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希尔薇娅说完又把牙刷塞回嘴里,转身回盥洗室继续跟镜子较劲去了。
李维和可露丽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出来。
李维先从床上下来,走到衣柜前翻出今天要穿的衣服。
可露丽坐在床边又缓了一会儿,把头发重新扎好,然后才站起来去拿自己的衣服。
三个人开始轮流用盥洗室。
希尔薇娅霸占镜子的时间最长。
不是因为她在化妆,而是她在跟自己的头发干仗。
有几处头发缠在了一起,打了死结,她用梳子梳了好几次都没梳开,反而越梳越紧,最后恼得想把那头发直接扯断。
“别扯……”李维从她手里拿过梳子,“我来!”
他让希尔薇娅转过身去,用手指捏住那缠在一起的头发,一点一点地往外分。
发结打得很死,大概是昨晚睡觉的时候滚来滚去弄的。
他分得很慢,怕弄疼她,手指在她的发丝间小心翼翼地穿梭。
希尔薇娅站在他面前,双手抱在胸前,难得安静地等着。
镜子里映着她的脸,还有李维低头帮她解头发的样子。
“好了~!”
李维把最后几根头发分开,拿梳子帮她从头梳到尾,银色的长发重新变得顺滑。
“下次睡觉别滚那么厉害。”
“那得看你可露丽有没有挤我……”
希尔薇娅对着镜子里的可露丽说。
可露丽正在旁边递梳子,听到这话瞬间受不了了:“我从头到尾都在自己那边,是你半夜滚到李维那边去的!”
“有吗?”
“有!你还把手压在他脖子上!”
“那是他抢我的被子……”
“他没抢,是你自己踢掉的!”
希尔薇娅张了张嘴,然后干脆不说话了。
她从李维手里接过梳子,对着镜子把自己头发拢起来扎成马尾,动作利落,几下就扎好了。
可露丽趁着希尔薇娅扎头发的空档,走到李维身后。
她踮起脚尖,伸手按住他后脑勺翘起来的那撮头发。
按下去。
翘起来。
又按下去。
又翘起来。
可露丽盯着那撮头发,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成功。
她歪了歪头,看着那撮倔强的头发,大概在想是不是需要用水才能压住它。
希尔薇娅从镜子里看到这一幕,正好喝了一口水准备漱口。
她看到可露丽锲而不舍地跟那撮头发较劲,李维站在那儿一脸无奈,可露丽的表情认真,她没忍住,漱口水呛了一下,喷在水池边上。
“咳咳……咳咳咳……你们俩……咳咳……”
希尔薇娅扶着水池边沿,笑得直不起腰。
可露丽收回手,脸上的表情从认真变成了无辜,耳朵尖红了一小截。
李维接过她递来的梳子,自己对着镜子把那撮头发勉强按下去,虽然知道过不了几分钟它又会翘起来。
“行了,就这样吧。”
他这么说。
三人终于从盥洗室出来,换好衣服,去了小餐厅。
早餐已经摆好了。
可露丽先坐下,拿起一片面包,用餐刀舀了一点黄油,均匀地抹在面包上,动作一如既往地斯文。
希尔薇娅打着哈欠坐到李维左边,伸手抓了一片面包就往嘴里塞。
她咬了两口面包,腮帮子鼓鼓的,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含糊不清地开口:“我昨晚做了个梦。”
“什么梦?”
可露丽把抹好黄油的面包放在盘子里,拿起餐刀开始切培根。
“梦见李维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堆了这么高!!!”
希尔薇娅用手在桌上比了个高度。
“我走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结果他头也没抬,说了句……‘这个文件急,弄完就陪你!’……就这句,一个字都不多!”
李维正端起牛奶杯准备喝,听到这话差点把牛奶晃出来。
“然后呢?”可露丽笑呵呵问。
“然后我就在梦里气得想掀桌子!”
希尔薇娅把面包咽下去,又咬了一大口。
“但是我还没掀呢,就醒了!醒过来发现他还真在自己旁边躺着,我就更气了……梦里不陪我,现实里倒是睡得挺香!”
李维放下牛奶杯,认真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评价:“梦里的我至少还在批文件,比现实里的我勤快~!”
希尔薇娅瞪了他一眼。
可露丽在旁边忍着笑,用餐巾擦了擦嘴角:“后来呢?”
希尔薇娅把最后一口面包塞进嘴里:“后来我又睡着了,又在梦里给他加了一堆活,让他批到半夜……我在旁边喝茶看着,让他批不完不准起来!”
“梦里加班不算加班。”
李维纠正道。
“对你来说不算,对我来说算!”
李维被她这个逻辑噎住了。
笃笃笃……
就在这时,小餐厅的门被敲了三下。
是早上来过一次的那位值早班的女官。
门推开一条缝,女官端着今天的报纸和一叠简报走进来。
她全程低着头,眼睛盯着自己手里的托盘。
她把报纸和简报放在桌角,小声说了句:“……这是今天的早报和简报……”
然后飞快地退了出去。
李维对她背影道了声辛苦。
大概是想起了早上敲门时的尴尬经历,女官的脸一下子红了。
门刚关好,希尔薇娅就笑出了声:“你那句还没说出口,我就把你嘴捂上了,她站在门外估计整个人都傻了!”
可露丽在旁边替女官说了一句:“她大概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这种场面,公署里的女官虽然都是受过严格礼仪训练的,但训练的时候大概没教过她们怎么处理赖床这种情况。”
“那以后就习惯一下!”希尔薇娅满不在乎,“反正又不是最后一次……”
李维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展开今天的报纸,翻到头版。
《帝国日报》国际版转载的是合众国联合通讯社的最新报道。
标题很长,但核心内容一目了然,联邦工业关系特别委员会正式公布了芝加哥流血事件的调查报告全文。
调查报告的核心结论写得很清楚,八月二十三日,伊利诺伊州国民警卫队春田市第三步兵团某排在执行任务期间擅自偏离既定路线,进入废弃工业区后向一处居民点开火,造成多名平民伤亡。
涉事排指挥官已被就地免职,五名涉事人员被押送军事法庭候审。
报告里还全文公开了兰德尔准将当天签发的行动命令。
李维仔细看了这份命令的内容,每个连只保留最低基数的自卫弹药,实弹统一收缴封存,开火须连长以上军官口头命令且事后须提交书面报告。
命令本身滴水不漏,没有任何可以被攻击的漏洞。
调查报告的结论将事件定性为“个别军官未经授权擅自行动”,但同时指出伊利诺伊州国民警卫队的指挥链存在结构性漏洞,也就是州长对下属军官的背景审查不严,导致工业家族背景的军官能够在关键岗位上影响部队行动。
李维把这段念给了希尔薇娅和可露丽听。
可露丽放下餐刀,先注意到的是时间线:“八月二十三日出事,到现在才公布调查报告,间隔了大半个多月……看来联邦政府铁了心要把这份报告打磨得挑不出任何毛病,要每一个结论都有证据支撑,每一个措辞都经过法律顾问的审核。”
“对啊。”
李维放下报纸。
“报告不急着发,先让听证会开场,舆论烧够,让所有相关方都表态……等所有人都觉得确实该查清楚的时候,他才把报告拿出来!这时候就算有人想挑刺,也找不到下嘴的地方!
“但是调查报告本身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份报告给摩根和普雷斯顿递了一把新的钥匙。”
希尔薇娅见他又开始了,翻了个白眼。
在与可露丽相视一眼后,希尔薇娅配合道:“怎么说?”
眼见希尔薇娅如此上道,李维马上把心里头的分析给抛了出来:
“国民警卫队归谁管?按照合众国现行《民兵法》,州国民警卫队归州长指挥。
“这是宪法层面的安排,联邦政府平时插不了手。
“但这次调查报告的核心结论,是警卫队内部出了问题,也就是州长自己的指挥链里有工业家族背景的军官,这些人能被托拉斯收买,州长之前居然不知道,或者说知道了也没管住。”
说着,李维把报纸翻到评论版。
几家合众国主要报纸的社论都在讨论同一个问题,就是州长管不好自己手里的警卫队,那联邦政府是不是该帮忙管一管?
“这就是普雷斯顿的手法。”
李维指着这部分讲道。
“先让调查报告定调,把事件定性为‘州级指挥链内部失控’。然后等舆论发酵……
“你们看现在各大报纸都在往这个方向带节奏。
“等各州议员都表态了,伊利诺伊州长自己先认错道歉了,这些前置条件全部就位之后,他才拿出正式的改革方案。
“按这个节奏,下一步大概率是推动修改《民兵法》的相关条款,增加联邦对州国民警卫队的监督权限。”
普雷斯顿这个人,李维在贝罗利纳的时候就注意到了。
他做事不急,但每一步都踩在点子上。
从普雷斯顿回国后的事情来看,摩根也有野心不假,但具体怎么铺路、怎么造势、什么时候放消息、什么时候收网,这些全是普雷斯顿在操盘。
摩根和普雷斯顿这套组合打下去,托拉斯被重拳出击,只是时间问题。
可露丽从李维手里拿过报纸,翻到兰德尔准将当天发布的命令全文,默读了一遍。
她读完之后轻声说道:“这个准将早就准备好了。”
可露丽指的是命令本身的周密程度。
也就是弹药管控、外州部队平衡、行动定性,每一条都提前锁死了可能出现的漏洞。
可露丽评价这个人大概是把一辈子的忍耐力都用在那天下午了。
面对小巷里的流血事件,他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推卸责任,而是立刻处置涉事军官、向受害者家属道歉、当天晚上就把所有漏洞补上。
希尔薇娅从可露丽手里接过报纸,扫了两眼,评价言简意赅:“真麻烦!”
她放下报纸,用叉子戳起盘子里最后一块培根塞进嘴里,腮帮子鼓着嚼了好一会儿才咽下去。
然后她又补了一句:“总统要想干点事,还要绕这么多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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