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她环顾四周,已经有不少资历尚浅的龙骑士与骑龙支撑不住,跪倒在地!
面对魔王,魔物们从不感到敬畏。
可在他们面前的并不仅仅是魔王。
她承载的,是死亡。
在这一刻,每一位心中对死亡的恐惧再度被唤起。
近侍突然觉得庆幸,庆幸听了那位宗师的提议,疏散了民众……
“让她和他叙会儿旧吧。传我令,让所有人时刻准备进攻,区区死亡而已,你们到底在害怕什么?如果她表现出任何起飞的迹象,尽全力将其击坠。”
俄波拉面色凝重,仰望着那承载死亡的车辇开始攀爬起天之柱。
要是某位局长在这里肯定又要放声尖叫向她重复无数遍天之柱的历史价值和文化意义…
可惜这些,在那位辇车看来都不重要。
她只是想去见那个人而已。
宏伟的高塔与她相较太过于微不足道,唯一能阻挡她的便只有其通天的高度。
此时多拉贡尼亚境内任何人眺望此处,都会因眼前的景象而骇怖不已,他们心中的地标上,攀附着一个巨大的纯黑身影,她正以极快的速度,直达顶端!
事实上也确实有无数双眼睛正盯着这里。
有人为熟人的遭遇而叹惋,有人感慨造物主的荒诞无稽,有人试图弥补自己造成的缺憾…
可无人去阻止。
所有人皆目送着她自地狱中归来,爬向天之柱的顶端,爬向那传说中实现一切愿望的青铜钟,爬向塔顶等候许久的男人。
巨兽收敛挂满骸骨的双翼,双爪每次嵌进天之塔的外壁都会撕扯下一大片砖石,这对本就堪称危塔的天之柱来说无疑是毁灭性的…
…吗?
天之柱毫发无损!
俄波拉惊讶地望向远方,在某处高层公寓中,有一双蛇瞳正死死望着这边。
有她在,事情好办不少。
俄波拉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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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她便出现在弥拉德面前。
巨兽的双爪双腿皆抱持着高塔,仅有头颅放置在塔顶,那龙首实在是过于巨大,铺满塔顶的花海顷刻间便被其魔力侵蚀,化作纯粹的黑。
黑之花丛中,弥拉德抬头仰望。
五位少女的娇艳躯体,赫然生长在龙首之上。
她们的下半身埋藏着,连接处浑然天成。
傲慢。嫉妒。暴食。欲色。愤怒。
她们有序排列,好似龙首上的王冠。
“许久不见,让孤陷入沉睡的勇者。”
居中的傲慢率先开口,其余女孩皆无言注视着弥拉德,她们表情冷淡,宛若精巧的人偶。
“该怎么称呼?”弥拉德说。
“你可称孤为……”
“众柩死喰龙辇。”
五位女孩同时开口。
其乃死亡的辇车,万魔的棺柩。
喰食世界树之龙。
众魔之王。
第四十五章 无终的恨意
“孤的这副姿态,和千年前并无太大区别。弥拉德啊,看着孤的眼睛,你能从中看到什么?”
傲慢俯下腰,弥拉德则抬起头。
他最先注意到的,其实并不是傲慢的眼瞳。
女孩原本白净的肌肤上生出漆黑的纹路,顺着血管的方向,蔓至全身,让弥拉德联想到洛茛口中的某类瓷器,在出窑的瞬间釉面快速冷却,会断裂开来,形成独特的裂纹。
他的视线在女孩肌肤上游走,那眼神里不带任何情欲,仅仅是在审量。
最后,视线才停留在傲慢的双眼上。
女孩配合地眨了眨眼睛,瞪得更大了些。
“我看到了憎恶与怨恨。”
弥拉德没看得太久,他只是瞟过一眼就移开了目光,速度快得像是被烫到。
那双眼瞳里藏着深渊。
他能理解的深渊。
对望太久,恐怕他也会被那深渊吞噬。
弥拉德垂下眼睑,低沉不语。
“孤则从你眼里品到了怜悯。”
傲慢嗤笑一声,腐坏的尸身纠缠着化作须触,跨越过高低差,轻抚起弥拉德的脸庞。
冰凉又黏滑。
像是恋人之间的爱抚。
“有必要吗?孤可不是烂泥地里打滚试图博取旁人善意的乞儿,你也知晓孤不喜欢被居高临下地俯视,所以,把你的同情收回去!”
“很快,孤就实现孤的心愿了…你先前不是想知道‘芙洛洛’的愿望吗?孤现在就告诉你!那时的孤,心中所想的,是与你平平凡凡地度过余生!可你否决了,不是么?”
弥拉德刚想开口,那须触便停到了他的唇上。
“嘘……孤不是在责怪你。逃避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孤迟早要面对的。”
傲慢张开双翼,残破翼膜上悬挂的魔物尸骸同时振臂高呼,她们眼眶中霎时燃起黄黑的死之火焰,刹那间天空都被她的双翼遮蔽。
她放声高呼,宣扬着自己的主张!
那是傲慢者的宣言,亦是复仇者的预告!
“孤要撕裂天幕,闯入天界!”
“孤要弑杀那将众生当做玩物的造主,孤要让死亡遍布祂的神国!”
“……孤要诸神见证黄昏的到来!”
晴朗的夜空中蓦地传来数声轰隆的雷鸣,沉重的乌云遮蔽了繁星与月,她的这番亵神的话语,与宣战无异!
面对着警告,傲慢放声大笑。
数道与高塔粗细相仿的雷霆横空劈来,她以双翼作壁,将那霹雳完全挡住!
少顷,双翼从弥拉德头顶挪开…被击中的部分毫发无损!
“区区神之雷霆,又怎能杀败死亡?”
傲慢脸上尽是嘲弄,她的笑声响彻天际,乌云间闪烁的雷霆竟又退去的迹象。
“弥拉德,你知道吗?孤可是祂最后的造物!”
“那愚蠢的造主,为了避免重蹈过往的覆辙,严防死守!夺去了孤的所有大脑与灵魂,防止产生知性,和某位不知好歹的勇者谈起恋爱!又赋予了孤不死的诅咒,避免被联合起来的人类消灭……”
“祂如此苦心孤诣,仅仅是为了最大限度地屠戮人类,仅仅是因为前代的魔王和某位勇者谈起了恋爱心生踌躇,没能杀死哪怕一人!”
她是谁?
众柩死喰龙辇。
这是一个歧视性的称呼,将她这个个体视作好用的工具,不赋予其任何知性。
她戏谑着接受这羞辱般的命名,为了提醒自己不要遗忘仇恨。
她是万千魔物缝合而成的怪物,是寄托了造主恶意的产物。
她本不该产生心智,也未被赋予那种可能性。
迈入新时代,魔物魔力耗费了将近千年才堪堪浸润了那愚笨的辇车,让她萌发出…微不足道的智慧。
在一开始,它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谁。
数不清的意见在心中一同奏响,数不清的想法在脑海中回荡。
该选择怎样的道路?它该是怎样的存在?
它不清楚。它只感到迷惘。
这时,它以苍白又扭曲的人形现世,那是她自我认知懵懂的标志,她无法确定自己的外在,也无法很好地控制住自己的能力,会不自觉地杀死旁人投来的视线。
循着命运牵起的一条细线,它找到了他。
那个曾经杀死过无数次自己的男人。
那个将一部分留在自己体内的男人。
它开始观察,它开始学习。
它开始建立起自我的认知,它学会区分外界与内在。
而后,七种强烈的自我,脱颖而出。
贪婪。嫉妒。怠惰。欲色。暴食。愤怒。傲慢。
在这些自我中,怠惰与贪婪稍弱,并不存在具体的人格。
因为它是不会停歇的辇车。
因为它是不知索取的工具。
怎么敢怠慢呢?怎么会贪婪呢?
而欲色与暴食同样较为羸弱…但好歹也拥有了自我。
剩下的五条道路中,它同样不知该如何选择。
彷徨之际,它窥见了洛茛的梦。
借由残缺的死亡权能,它轻而易举便渗透了梦神的神界…虽说很大原因是慈爱的后者没有追究它的失礼。
借由梦神的梦境,它看到了洛茛的世界里,某个有趣的作品。
■杯战争…?
对啊。这样就好了。
让自我与自我去战斗。
厮杀,争斗,碰撞,不留任何余地。
知悉对方的生存方式。
否决对方的生存方式。
而后,留存于最后的胜者,便可以决定它的道路。
它如此做了。
它切割自我,分裂自我。
为了照顾平衡性,还特地将较弱的欲色与暴食分到一处,给予了她们强大的能力。
它期待着胜利的那个自己能指出正确的道路。
然而,“芙洛洛”没能成为芙洛克斯。
七个自我的愿望皆被否认。
它能成为的,就只有它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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