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布歌儿宝想要拥抱
然而。
“目标消失了…?宗师!目视范围内不见目标!”
近侍瞪圆双目,望向空空如也的夜空。
那里除开交织的燎天焰柱与爆散的魔法,什么也没有。
那身形庞巨的魔龙,去了哪里?
数百米的身长,怎么可能凭空消失……
突然想到恐怖的可能,近侍面色倏地发白,
“宗…宗师,该不会是……”
“不是避人魔法。”
俄波拉依旧镇定,她绝对相信弥拉德对自己贞操的重视,他肯定是不会被半推半就,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交媾的。
她指挥着陆地上的龙骑团改变喷吐的方向,向上一点,再向上一点。
而后,在近侍的眼中,那些翻腾爆裂的焰柱,竟在接触到某一空间的瞬间…消失不见了!
“这是…?”
近侍茫然无措地看向焰柱描摹出的空洞。
所有的龙焰都无法进入那空洞一分一毫,全部贴着边向四周扩散,借着火焰的轮廓,她反而能看清那空洞的形状。
不断扭曲的触腕,由众多尸骸组成的后爪。
不再光滑细腻的鳞片,不耐甩动的长尾。
那正是死之龙。
她就悬停在高塔上空,云层之中。
可…不管是视觉还是魔力感知,都无法察觉到其存在!
“粗略观测下来,可以大致确定,她的权能是「死亡」。”
俄波拉抿了抿唇,这种能力确实超越了她最激进的估计,她本以为那只是单纯的生命的死亡与消逝,现在看来…
她叹了口气,解释道,“传我令下去,继续维系龙焰的喷吐。那份「死亡」,不止是单纯的生命消逝,还有范畴较大的概念性死亡。”
“视线的尽头。龙焰的熄灭。魔法的消散。”
“这些终结,这些死亡,也同样由她散布。”
近侍听得愣了,她呆立原地过了数秒才将将反应过来,
“岂不是说现在所有的攻击都无法触及到她?那我们该如何将其击坠?”
短短的数秒她在心里列举了无数方法试图破解死亡的屏障,可惜所有的方法都被近侍自己否决。
这根本就是无解。
按照那位宗师的说法只要是有终结可能的事物,都会因为死之龙的权能提前死亡,抵达末路。
视线会抵达尽头,无法向前。
魔法会失去动力,形态崩毁。
就连巨龙们引以为傲的龙焰,也会因此熄灭。
她都能想象得到,寻常剑刃还没靠近死之龙坚韧的表鳞,就自我锈蚀崩溃,变成飞灰的尴尬情景。
当年的圣者大人到底是怎么击败对方的啊?
近侍自己都要绝望,她已经开始想写遗书,上写爸爸妈妈女儿不孝未能阻止和天界的战争,尤其是临死前还维持着单身,女儿这下只能以尸龙的形态继续寻找伴侣了,您二老想着抱小龙的愿望落空了,不过可以继续幻想抱小尸龙……
“不,只要我在这里,她便无法逃离此处。”
俄波拉说。
事情的发展确实超过了她的预期。
可也仅有一点点而已。
她的手爪探入虚空,在随身的空间中翻找。
而后,将抓取到的物件,埋入地中!
“这,这是……?为什么您会有这种东西?”
近侍语无伦次。
o
天穹之上。
“别躲闪了,让孤瞧瞧!”
仇恨咬牙切齿,她伸探过去的所有须触都在同一时段被面前的男人一并斩断,现在他正在巨龙的嘴腔中闪转腾挪,躲避她的进攻。
少女娇躯的显现自然不局限于头顶,事实上她们能从所有部位钻出…
现在,其他四具女孩的躯体也一并加入了这追逐的戏码,和仇恨一同试图抓住灵巧得宛若泥鳅的弥拉德。
男人神情自若,龙尸嘴里不见光亮,可他仍洞若观火,踩在湿热软烂的龙舌上,躲避数具女体的抱拥。
“你到底还是不是个雄性!平时和那些女孩不是玩得很起劲吗?凭什么和孤做就唯恐避之不及!是孤还不够漂亮吗?是孤的身形过于丑恶吗?想不通…孤到底哪里比不了她们?”
欲色。嫉妒。嗯……或许还有傲慢?
弥拉德往右一步。
仇恨正好往前一扑,扑了个空,与另一方位的欲色撞到了一起。
“……”
脚下的龙舌传来异常的振动,弥拉德骤然起跳,再度躲过了腐坏魔物的进攻!
这些小型魔物的尸骸潜藏在龙舌之中,只待弥拉德踩上去就突破柔软的舌肉,试图束缚住他,对其上下其手!
她们个个都长着一致的娇艳面庞,眼神也是同样的空洞,见一击未中,她们脸上显露出失望的神情。
“我确实愤怒。”弥拉德说。
“什么?”仇恨和其他的尸骸都停了下来。
数双饥渴的空洞眼瞳,一齐望着弥拉德。
“你的造主对你做的事。对我做的事。对人类做的事。对魔物做的事。”
他长呼出一口气。
事实上,弥拉德现在双手也仍旧颤抖不已……那是盛怒到极致的表现。
他的人生,他的信念,他的自我。
全部都有着那低劣造主的恶趣味。
将人类与魔物视作棋子或是玩物,肆意挥霍他们的生命。
他过去一直以来秉持的信念,也不过是被诱导出的结果。
初次从堕落神的口中获悉真相的时候,弥拉德罕见地,魂不守舍了数天。
人类与魔物的千年相争,在明晰了来龙去脉后,便会陷入这样的茫然。听说许许多多虔诚的修士在得知真相后会出现各种谵妄的迹象,而后愈发沉迷于与伴侣的相处不问世事,常常过个几年,在魔物的照看与鼓励下,才能从那种举目惘然的状态里恢复过来,重新确立人生的目标。
就好比站在剧院的台下,看着台上的自己演出英雄的戏码。
台上人骄傲自得,可他的英雄伟业,在台下人眼中,也不过是被编排的戏码。
那份由内而生的虚无感…
连洛茛都找不到什么太好的方式去开导他。
对于弥拉德而言,台上的自己持握兵武,杀死无数杀人成瘾的魔物…这自然不是错误,也不是毫无用处,毕竟若不如此做,会有更多的人们因为魔物而遇害。
他的所作所为,并非毫无意义。
魔物杀人是事实。
他杀死魔物拯救人类,也是事实。
他不会对被自己杀死的魔物怀抱有愧怍。
与其沉湎于过去,纠结手上沾满腥血的自己所作所为是否正确,不如将怒火倾泻到正确的目标身上。
……那恶劣的造主。
时至今日,他仍然愤怒着。
“还记得我们的父母吗?”他按住颤抖的手。
仇恨低声说着,“……不记得了。我们出生的时候,母亲不就因为难产而死了吗?”
“小时候,我有时会幻想,自己的父母会是怎样的人。”
弥拉德索性径直坐在了仇恨身旁,他很确信,此时对方不会突然暴起侵犯自己。
仇恨甩了甩脑袋,沉浸在回忆中。
她下意识就接过了弥拉德的话,甚至没能察觉到不对劲。
“母亲……她应该是很坚强很温柔的女性,她在父亲不在家的时候主持着家中事务。
她会做很多很多我爱吃的克雷泰亚传统菜,手艺在街坊邻居间堪称一绝。
她会在我和莱安到处乱跑闯祸的时候揪着我的耳朵训斥我,连莱安也不放过。她会骄傲于我的成就与贡献,她会逢人便说自己有个成为勇者的女儿,她会忧心我的婚嫁……”
弥拉德点了点头,“而我们的父亲。他该是个传统的克雷泰亚军人,常年在外远征,和我们相处的时间相当短暂。
但是每次归来,他都会带回在战场上捡拾到的小物件。或许是魔物的爪牙,或许是一把割皮的小刀。”
仇恨转头看向弥拉德,其眼瞳中湛蓝一闪而过,
“他是个寡言的男人。比起言语,更擅长用行动表达自己的爱。他会把剑抛给我们,然后一言不发开始剑斗。无论胜败如何,他都会拍拍我们的肩膀,把我带到他退役战友开的小馆子里吃顿便宜却实惠的大餐。”
她的语气渐渐哽咽,直到诉说不出完整的言语。
仇恨双眸快被湛蓝完全占据,短暂的哽咽后她猛地抬头,放声诉说,声音几近破音!
“可他们都不在了!他们根本不存在!那美好的记忆,只不过是我们一厢情愿的幻想!”
仇恨声嘶力竭,腥红的泪水自眼眶中涌出。
她紧紧抓住弥拉德的衣领,双目中燃烧着煌然的怒火!
“我们的一切都是规划好的剧本,从被选中成为勇者开始就是了!只不过祂未曾想到你会和奥菲产生恋情!”
“祂为此恼怒不已,甚至不惜仅过不到百年,就再度制造出一位魔王!你难道就不曾怀疑过为何两代魔王间隔如此之短吗?!”
“我们根本就没有什么父母!我们…我们从出生开始就是孤单一人……”
她的指甲在弥拉德的胸口留下白白的划痕,后者不发一言,将女孩揽进自己的怀抱,
“可我们还有彼此。”
弥拉德抚摸着女孩的后脑,他的动作相当生疏,毕竟没人教过他要怎么安慰自己的妹妹。
不过…以后会有很长的时间来让他习惯。
“我已经不缺少家人了。洛茛,奥菲,希奥利塔,琪丝菲尔,瑞尔梅洁尔,俄波拉……还有许许多多关切我们的人。可你还只有自己,只有我。”
“身为兄长,我不能放手,也不能放任你就此沉入海底,放逐自我。”
“这样紧贴,能否感受到我胸膛中的愤怒?”
“你难道,要让其他家伙代为宣泄愤怒吗?”
他说。
某处湛蓝的海洋之中。
不断下沉的愤怒勾动起自己的手指,嘴角也跟着抽搐。
那男人的话语一直在她耳边回荡,他什么意思?还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要给她家人之爱?听着就让人火大啊。兄长难道都是这样的生物吗?还有……她不过是看他比自己多个十几年的记忆,才愿意叫他兄长,怎么他自己真把自己当兄长看了?
不过…
他有一点说得很对。
她的愤怒,打从一开始便不仅仅只有弥拉德的愤怒。其体内万千魔物对于造主的愤怒,亦是极为重要的一部分。
那是她的自我,她人格确立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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