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滑雪的可乐
海伦走进诊疗室。
“医生,哈林顿小姐到了。”
伊森正在发呆,似乎还在适应周一的节奏,他下意识看了一眼墙上的钟。
09:55。
他点头:“让她五分钟后进来,谢谢。”
海伦却没有立刻转身。
“她不是一个人来的。”
伊森抬头。
“陪同她来的有四个人,两男两女。”
“他们都站在诊所外面,没有进来。”
“但我确定——那不是助理。”
伊森心里立刻给出了判断——保镖,而且不是临时雇佣的那种。
他没有多问,只是合上手里压根一眼也没看的病历本:“好的,我明白了。”
十点整。
诊疗室的门被推开。
哈林顿小姐走了进来,步伐虽然不快,却非常平稳。
她的身体自然保持着一种得体的姿态,带着强大的自信和从容。
门关上。
诊室里只剩两个人。
伊森站起身,主动伸手:“哈林顿小姐,欢迎。”
她回握,力道很轻,手指偏凉。
“雷恩医生。”她礼貌的说道,“感谢你准时见我。”
伊森示意她坐下,目光自然落在她的脸色与呼吸节律上。
没有明显呼吸急促,讲话时气息平稳,但唇色偏淡,末梢循环略慢。
“我们先从基本情况开始,你带了资料?”
“全部都在。”她把文件夹放在桌上。
伊森翻开第一页,神情很快沉了下来。
——原发性肺动脉高压。
——BMPR2相关。
——确诊三年。
右心导管的数据和肺血管阻力升高,但仍处于中等区间。
右心室扩大,但收缩功能尚可。
“你在用联合靶向治疗。”伊森抬头,“虽然一直稳定,但谈不上改善。”
“是的。”她点头,没有意外。
伊森站起身:“我需要重新给你做一下体格检查。”
她没有任何犹豫,非常配合。
听诊,测血氧,观察呼吸节律。
当听诊器贴上她的背部时,她的肩膀轻微收紧了一瞬。虽然很轻,但还是被伊森捕捉到了。
“不舒服吗?”伊森问。
“没有。”她回答,“只是习惯性的反应。”
伊森点了点头。
检查结束,他没有立刻回到座位,而是站在一旁,直接给出结论:
“你的情况,已经进入肺移植的评估范围。”
她点头:“我知道。”
“这里标注你拒绝了。”伊森翻看着资料。
她坐直了一点,语气很平静:“我不是拒绝移植本身,我是拒绝把它当成当前的最优解。”
伊森抬头看她,这是一个冷静、明确、完全没有情绪的判断。
她似乎不是在讨论自己的身体状态,而是在判断如何能最大化的得到应有的利益。
“具体原因呢?你在考虑哪些因素?”伊森问。
“免疫抑制。”她不假思索回答,“感染风险、慢性排斥、生活半径永久收缩。”
“如果我接受移植,我的人生将变成一个被监控、被保护、被限制的系统。”
“我理解它的价值,但我不接受它成为现在的选择。”
伊森没有反驳,因为她说的从医学角度完全成立。
伊森重新坐回椅子,合上文件夹。
“你是怎么知道雷恩诊所的?”
这个问题问得很随意,像随口一问。
哈林顿小姐却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做了自我介绍。
“伊莉诺·哈林顿。”
“哈林顿航空控股董事之一。”
“在我父亲担任董事长期间,由他亲自指定,负责家族在民航租赁与国防后勤方向的事务。”
“另外,惠特莫尔先生和我父亲有业务的往来。”
伊森脑中迅速拼起一条线——
航空、军方、政府合同,再加上惠特莫尔。
“我明白了。”
“政府和患者,两边都有渠道。”
她没有否认。
“你的信息并不难找。”
“我知道你治疗过惠特莫尔先生。”
伊森说道:“看来你们的关系很好。”
“很好也许算不上。”她回答,“只是我们这种家庭之间,信息向来是互通有无。”
她从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
“我可以承担与惠特莫尔先生相同的诊金。”
“十万美金。”
伊森没有去看那个信封。
她接着说:“除此之外,哈林顿家族可以承担一个请求。”
“在你任何需要的时候。”
这句话说得很轻,分量却极重。
伊森抬眼看她:“你们这些家族都喜欢用这种方式谈条件?而且,不管是否成功都会选择支付?”
伊莉诺微微一笑:“不是条件,是交换。”
“我不要求你保证结果。”
“我只要求你认真对待我的可能性。”
伊森沉默了片刻,总感觉身份有所对调,自己反而是那个来求助的人。
“好。”他说。“我可以尝试一轮干预性治疗。”
“没有任何承诺,不保证奇迹。”
“只是先试一下你的身体是否还能回应。”
伊莉诺点头:“这就够了。”
“如果我帮不上你的话,不需要任何支付。”伊森补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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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疗直接在上午就开始。
伊森压根没有考虑常规治疗,女孩的目的很清楚。
他站在她面前,将治疗术收敛到一定程度,尝试做一次精细的校准。
不是尝试“治愈”,而是尝试“干预”。
随着治疗术缓慢的释放——
女孩的呼吸节律先被悄然牵引;肺循环阻力被短暂松解;右心的负荷开始下降。
监测曲线出现了一个轻微、却稳定的回落。
整个过程非常的安静,诊疗室只有圣光在回荡。
数据在慢慢的变化,身体在回应。
伊莉诺全程没有说话。
她坐在那里,眉心微蹙,像是在确认某种不该出现的感觉。
没多久,她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胸口——不是疼,而是困惑。
那种长久以来盘踞在胸腔里的、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是被人悄悄挪开了一点。
治疗结束。
伊森后退一步,收回双手,圣光消散。
“可以站起来感受一下。”他说。
伊莉诺照做。
她刚站直,动作就明显停顿了一下。
不是眩晕,也不是虚弱。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不熟悉的空余。
她下意识地深吸了一口气。这一口气,第一次没有在中途就被“顶住”。
空气顺利地进入肺部,像是终于找到了自己本来的路。
她愣在原地,几秒后,才低声开口:“……太神奇了。”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准确的词。“不只是轻松,更像是……呼吸的空间,被打开了。”
那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不再那么平稳,语气终于有了起伏。
伊森看着监测屏幕,点了点头。
“你的反应,比我预期的要好。”
他抬头看她:“这说明一件事,你的肺血管,还没有彻底锁死。
所以,可以治愈。”
最后一句话落下的瞬间——伊莉诺的呼吸明显乱了一拍。
这是她今天第一次没有控制住情绪。
她缓慢地坐回椅子上,手指无意识地攥紧,又松开,深吸了一口气。
此刻她终于不再像一个在谈条件的决策者,而是像一个真正的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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