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之上 第970章

作者:风月

  一时,季觉也陷入沉默,静静的转着酒杯,一声轻叹:“只有一个问题。”

  “请讲。”

  姜同光浮现出一丝微笑。

  就看到季觉抬起手指,指向了那一张疑惑的面孔:

  “为啥找我?”

  这一次,姜同光没有再无可奉告,而是抬起了四根手指。

  “首先,你对这种事情的擅长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其次,能力经过了验证。

  然后,对类似的差事你也有一定的经验。”

  他略微的停顿了一下,笑容越发幸灾乐祸:“最后,最重要的是……有人推荐了你,说你绝对合适,没有你的话指定不行。

  至于是谁,我想就不用多说了。”

  “……”

  季觉说不出话,只感觉眼前一黑,耳边传来了遥远的狗叫声。

  是谁?

  还能特么的是谁?

  天炉你这老狗就看不得别人闲是吧?!

  “……我答应了。”

  季觉叹了口气,瘫在了椅子上,看向了姜同光:“究竟是什么事儿?现在总能说了吧?”

  姜同光的笑容不改:“由我带队,潜入幽邃。”

  “——刺杀悲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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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0章 交流学术 共同进步

  “啥。”

  季觉一时石化。

  前半句话他倒是可以理解,可问题在于……杀谁?

  悲工?

  他茫然的看着姜同光,无法理解:你杀他干啥啊?

  从头到尾,都是砧翁搞事,怎么悲工这倒霉催的就被盯上了?这才被三个宗师圈踢了才多久啊?

  不至于协会就逮着一只羊薅吧?

  一时间,十万个小问号从季觉的脑门里冒出来,此起彼伏,就在姜同光的凝视里,他本能的开口问道:

  “那兼元呢?”

  羊这种东西呢,一只也是放,两只也是赶,来都来了,反正都是顺手的事儿,协会难道就不考虑一下?

  “……”

  姜同光也沉默了,神情复杂的看着他,由衷一叹。

  你们这一脉,还真是……和和又睦睦啊!

  叶限好歹还只是破门而出,原本大家以为你这么尊师重道肯定比她强点,怎么就直接快进到同门杀同门,亲友绝亲友了?

  哦,破门了就不算一家,杀了也是白杀是吧?

  不过,一想到季觉的履历,昔日在泉城里牺牲自身从兼元工坊里抢出了同事的事情,他就忽然多少理解了一点。

  毕竟是落进滞腐手里,百般折磨是一定的,兼元那种家伙也不可能顾忌什么同门情谊,哪怕还活着,也指定没少遭罪,心怀仇怨才是正常。

  可惜,问题在于,放羊是放羊,杀宗匠是杀宗匠,两个完全就不是一码事儿。

  哪怕是只杀悲工一个,也是需要协会倾力而为,不惜代价和牺牲才有可能做到的事情。

  这又不是裂界内的对决,工匠在遭遇战和阵地战上的表现之悬殊已经是常识了,深入幽邃还要闯进悲工的工坊里,其中的难度已经超出想象了。这时候再玩锦上添花,那才是作死呢。

  “我知道你除害心切,但季觉,总要面对现实。”

  姜同光端起威士忌来给两个人倒酒,自己加冰双份,一饮而尽,轻叹:“在协会的评定里,幽邃三位宗匠之中,兼元的威胁,是排在末尾的……甚至比寻常的受孽之魔还要更低一些。”

  归根结底,兼元只是个工匠——虽然工匠已经算不上是褒义词了,但在幽邃一众乱七八糟的货色里,已经难能可贵的算是清正平和了。

  他从来都是关起门来玩自己的,偶尔教几个看得顺眼的学生,教完之后就丢出去,死活不管。

  世界变成什么鬼样子,他根本毫不在意,如果没有必要,也懒得插手任何事情。

  哪怕能力可怖,可相比之下,影响和破坏却都是最小的!

  相比之下,先解决最麻烦的那个,抓大放小才是最优解。

  “只是……问题在于,协会为什么要动手?”

  季觉无法理解,直白发问:“余烬幽邃之决还在继续呢,难道协会要率先掀桌子?这难道不是变相的承认技不如人么?”

  “如了又怎么样?”

  姜同光冷笑一声:“你以为幽邃会老实么?对于砧翁那样的家伙而言,为了达到目的,手段根本百无禁忌。

  余烬幽邃之决又怎么样?

  最先玩手段的难道不是他们么?”

  他肃然提醒:“季觉,别忘了双方一开始开战的目的。”

  目的?

  还能是什么目的?

  那一根汲取着四海之沉沦不断生长,化上善为大孽的沉沦之柱!

  “有问题?”

  季觉瞬间警觉。

  “原本只是有所怀疑,现在的话,已经八九不离十了。”姜同光说着,神情和煦了起来,显现嘉许:

  “说来,也是多亏了你。”

  一个人,十阵十决,十次胜利,一手在裂界里掀起十次善孽相转的冲击,刻痕沉沦,动摇大孽之柱。

  甚至,不只是如此,所引发的波澜,更是笼罩了现世和漩涡。

  这十场胜利远远比季觉所想象的更重要。

  就像是以季觉为媒介,以固定的频率释放回声,共鸣上善,连续十次之后,令原本一片混沌的上善大孽也显现出了流转的趋势和方向。

  哪怕是这一份变化如此的庞大和复杂,再怎么驳杂和混沌,可终究是变得有迹可循。

  漆黑的迷宫里,火柴一瞬间的燃烧,足以照亮前路和远方的景象。

  窥一斑知全豹!

  “五个小时前,铸犁匠阁下已经从漩涡之下归来,带来了观测成果——通过漩涡上下沉沦之柱的变化,已经可以确定,这绝不是单独一个工匠的手笔,其维持和生长根本不是纯粹依靠砧翁。”

  姜同光断然的说道:“虽然不知具体的细节,但是根据目前的推测,整个贯穿现实和漩涡的沉沦之柱,它本身就具备着双重的构造和功能,我们所看到的,根本就不是完整的模样!”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幽邃就没有想着老老实实的打!

  对于他们而言,甚至有可能每一场胜负输赢都根本无所谓,完全不亏。

  虽然主场作战占据更多优势,可客场作战就是这么嚣张,无所谓,留下多少烂摊子都不是自己收拾,有什么好在乎的呢?

  种地雷、撒橙剂、吹毒气、烧大地……

  当然是怎么脏怎么来啊!

  于是,现在问题就来了——倘若沉沦之成就并非完全来源于砧翁之手,那么,就在砧翁和天炉勾心斗角的时候,这一切又是谁撑着的呢?

  “你的意思是说,悲工?”

  “根据目前的分析而言,十有八九。”

  姜同光点头。

  顿时,季觉了然。

  最简单的排除法,三个幽邃宗匠里,砧翁已经占了一个,剩下的无非是悲工亦或者兼元。

  可倘若有兼元插手的话,天炉难道还能看不出来?大家同门师兄弟这么多年,三次生死胜负,如果连这点眼力价都没有的话,封号也别叫天炉了,叫老狗算了!

  况且,以兼元之傲慢和独占欲,才看不上别人丢过来的项目,他从来都是自己带团队的,自己找课题的。

  哪怕是化邪教团也不过是有限合作,砧翁凭什么让他俯首帖耳,藏身幕后隐藏行迹?

  真是他的话,早就第一时间打出旗号来,然后找天炉单挑了!

  于是乎,剩下的,最大的可能,就只有一个。

  昔日被天炉用姜同光钓成了翘嘴、结果惨遭三位宗师圈踢,身受重创之后隐匿了这么多年之后,终于卷土重来,含恨雪耻!

  “听上去很有挑战性啊。”季觉感慨道。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这不是挑战,而是绝路。”

  姜同光肃然提醒:“这一切都毕竟只是推断,甚至很有可能是砧翁抛出来的鱼饵,其中的风险终究是难以预测的,而且,就算是成了,你的所作所为也不可能被人所知晓。

  所谓绝罚队,带上面具的时候,就已经不是自己了。

  甚至,不属于协会……

  更严重一点来说,哪怕是参与的人全都死了,协会也不会有任何反应,输了没有葬礼,成功也不会表彰。

  倘若找不到任何证据,甚至落入幽邃的陷阱的话,协会也绝对不会承认你们的行动的!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是你的自作主张!”

  “啊啊,我懂,我太懂了!”

  季觉听着连连点头,赞叹感慨:这种事儿,他可没听陆峰少说。大哥给联邦干了那么多湿活儿脏活儿,哪怕侥幸退伍,落在纸面上的表彰也只有人手一个、完全不值钱的尽职勋章。

  到底是协会,海纳百川、兼容并蓄,占全了联邦和帝国之天元糟粕。

  成了也不是革命,但输了绝对是叛徒。

  无诏独走的这一套可是让你们学到精髓了!

  “这一次深入幽邃,对于每个人而言,都是十死无生的后果,哪怕计划一切顺利,倘若有任何变故,你们也都会被抛弃。”

  他独酌自饮,喝掉了最后一杯之后,将手边另一个小盒子,缓缓的推过来。

  “这是静谧厅的保密机制——龙宫之匣。”

  姜同光看着他:“只要打开这个盒子,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会被抹除掉,什么都没有存在过,你会回到病床上去,再一次睁开眼睛,不会记得任何事情,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还有机会后悔,季觉。”

  “为什么要后悔?”

  季觉反问,不假思索,然后,将盒子推了回去。

  他说,“算我一个。”

  叽里咕噜问那么多干什么,不就是一个学术研讨会么?

  别耽搁我找同行交流学术、共同进步!

  跟我解离术说去吧!

  .

  静谧厅的门扉再度关闭,寂静之中,只有姜同光一个人自饮自酌,再度开启一瓶陈酿之后,忽然问:

  “确定不来点?怪可惜的。”

  “算了吧,等会儿还有一个会,我需要清醒一点。”

  古斯塔夫的声音响起,长桌的另一头,理事长的身影浮现,平静沉默的端起了茶杯,自始至终,见证全程。

  姜同光看过来:“滞腐相关的事情,你确定不问两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