允许自己在天炉跟前撒谎,真要有关系的话,也不会说自己来跟天炉一决胜负了。

  也就是说,是隔了这么多年,砧翁又有新动作了?

  幽邃的三位宗匠,凶炉最为超然,或者说,高冷,从来懒得理会那些蝇营狗苟,甚至连大孽都当做素材和资源。哪怕所作所为已经和入孽无二,可论及和滞腐的关系,反而是最远的。

  悲工恰恰相反,他和滞腐太近了。如今已经超过九十多年没有消息,按照那个家伙的风格,恐怕已经把自己给玩死了,就算是死不了,如今距离彻底的物化也差不了多远。

  三位宗匠中,在幽邃地位最高、声势最大,麾下的力量最为雄厚和庞大的,就是缩在幽邃之谷内很少露头的老乌龟,砧翁。

  时隔这么多年之后,老东西的手,又伸到了协会里,开始掏摸了……最近协会内的风波,多多少少有这个家伙在背后推波助澜。

  就好像尘霾工坊的孽化一般。

  还是这一套!

  又是这一招!

  对方早就轻车熟路,甚至形成了固有路径了……虽然多少缺乏了点创新意识,但也说明,这招是真的好用。

  毕竟,当你陷入了绝境困顿之中,再不能寸进的时候,你又怎么会在意眼前的救命稻草究竟来自何方呢?

  当你发现学派研究了如此漫长的时光,结果一无所获,当你发现自己赌上一辈子所选择的方向一无所有的时候,又有谁能接受得了现实?

  又有几个人有勇气,舍弃所有,重新再来?

  余烬位于升变和荒墟之间,两者汇聚重叠而成,某种意义上来说,也全盘继承了两者的缺陷。

  如升变一般执念深重,一不小心就会跌入深渊;又如荒墟那样,美玉天成,没有天赋寸步难行。

  工匠因执而成,也往往因执而败。

  如同段穆,走在死路之上绝不回头,以至于为求前路,主动跃入了深渊。如同贝尔祖纳,为了弥补尘霾的缺陷,渐渐疯魔,不惜铤而走险和砧翁合作。

  就这样,在一条歧路死路之上,越走越远,再不能回头。

  所谓的孽化,只不过是表征,而真正拥抱大孽,也不过是一个注册身份证的流程。早在彻底孽化之前,工匠就已经身在歧路……

  余烬和滞腐之间的区别,根本不在于是否灭绝人性,因为很多时候很多状况下,工匠本身就已经没有什么人性可言了了。

  以至于,显得滞腐的工匠更加没有人性而已。

  走上死路,就会不择手段。

  为求突破,为求进展,自然是什么有用就用什么,哪管洪水滔天。

  可真的会有突破么?

  真的能有进展吗?

  亦或者,只是自我欺骗一般的错觉和恍惚?

  在滞腐所象征的那一潭死水里,断绝一切变化的荒芜中,再多的变化,也不过是在死循环里打转。

  余烬之路,从来都是以成败论结果的。

  这条路太难走了,也太艰险。

  传承、经验、理论、甚至是天赋终究是有所极限的,余烬之残虐,谁都不知道自己能否走到终点……

  在沉默的向前里,每个人都举步维艰。

  谁都不知道,再熬下去,会不会有转折,能不能等到柳暗花明的那一天。

  正因为如此,幽邃才会充满诱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