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要控制你了,皇女殿下 第394章

作者:乐山小李

  “我们继续。”

  他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似乎是在向后排的那个人宣战。

  “刚才我们讲到了分配的逻辑。

  “有些人认为,秩序就是绝对的服从,就是建立在枪炮和强权之上的稳定。

  “他们认为,只要把土地集中起来,只要建立起庞大的工厂,只要让火车准时运行,那就是文明,那就是进步。

  “但是,年轻人们,我们要问一个问题——

  “这种秩序,是为了谁的秩序?

  “如果火车运走的只是我们的血汗,如果工厂生产出来的商品我们买不起,如果土地上长出的粮食不能填饱种地人的肚子……

  “那么这种秩序,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奴役吗?”

  这句话说得很重,几乎是贴着李维的脸在输出了。

  台下的年轻人们听得热血沸腾,不少人偷偷回头去看李维的反应,期待看到那个奥斯特人恼羞成怒的样子。

  但他们失望了。

  李维没有生气。

  他甚至在点头。

  他听得很认真,有时候还会侧过头,跟身边的可露丽小声交流两句,指着黑板上的某个观点,脸上露出赞许的表情。

  那种感觉,就像是一个来听公开课的资深教授,在评价年轻讲师的教案。

  这种反应让皮埃尔感到一种莫名的无力感。

  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越讲越激昂,越讲越尖锐。

  他开始分析金平原大区要搞的模式,分析那种体制下的个人渺小,分析那种为了国家意志而牺牲个人幸福的荒谬。

  终于,他讲完了。

  “这就是我认为的逻辑。”

  皮埃尔扔掉粉笔头,胸口剧烈起伏。

  “真正的秩序,不应该来自上面的施舍和强压,而应该来自下面的觉醒和自愿。

  “那是属于每一个人的、基于公平和尊严的秩序!”

  哗——!

  掌声雷动。

  勒内把手掌都拍红了,他挑衅地看着李维,眼神里像是在说“你听到了吗?这就是我们的声音!”。

  掌声持续了很久才停歇。

  按照流程,现在是提问环节。

  但今天,没人举手。

  所有的目光都在讲台和后排角落之间来回游移。

  大家都在等。

  等那个大人物的反应。

  如果李维现在走上台,开始他的官方演讲,那么刚才的一切就只是一场少年的狂欢,会被权力的车轮无情碾过。

  角落里,李维站直了身子。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然后在这个死寂的大礼堂里,高高地举起了右手。

  “请问。”

  李维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穿透力极强。

  “这位……皮埃尔先生,我可以提一个问题吗?”

  全场哗然。

  他举手了?

  他用的是商量的语气?

  皮埃尔站在讲台上,看着那个举起的手,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但他不能退缩。

  “当然,这位……图南先生。”

  皮埃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这里是索邦,任何人都拥有提问的权利。”

  “谢谢。”

  李维笑了笑。

  他没有走上讲台,也没有让人递给他扩音器,就那样站在人群的最后方,隔着几千个年轻的头脑,开始了他的发言。

  “刚才听了您的讲座,非常精彩。”

  李维第一句话就是夸奖,真诚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您对于分配不均的分析,对于现有结构弊端的剖析,很精准……说实话,在奥斯特的拉法乔特皇家学院里,我也很少听到这么有见地的言论。”

  这算是捧杀吗?

  年轻人们警惕地看着他。

  “但是……”

  果然,转折来了。

  “我有一个小小的困惑,想请教您,也想请教在座的各位。”

  李维放下了手,目光扫过全场,最后定格在皮埃尔身上。

  “您刚才提到了面包。

  “您说,如果粮食不能填饱种地人的肚子,那种秩序就是奴役。

  “这个观点我很赞同。”

  李维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

  “那么,请问皮埃尔先生,您计算过一块面包从麦田到餐桌,需要经过多少个环节吗?”

  皮埃尔皱了皱眉。

  “耕种、收割、研磨、烘焙、运输、销售。”

  他回答道。

  “这是常识。”

  “没错,这是常识。”

  李维笑了,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那么,我们来算一笔账。

  “假设现在我们推翻了所有的中间商,推翻了所有的强权,我们把土地分给了农民,把工厂交给了工人。

  “听起来很美好对吧?

  “但是,农民种出了麦子,谁来负责把麦子运到几百公里外的城市磨坊?

  “靠农民自己吗?他也许只有一辆瘦马、瘦驴拉的板车或者小牛车,走一趟要三天,一次只能运几百斤。

  “靠火车吗?可是火车需要煤炭,需要钢铁,需要调度系统。

  “如果我逼得煤矿工人觉得太累而决定今天休息,如果铁路调度员被我逼到因为想要尊严而拒绝加班……

  “那么,麦子就会烂在仓库里,而城市里的人依然会饿死。”

  李维的声音依然很温和,没有任何攻击性。

  “皮埃尔先生,您谈到了道德,谈到了正义。

  “但在我的理解里,最大的正义,不是在这个讲台上高呼口号。

  “最大的正义,是让那一列装满粮食的火车,不管发生什么,不管司机开不开心,不管外面是不是在下雪,都必须准时准点地开进车站。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我不是尽量,而是必须保障工农们在这时段生产力下应有的基本权利,不然他们没必要履行义务,只有耗材的国家是一定会被消灭的。”

  李维停顿了一下,看着陷入沉思的年轻人们。

  “您讨厌强权,讨厌那个冷冰冰的机器。

  “但我必须告诉您,正是这个机器,保证了那个住在六楼的寡妇每天早上能买到廉价的面包;

  “正是这个机器,让那个生病的孩子能用到几百公里外生产出来的药品。

  “这就叫工业化的逻辑。”

  李维摊开双手。

  “我的问题是……在您构想的那个充满了尊严和自由的新世界里,您打算用什么来替代这个能够保证几千万人乃至数亿人活下去的,虽然冷酷但极其高效的机器呢?

  “靠爱吗?

  “还是靠大家在外面投票决定今天谁去挖煤,谁去开车?”

  死寂。

  比刚才更加彻底的死寂。

  皮埃尔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脑子里那些关于自由,关于平等的华丽词藻,在挖煤和开车这两个具体的动作面前,显得如此苍白。

  他想说,觉醒的人民会有自觉性。

  但他自己都不信。

  因为他见过人性的懒惰和自私,也见过没有组织的一盘散沙是什么样子。

  “这是诡辩!”

  第一排的勒内猛地站了起来,他涨红了脸,指着李维。

  “你在偷换概念!我们说的是剥削!是那些吸血鬼拿走了大部分利润!不是说不要机器,不要铁路!”

  李维看向勒内,眼神更加柔和了。

  “很好的补充,这位同学。”

  李维竟然在表扬他。

  “剥削确实存在,这一点我不否认。

  “但是,消灭剥削的方法是什么?

  “是把那个拿走利润的人杀了吗?”

  李维摇了摇头。

  “物理消灭是一个简单直接有效的办法……但杀了一个,如何保证不会来下一个?要知道很多位置需要人去坐,那个复杂的系统需要人去管理。

  “您觉得现在的贵族和资本家是吸血鬼,那是因为您还没见过系统崩溃后,真正的人间地狱。

  “在那个地狱里,没有吸血鬼,只有野兽。”

  李维往前走了两步,走出了阴影,站在了过道的光亮处。

  “我不反对你们追求公平。

  “真的,我比你们任何人都希望看到一个没有饥饿、没有压迫的世界。

  “但是,通往那个世界的路,不是用鹅卵石和鲜花铺成的,是用钢铁、水泥、时刻表和纪律铺成的。”

  李维的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带着一种见证过历史的厚重感。

  “你们想分蛋糕,这没错。

  “但前提是,得先把蛋糕做大,得保证做蛋糕的烤箱不会炸,得保证运蛋糕的车不会翻。

  “而在现在的生产力水平下,要做到这一点,就需要集权,需要控制,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意志来整合所有的资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