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有可露丽的提醒,还有李维的表情感慨,希尔薇娅也想通了这些环节:“那希伯尼亚那些闹独立的人就很尴尬了!”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
李维挑了挑眉,脸上似笑非笑。
“长远来看,这件事如果处置得当,希伯尼亚的独立运动会被削掉一大半的根基!毕竟独立运动靠什么动员人?靠的是告诉希伯尼亚人,阿尔比恩人在压迫他们,帝国政府是阿尔比恩人的工具!可如果现在帝国政府反过来保护希伯尼亚佃农,替他们从阿尔比恩地主手里抢回了钱和粮食,那独立运动还怎么喊口号?”
“喊不了了!”
可露丽摇了摇头。
“是啊……”
李维对这个判断也很笃定。
“希伯尼亚佃农会意识到一件事,与其追求那个虚无缥缈的独立,不如依托帝国政府的改革力量来对抗地主……
“因为独立之后他们还是要面对同样一批地主,而且到时候连伦底纽姆的保护都没有了!
“而本土的工人看到希伯尼亚人的遭遇,也会意识到自己面临的是同一种暴力,他们就会更加支持艾略特的法案,因为他们已经亲身经历过……”
李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可露丽在对面安静地等着,希尔薇娅也在等着,两个人都不催他,只是目光都停在他身上。
就在被两人注视的期间,李维的表情也越发的感慨。
“……更妙的是,保守派被内外夹击了!
“他们在议会上本来就已经被兰开郡的事压得抬不起头,现在又冒出希伯尼亚的事……
“工业资本家在骂他们护不住工厂秩序,土地贵族在骂他们挡不住政府干预,两边的诉求完全不同,但他们都在向枢密院施压!
“而以前这些人是一块铁板,现在却裂了……
“艾略特不用费什么力气,只要坐在枢密院里等着,今天接见一批工厂主,明天安抚一批地主的代表,谁先向他低头,他就给谁一点让步。
“谁继续硬扛,他就能拿希伯尼亚的案例去砸谁的脑袋。”
李维把报纸重新拿起来,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
此刻,他只觉得艾略特这位老绅士确实能抓住机会。
“从八月到现在,还不到两个月。
“利物浦爆发骑警冲突,他把陆军开进去,撤销了警察局长的职,逮捕了市长,逼退了内阁两个大臣,让威尔士亲王代管了内政部和商务部,又趁机没收了国教百分之三十的资产,换来五百万镑的救济款,成立了社会福利基金……
“现在希伯尼亚又主动递了把刀子过来!
“这一套下来,国教的财产被切走了一大块,地方治安法官的权力被收回去,陆军已经两次在国内充当事实上的宪兵。
“这些事情在以前国会至少得吵上两年。
“可两个月里,艾略特又把阿尔比恩的治理结构翻了个底朝天,而保守派连一次像样的反击都没打出来!”
希尔薇娅靠在沙发上,看着李维感慨的样子,脑海里也浮现出艾略特的模样。
那次来的列强代表里,年纪最大就是艾略特。
但看他在会议上的样子,一点不像个快入土的人……
“他从奥斯特回去之后,好消息倒是接二连三!”李维把报纸叠起来放在桌上,“不过话说回来,这些机会他都能抓住,也不全是靠运气……”
“这得怪谁呢?”
希尔薇娅说话的时候嘴角翘着,眼睛斜过来看了李维一眼。
可露丽在旁边也笑了笑:“希伯尼亚佃农的请愿书,跟兰开郡工人一样,地主雇打手的操作,跟芝加哥的工厂主一样……这已经不是什么巧合了!”
她想起某份报纸的评语……
“芝加哥的事不是总统要挟了工厂主,是工厂主自己把刀递给了总统。”
所以,艾略特这次也是同理,不是他要挟了希伯尼亚的地主,是地主自己把刀递给了枢密院。
希伯尼亚这批地主跟芝加哥联合机械厂犯了一模一样的错误。
老埃德温以为雇平克顿就能把工会压下去,结果惹来了联邦司法部的特别调查委员会,成了摩根推开反垄断大门的引信。
希伯尼亚的地主以为雇打手就能把佃农赶走,结果给艾略特递了一把直接捅穿土地贵族的刀。
艾略特、摩根、普雷斯顿这种人,都是典型的把危机当做机会来用的。
利物浦是危机,艾略特用陆军进场换来了地方治安权的回收。
芝加哥是危机,摩根和普雷斯顿用调查报告换来了联邦工业关系特别委员会。
现在希伯尼亚是危机,艾略特用帝国直接调查换来了对地主金融账户的冻结权。
每发生一次坏事,他们手里就多了一项以前绝对拿不到的权力。
而在此之前,在身边,这类最为典型的人是李维。
可露丽想到这里,看向他的视线中,也颇为无奈。
“……不过艾略特这一把有个普雷斯顿没有的优势!”
就在这时,李维又想到了什么。
“希伯尼亚这件事发生的时机太巧了!
“他刚刚用利物浦的事逼退了内阁两个大臣,威尔士亲王刚接手内政部和商务部,国教的资产刚刚被收走百分之三十,新的社会福利基金刚成立不到三个星期……
“希伯尼亚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爆了!
“如果他手头没有社会福利基金这个工具,没有商务部代管权来冻结银行账户,他处理这件事的手段至少少一半!”
品味完李维的话后,希尔薇娅坏笑道::“所以你觉得他之前铺垫好的那些东西,都是为了应对今天这种情况?”
“不一定是有意为了希伯尼亚铺垫的……”
李维摇了摇头。
毕竟矛盾本身就一直在那里,即使现在不爆发,以后也会爆发。
“但他从婆罗多危机到利物浦危机搞出来的框架,正好全部能套到希伯尼亚身上用。
“陆军进场,跳过地方,冻结账户,纳入福利基金,这一套已经成了他处理内部危机的标准流程。
“而且每次用完之后流程就又多了几个环节,下次再有类似的事,他的工具箱更满……
“这就叫先铺轨道,再等火车来!”
李维说到最后形容时的语气,瞬间逗乐了希尔薇娅与可露丽两人。
在她们的笑声中,李维继续:
“现在轨铺好了,火车也来了。
“希伯尼亚之后,阿尔比恩内部反对他的人已经没有多少空间了。
“因为每次出事,都是保守派的人先犯错,然后艾略特拿着他们的错误去收拾局面,最后反而成了他扩大权力的理由……”
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
然后希尔薇娅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李维,问了一句:“你是希望这位老绅士活得再长一些,还是……说句很冒犯的话,他快点死呢?”
这话问得太直了。
要是换个场合,换个对象,这种问题大概会被人骂的!
不管怎么说,艾略特是阿尔比恩帝国的公爵,枢密院首席特别顾问,威尔士亲王见了都得先敲门的人物。
在公开场合讨论他什么时候死,传出去就是外交事故!
但希尔薇娅就这么问了。
她不是在试探李维的政治立场,也不是在考验他的道德底线。
她只是想知道李维对那个老头的真实感受。
而李维也没觉得这个问题有什么不妥。
他甚至觉得,如果这个问题被艾略特本人听到,那个老头子大概会先笑一声,然后反问一句:“那你觉得我该活多久?”
语气大概跟那天晚上在公馆露台上差不多,不会有任何感伤。
到了他这个岁数,生死早就不是什么需要避讳的话题了。
于是李维想了想,决定不绕弯子。
“我对他的观感挺复杂的……私人交往上,我跟他聊得来!”
这是实话。
贝罗利纳会议期间,他和艾略特有过两次私下交流。
第一次是在帝国大道上。
第二次是派对上。
感觉就是一个活了很久的人,会跟两个后辈分享他对时间的感觉……
李维当时觉得,这个老头如果生在奥斯特,他们大概能成为朋友。
“所以如果抛开国家立场不谈,我挺愿意再找个时间,跟他坐在露台上或者公园长椅上,听他讲讲他那个时代的事情……而且他讲那些不是为了教训你,就是单纯觉得你应该知道。”
希尔薇娅静静听着,没有插嘴。
“但这是抛开国家立场的前提下……”李维话锋一转,“在国际政治上,我们是天然的敌人。”
这没什么好讳言的。
奥斯特帝国和阿尔比恩帝国,就算双方在贝罗利纳签了分赃协议,威廉皇太子和伯蒂亲王在皇宫里碰过红酒杯子,这两个国家的根本利益就是对冲的。
“只要他是阿尔比恩枢密院的首席特别顾问,他就会用尽一切手段压制奥斯特……
“拉拢合众国,稳住大罗斯,在土斯曼给我们打钉子,这些都是他已经在做的事情。
“以后他还会继续做,而且会做得越来越精细。
“至于理念上……”
李维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说实话,能看出来他没什么包袱……
“但他爱的是帝国,还是具体的人,这件事我不敢评价。”
说这句话的时候他语气变了一些。
“他没收国教财产,把救济粮运进东区,让陆军接管利物浦治安,冻结希伯尼亚地主账户……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可以解释为‘为了帝国的延续’,但这些事的结果也确实救了很多人……”
“那他到底是为了救人才去救帝国,还是为了救帝国才去救人?”
可露丽轻声问了出来。
“这就是我不敢评价的地方……”
李维微微一笑。
“可能连他自己都说不清吧……
“毕竟到了他这个岁数,很多事情的边界已经模糊了。
“这位老绅士没有子女,没什么个人牵挂,权力对他来说已经不是享受,而是责任。
“但这个责任的对象是整个帝国,还是那些被轧断手的工人与失去土地的农民,我不确定……”
李维之前也想过类似的问题。
艾略特在利物浦的陆军行动里有一条命令让他印象很深。
军队在街头维持秩序,让工人们安全地走进市政厅,坐在会议桌前向地方当局提出诉求。
军队保护的不是市政厅,不是工厂主的仓库,而是那些工人。
换作任何一个普通的保守派政客,绝不会下这种命令。
他们会把军队放在工厂门口,市政厅前面,用刺刀把人挡住。
但艾略特把军队放在了工人身后!
这一步棋的政治效果是无懈可击的,但李维总觉得,这里面不止是算计。
“不过有一件事是确定的……有他这样的对手很麻烦!
“他老了,在阿尔比恩国内,前三次上台都没能真正推行他想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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