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乐山小李
“我们暂时不能跟他们走太近。
“那个告国民书已经把君主制的合法性打脸了,这个节骨眼上法兰克公开跟他来往,等于跟伊比利亚王室彻底撕破脸。
“但也不能完全不接触!
“让留在那边的线人先保持观察,弄清楚他们下一步打算怎么走。”
菲利贝尔二世听完后点了点头。
“那奥斯特那边呢?”
他想到了这个问题,就顺口就问了出来。
法兰克在伊比利亚铺了顾问团和低息贷款,大罗斯递了经济照会,阿尔比恩搞了海上演习,但奥斯特到现在除了卖给伊比利亚一批粮食之外,几乎没有任何公开动作。
这不正常……
他不信奥斯特会只卖粮食而不做别的打算!
贝拉脸上的表情微妙。
“希尔薇娅那边,我还在等回复呢……”
她把这件事从头到尾简单说了一遍。
早在上周,李维就给她发过一封公函电报,说会在后续从奥斯特和法兰克两国的角度,对伊比利亚的局势做一次完整的战略研判。
她当时还挺高兴的,伊比利亚这盘棋越下越复杂,法兰克一家很难全盘掌控,如果李维能帮她把整盘棋重新捋一遍,法兰克接下来怎么落子就有了更清晰的参照。
可是这都等了一个多星期了,那家伙还一个字没发回来。
她中途忍不住发了封加密电报,用私人频段直接联系希尔薇娅,想问问他到底写完了没有。
“……怎么回的?”
“他在写了,别催!”
菲利贝尔二世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笑出声来。
贝拉看着父亲笑,也有些无奈地笑了。
“我也得跟伯蒂那老小子联系下了……”
就在这时,菲利贝尔二世忽然撇嘴嘀咕。
贝拉一愣,然后想起了之前每次提起威尔士亲王时,父亲的嘴脸。
“你要收敛嘴脸了吗?”
“不,我要加大嘴脸!”
“……懂了。”
第585章 伊比利亚正在沉没
十月二十一日,阿连特茹。
新加入的佃农挤在谷仓前面,三个老合作社派来的骨干正在教他们怎么登记人口,把农具编成公用。
一个从巴塞罗那跑来的年轻女孩蹲在井边,用水和炼金粉末调防护药剂,旁边围着几个半大孩子看热闹。
两个刚从周边城镇赶来的退役老兵在检查庄园外围的土墙,拿铁锹拍实松动的墙角。
人越来越多了。
勒内忽然有点走神。
之前他不想扩张,不是因为没有胆子,合作社区刚成立那会儿,两千来口人,三个村,地薄粮少,弹药缺乏,宪警蹲在封锁线上不走。
费利佩在屋里拍桌子喊拿下蒙特罗庄园,他把人摁住了,那时候扩张就是找死,民兵连队列都没训好,炼金师们都还在想办法搞基础设备,那时候拉出去跟宪警对射等于让人送命。
所以他想的就是先站稳,让利奥波德把民兵名册编好,退伍老兵把每个小队教会掩护和撤退信号,炼金师们攒出第一批能用的玩意儿,联络员把周边还在观望的村镇跑熟。
说白了,就是要打基础,基础不牢,抢再多地盘也是沙子堆的。
但现在……
周围那些零散的佃农占领区和新成立的共和派据点一个接一个自己找上门来了。
阿连特茹这个庄园其实已经占了快三个星期,佃农把地主赶跑了,粮仓也开了,可三个星期过去没人告诉他们接下来该干什么,就那么守着地主的老宅干瞪眼。
于是,他们派人去了迈雷纳问能不能加入。
如果不接,这些人撑不了多久就会被宪警一个一个拔掉。
更重要的是,里斯本共和集会把一大堆憋着劲的人炸了出来。
贝尔纳多那个告国民书虽然跟南部联合会的路子不完全一样,但它好歹真把君主制的遮羞布吐了口痰。
宣言传开之后,从周边城镇跑来投奔的人没断过。
退役老兵、法师学徒、在酒馆里听传单听得坐不住的年轻人。
这些人来了就问一句话:“我们能干什么?”
如果不扩,这些人没地方去,周围那些零散占领区就会被逐个击破,好不容易攒起来的这点声势会慢慢泄掉。
勒内想得很清楚,扩张不是贪不贪的问题,而是会不会散这件事。
新来的人被分到各个老合作社当学徒,学物资分配、民兵编组和联络流程。
今天阿连特茹这个新点正式挂牌,几个老合作社各抽几个骨干过来搭架子,等架子搭好就让本地人自己接手。
而这也是南部联合会摸索出来的扩张办法,像种树,老根分新苗,新苗扎住了再自己往深里长。
谷仓前的全体大会还在开,讨论的事很具体。
这地方原先是个大地主的庄园,占地大概一千亩,佃农加上雇工一百五十来号人。
地主一个多月前就跑了,留下几间空屋和还没来得及搬走的存粮。
新来的骨干带着本地人逐项清点资产。
那个从巴塞罗那来的法师学徒叫拉娅,在井边一边配药剂一边跟本地人聊天,她说自己在巴塞罗那干了三年,可弄的都是修机器,还有给工人治疗。
后来工坊关门,她听说南部有人在搞合作社区,就搭了一辆往南运货的马车跑了三天。
她介绍自己的时候,还问能不能写信叫他们也来。
勒内替她把信发了,走南部联合会最近搭的联络通道,靠几个本地猎户和驴车车夫一站一站接力,不走邮局,不用受电报局限制。
大会讨论到后来,自然就谈到了这个新点该叫什么。
有人提议跟着迈雷纳那三个老合作社走,叫四村公社。
可马上有人反驳,说来的路上看到指示牌,这一带的老地名叫埃武拉,应该跟着地名走,毕竟联合起来不只是几个村。
拉娅在井边举了下手,说:“应该叫联合社区,联合会是整个区的,名字要能让人一眼看出这里跟南部联合会的关系。”
最终举手表决,埃武拉联合社区正式定名。
名定好之后,一个骨干站上了空木箱:
“既然是联合社区,就不能只是凑在一起种地。种地是基础,但光种地没人守,老爷打回来怎么办?
“所以民兵不能松,巡逻和守夜要排班。
“物资分配和人口登记也得有人专门管,社区长要选出来,农忙时怎么分配人手,粮食入库后怎么分,这些规矩要写清楚。
“最重要的是……
“地!这不再属于任何一个人,归集体所有!谁种谁收,收了大家商量着分!”
在场的人有好几个愣住。
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那地算谁的?公家的?”
勒内这时候走到了人群中间,转身看了看四周。
“对,但不是老爷那种公家,既不属于原来那个跑掉的地主,也不属于联合会里任何一个干部……”
他看着年纪大些的人,放缓了口气。
“我们现在做的事,是把本来该是谁的东西还给谁。从今天起,埃武拉联合社区所有生产资料全部归集体所有。最高决策机构是全体社员大会,日常管理由选举产生的执行委员会负责。”
最初低声嘀咕的那个人没有再说话。
直到旁边有人拍了一下巴掌,然后连成一片。
勒内等掌声落下去,继续往下说:“选举完执行委员会,武装民兵即刻组建。不用等,今晚就开始排班。”
他看向贡萨洛,后者点了下头,拍了拍身边一个本地小伙子的肩膀,小伙子马上直起腰来。
勒内收回目光,在人群中继续讲:“埃武拉联合社区不是一个经济互助组织,我们要成为一个劳动者自我管理的政治实体。周围的零散占领区、观望的村镇、那些被共和宣言振奋但不知道该往哪走的年轻人,要派人去联络,告诉他们这里有现成的架子可以学。”
萨尔托里当晚就写了一封简短的公开信,用南部联合会和埃武拉联合社区共同署名。
信里没有煽动任何人拿起武器推翻谁,只是逐条列出埃武拉联合社区已经通过的几项决议,每句话都是他们已经在做或马上要做的事。
信被誊抄了多份,由几个自愿送信的本地青年往周边带去。
……
两份传单在贝雅以北的公路检查站被例行拦截的地方宪警查获,夹在当天下午送往镇公所的一捆杂货清单里。
负责检查的宪警把传单抽出来看了一遍,又拿给旁边的人看。
两个人对着那张油印纸沉默了好一会儿。
“这东西要往上送吗?”
年轻的宪警问,想说什么,可最终又在犹豫中咽了回去。
而年长的宪警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传单塞进了自己的公文袋:“按规定得送……但要说清楚,这东西上面写的不是砸什么抢什么,他们……他们在搞选举!”
当天傍晚,两份传单随贝雅镇公所的日常邮件送往马德里,被归档。
宪警高层向内阁预警:
“自南部联合会公开信后,各占领区已从分散诉求转向制度化统合。该组织具有明确的纲领、正式名称与选举机制,建议持续关注。”
……
十月二十三日,奥斯特帝国,贝罗利纳。
枢密院会议室。
会议从早上开始已将近一个钟头。
威廉皇太子坐在主位,帝国宰相贝仑海姆坐在他左手边,财政大臣洛林在对面翻着几页财政部刚送来的伊比利亚债务风险报告。
外交大臣克劳塞维茨正在发言,殖民地事务大臣罗恩默默听着。
“加泰罗尼亚自治筹备委员会今晨正式通过决议,将向里斯本派遣观察团,名义是了解共和运动的政治诉求。”
克劳塞维茨手里拿着刚译出的电报,念完后抬头看了众人一圈。
“观察团由三名加泰罗尼亚地方议会议员和两名商会代表组成,卡萨尔斯本人不随团,但观察团团长费雷尔是他的政治盟友,也是自治筹备委员会里最激进的一派。
“另外,巴斯克商人协会昨天在毕尔巴鄂开了闭门会议,会后发表声明,抗议中央政府对地方诉求持续不作为。
“措辞比加泰罗尼亚那边温和,但行动更快,他们已经向法兰克派驻了私人贸易代表,直接绕过马德里。”
贝仑海姆摇了摇头。
现在伊比利亚的局势,已经可以说一天一个样了。
他看了眼众人,开口:“巴斯克商人向来谨慎,能在毕尔巴鄂一直沉默到现在,说明他们对马德里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宁可自己找法兰克人谈生意也不指望中央。”
洛林这时也从债务风险报告里抬起了头,眉头皱紧:“加泰罗尼亚观察团的事如果成了,性质就变了。以前是各地区各自向马德里喊话,现在变成各地区之间直接串联,马德里被晾在一边,这在法理上已经是平行外交。”
“马德里还能怎么办?”
殖民地事务罗恩的语气有点冷淡。
“他们的南部驻军抽不出身,加泰罗尼亚抗税卡着财政,原葡萄牙两个城市事实上中立,就算加泰罗尼亚人公开搞平行外交,伊比利亚内阁能调动的兵力也不够同时按住三个方向。”
罗恩的话让克劳塞维茨点了点头,他的想法也差不多。
克劳塞维茨转头,举起另一份文件:
“南部也出了新情况,根据最新情报,阿连特茹地区新成立了一个叫埃武拉联合社区的据点。当地地主跑了一个多月,庄园被佃农占了,南部联合会从老合作社抽调骨干过去帮他们搭了管理架子。最近几天开始出现共和派旗帜,有证据表明南部占领区正在和里斯本的共和运动建立联系,至少在情报层面已有互动。”
“埃武拉?”洛林有些疑惑,“这名字以前都没听过……”
“在阿连特茹,里斯本以东,是个农业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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