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今天在车站分别时,他明显感觉到了小日向美佳的异样,可在那样的场合,多崎透没法阻止女孩儿离开。
可随着时间的推移,多崎透发现自己竟难以拨通小日向美佳的号码。
他似乎害怕从那位女孩儿口中,听见拒绝的说辞。
世上总有许多本该美好的事情,最后落得一个一拍两散的境地。
但好在,多崎透骨子里尚存着一丝特质,令他做出了行动。
这所谓的特质,是他的傲慢。
……
……
结束夜晚的兼职,赶上最后一班电车,小日向美佳回到上井草。
去便利店买了些食物,独自走在昏暗的街道。
路灯兀自立着,昏黄的光晕被月华稀释,显得局促而困倦。
光晕勉强撑开脚下小小一圈暖色的领地,很快就被四周汹涌的银灰色吞没。
灯柱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又细又长,斜斜地钉在冰冷的人行道上。
这条走过无数次的路,似乎每回都会因为她当下的心境,变幻成不同的模样。
小日向美佳回忆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
从根源上说,她能够理解青木日菜与立花凛的行为,却难以认同她们的做法。
如果这是多崎透所期望的,那她则无话可说。
但若是自顾自为多崎透决定了结局,未免……太伤人了。
正因为小日向美佳是唯一一个了解多崎透过往经历的人,因为她也在无数个日夜为了生活而奔波,她才会站在多崎透这边。
诚然,被人喜欢是一件美好的事情。
倘若这喜欢没有强加,没有负担,更是让人觉得无比幸福。
多人行这种提案固然荒唐,可更荒唐的,是她们从头到尾都没有顾及多崎透的想法。
这是小日向美佳所无法接受的。
她不知自己今后去录音棚排练的时候,该对她们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更不知若MyGO因此而破裂,她该如何去面对给予她这个机会的多崎透。
娇小瘦弱的身影,在月光下拉得细长,孤孤单单地倒映在街道的墙面上,影影绰绰。
即将回到租住的公寓,楼梯口隐约有个削瘦的身影,似乎早早等在那里。
他站在楼梯的阴影处,看不清相貌。
小日向美佳放慢脚步,踌躇地走过去。
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对于家附近唐突出现的陌生人影,终归是抱有一丝警惕的。
见那人影始终逗留在原地。
小日向美佳只得装作没有看见,垂落脑袋看向脚尖,情不自禁地加快步伐,想要立刻回家,反锁房门。
直到那人自阴影中踏步出来,借着月光与昏暗的路灯,小日向美佳看清了他的脸。
是多崎透。
月光似乎更亮了些,将一切都照得纤毫毕现。
小日向美佳呆呆地望着自阴影冲显现的人影,发出吃惊的声音。
“透君,你……你怎么来了?”
多崎透心中没由来地浮现出一抹安心感。
在等待的时候,他还有些彷徨与犹豫,深怕自己唐突出现,会遭到女孩儿的排斥。
心中忍不住想,也许她并不期盼自己出现。
可这些担忧在见到小日向美佳之后,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不可思议。
多崎透扬起浅浅的笑容。
不知从何时起,他也学会做起了些许伪装。
归根结底,是不愿在小日向美佳面前,展现他的软弱。
算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男人的自尊心。
“想见你,就来了。”
多崎透提起手中的便利店塑料袋,与小日向美佳手中的如出一辙,冰凉的啤酒罐,使得塑料袋外侧凝聚出几颗晶莹的水珠。
望着女孩儿那平凡又可爱的脸。
“我带了蜂蜜,能去你的小木屋坐坐?”
497.你会喜欢一事无成的我么?
将啤酒放入冰箱,等到烧水壶内的水咕咕冒泡,给多崎透倒上热茶。
做完这一切后,女孩儿在对面坐下。
自从进屋之后,两人之间始终没什么交谈。
这大概是第一次,他们在面对彼此时,显得如此沉默。
多崎透不喜欢这样的氛围,像是心脏被裹了好几圈保鲜膜,每跳动一下,便难受得紧。
蓦地,女孩儿忽地起身,说道:
“我去给你铺床。”
“不用这么麻烦,我待一会儿就走。”
小日向美佳闻言一愣:“电车已经停运了吧。”
“没关系,不打招呼前来已经让我很过意不去了,偶尔打一次车,不碍事的。”
小日向美佳本想指责他不要这么浪费钱。
可一想到多崎透如今已与母亲相认,而那位夫人显然是非富即贵,便兀自将这话吞了回去。
她重新坐回到多崎透对面。
面对多崎透耿直凝视的目光,她不禁偏开脑袋,挤出轻微的声音:
“透君,如果是有话想对我说的话,其实打电话就好,何必这样大老远跑来。”
“嗯,抱歉,就是想见你了,给你带来困扰了么?”
小日向美佳微微张嘴,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默默摇了摇头。
与往日不同,今夜的小日向美佳,在面对多崎透时显得格外拘谨。
这是他们相处至今,从未出现过的状况。
多崎透自然将她的变化看在眼里,不了解青木日菜与立花凛的行动,他理所当然地把原因归咎在自己身上。
因为自己在电话里说了奇怪的话。
才让小日向美佳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
要说是否后悔,恐怕是有那么一点的。
只是事到如今再去想这种事,总归于事无补。
多崎努力控制自己的态度与表情,与平日里相差无几,他不愿给小日向美佳带去压力。
“我今天来,确实是有话想要对你说。”
小日向美佳身子一抖,迎合般地轻轻嗯了声。
他想说什么呢?
小日向美佳心中大概是有数的。
“对不起,那天在电话里说了奇怪的话,我不会要求你当作没听过。
“我只是希望,我们还能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
奇怪的话,么……
女孩儿垂落眼帘,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
哪可能能当作没听过嘛。
就算自己再怎么笨,也没有神经大条到那种程度,透君是不是太小看我了。
良久,女孩儿鼓起勇气。
“透君,是不是对我有所误解?”
“误解?”
“难不成透君是以为,我会讨厌你么?”
“倒是没有这种想法,只是担心是不是吓到你了。”
多崎透的担心无可厚非,倘若没有青木日菜的那件事,小日向美佳绝不会是现在的态度。
不得不说,青木日菜这一招主动自曝和招揽,可谓是神之一手,直接令小日向美佳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这应该是阳姐这么久以来,唯一一次用计谋正面迎敌且获胜的案例。
都说哀兵必胜,果真如此。
小日向美佳放在茶几下的双手手指,不自觉缠绕在一起,眼神飘忽不定。
“我只是,还没能下定决心。
“我一定让透君感到不安了吧,但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我真的高兴。
“正因如此,我才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迄今为止,小日向美佳已经从多崎透身上获得了太多的勇气。
她想。
如果没有多崎透,自己一定还会是那个打着四五份兼职,接不到声优工作,每晚对着角落的贝斯气馁的高木美香。
“透君,还记得我们的梦想么?
“我得登上你为我准备的舞台,亲自弹奏你写的歌曲。
“你好不容易将机会送到我的手中,让我鼓起勇气去成为真正的小日向美佳。
“透君……你会喜欢连个花瓶都当不成,永远一事无成的我么?”
“嗯,喜欢的。”
多崎透毫不犹豫地回答,令小日向美佳想要露出笑容,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扬起嘴角。
“为什么要说这种,会让我重新变得软弱的话呢,透君的这一点,我真的好讨厌……好讨厌……”
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遥远模糊的车流声,以及她极力压抑,几乎无法察觉的呼吸声。
带着被强行切割的顿挫感,每一次吸气都像是从狭窄的缝隙里艰难地挤入。
女孩儿的泪水就这么一颗接一颗地,无声落下。
泪滴落在手背的微弱声响,在巨大的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她的哭泣总是格外迅捷,仿佛趁他不注意,偷偷按压深井的抽水泵。
眼泪混杂着许许多多的情绪,一涌而出。
多崎透默默望着面前的小日向美佳。
“我了解美佳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儿,即便如此,你也还是不会改变主意的,对么?”
小日向美佳吸着鼻子,从多崎透手中接过递来的纸巾,没有擦拭眼睛,仅仅攥在手心。
屋内再度响起女孩儿微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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