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松冈唯一神
写歌就是这样一件事,若是钻了牛角尖,反而写不出像样的东西。
多崎透能安静地坐在这儿,就说明他的灵感还没枯竭。
他的话音刚落下,立花凛便说着“让我瞧瞧”,不由分说地靠了过来。
她似乎已经洗过澡了,黑色的长发尚未完全吹干,轻薄而宽松的睡衣,领口微微敞开,使得她浅浅弯腰,多崎透便敏捷地挪开目光,秉持绅士精神,不去看她。
可惜,多崎透的眼睛,没能跟上他的绅士精神,目光仍是慢了一拍。
倒是小瞧她了。
多崎透想。
“下次别再写些奇奇怪怪的歌了,日菜整个人都要变得不正常了。”
多崎透听得一头雾水。
“青木小姐?”
他扭头看向立花凛,这女孩儿的行为委实大咧,仍是盯着多崎透的手记看个不停,慷慨地敞开领口。
多崎透赶忙移开视线,这略带慌张的神色被立花凛当场逮捕,她不解的低头看了一眼。
旋即意识到什么后,猛地捂住领口,带着赧色与愠怒,瞪了一眼多崎透。
“多崎,你这家伙刚才,眼睛没有看奇怪的地方吧”
“没关系的,立花小姐你一点都不奇怪,我保证。”多崎透立刻满脸正色地看向立花凛。
“???”
总之,这已经是立花凛不知第几次,搞不明白要怎么和这个男人沟通。
典型的直男思维,说不清楚。
“才不要你的保证。”
她挪动步子,自多崎透身旁走开了些,十分尖锐地“哼”了声。
那动静,简直像是一万只百灵鸟同时啼鸣。
“有空在这里发呆,也不见你去关心关心日菜。”她倏地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
“青木小姐她怎么了?”
“没怎么啊。”
“那……”多崎透不解。
“没事儿就不能去关心她了?所以才说你们男孩子就是这方面缺乏神经。”
多崎透倏地不知该说些什么。
立花凛觉得有些话不适合由她说,于是便冲他做了个鬼脸,风风火火地走了。
女孩儿离开后,多崎透想了许久,不禁合拢手记,走出琴房。
来到一楼客厅,灯光明亮,电视机内传出综艺节目的嘉宾笑声。
继续走近,看看清一个娇小的人影横躺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与沙发同色的轻薄毛毯,若不细看,难以叫人发现。
是青木日菜。
“青木小姐,在这儿睡觉对脊……”
本以为青木日菜是睡着了,却发现她的眼睛露在毛毯之外,倒映着电视机的荧光,谈得上是炯炯有神。
她看了一眼多崎透。
“抱歉,多崎君,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
她只得这么说。
多崎透顿了顿,随后露出恍然的表情,转身走进自己的卧室。
青木日菜见他一言不发地回屋,忍不住支撑起身子,往他屋里瞧去,随后又见他折返回来,匆忙倒下,用毛毯将脑袋盖了个严实。
笼统的讲,情绪啊心情之类的,都属于人类身体的范畴,因此她确实不舒服。
“青木小姐。”
隔着毛毯,他的声音像是披上了一层沙画似的滤镜。
青木小姐缓缓掀开毛毯,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猫瞳。
那水汪汪的眼神,简直就像是等了整一天的家猫,见到主人后透露出一番“还不快给朕梳毛,摸头,喂食,再将我带回你的屋子,把你的枕头让与我作摇篮,特准你轻抚我的毛发入眠”的表情。
可惜,青木日菜不是猫,是一名人类女孩子。
眼前的男人也无法将她带回屋去。
多崎透将水杯递到她面前。
“我家乡的习俗,女孩子不舒服的时候,就得多喝热水。”
“可多崎君不是东京人么?”
“我梦中的家乡。”
“什么啊那是。”
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坐起身喝着他递来的热水,客厅内的气氛稍稍显得沉闷。
“多崎君,什么都不问我么?譬如我哪儿不舒服,或者为何不舒服之类的。”
“我看不懂女孩子的心思,不晓得是问好,还是不问好,担心触碰你的雷区。”
“现在知道谨慎了?我可还记得的。”
“记得什么?”
她直勾勾地看着多崎透,带着些许娇气的柔软声音,一字一句地从喉咙中挤出来:“你说我头大,脸圆。”
多崎透顿时“嘶”了声:“这你还记得?”
她又侧过了脸,彰显她完美的侧脸给多崎透看。
“又是耳朵?”多崎透问。
“不错。”
青木日菜点点头,多崎透凑近看了几眼。
“好标致的耳朵。”他赞叹道。
女孩儿登时露出心满意足的表情,说道:“我当然记得,瞧我这耳朵,夸奖和诋毁一旦钻了进去,我这辈子都记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多崎君你,是不是早忘了我也只是个普通女孩儿?”
62.我想要多崎君来安慰我。
“青木小姐也能算是普通?”
“为何不算,我也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我一直以为,美少女是没办法归于‘普通’的。”
“这是偏见吧,就算是美少女,也会有凛酱那种在放假的时候,打游戏打到天亮,不洗澡不换内裤倒头睡觉的类型喔。”
“我完全不想知道这种女声优的幕后趣事。”
“能算是趣事么?”
“大概……吧。”
总之,刚才的事情就当作没听过吧。
青木日菜双手捧着玻璃杯,幸好杯子里的是温水,不需要吹气,就已经是适合她那条猫舌的温度。
“多崎君。”
“嗯?”
“多崎君。”
“怎么了?”
“多崎君。”
“………”
“我今天,真的很不在状态,所以没办法来上你的课了。”
“好。”
“好?竟这么简单的一个字就将我打发了?”青木日菜顿时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多崎透拿不定主意,可一对上她那双仿佛会说的,水汪汪的眸子,身体像是被按下了开始键的程序,十分流畅的运作起来。
他从客厅的钢琴旁拾起青木日菜那把常用的,只花了一万日元的木吉他,在青木日菜身旁坐下。
他总是这样。
正因多崎透不善言辞,害怕不假思索说出口的话会伤害谁,所以才总用音乐来传达心情。
“那我是不是又该弹《春日影》给你听,你才能既往不咎。”
却不想,青木日菜整张猫脸垮了下来:“我今天不想听《春日影》。”
多崎透整个人愣住了。
“叛逆期?”
“为什么会变成那样啊!”
女孩儿抱紧膝盖,窝成一团,毫不客气地用脑袋撞了一记多崎透的肩膀。
“不疼么?”多崎透问。
顿了许久,她嘟囔着说道:
“疼。”
于是,她又轻轻撞了一记。
这一回,脑袋没有再抬起,额头触碰多崎透的肩膀,单单是贴在上面。
“嗳……多崎君你,会讨厌我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坏学生么?”
“不讨厌。”
“为什么?”
“学生厌学,那老师我就只好来做家访了。”
“家访?”
她缓缓抬起脑袋,以极近的距离,对上了多崎透那双如黑宝石沉稳深邃般的眼睛。
他身上总是流淌着一股波澜不惊的气质,看似沉闷无趣,偶尔却能绽放出让她挪不开眼睛的亮光。
一定,都是《春日影》的错。
只要没了《春日影》。
只要那个女孩儿,一次又一次的在她面前演唱《春日影》。
自己或许就能变回曾经那个,满脑子只有音乐的青木日菜。
从琴弦与品丝之间,取出夹在上面的一枚印刷着“青木日菜”四个字的拨片,多崎透缓缓低头,扫动琴弦。
“啦啦啦啦~”
略显低沉的嗓音,回荡于寂静的屋内,泛起的琴声忽快忽慢,听得她险些忘了呼吸。
女孩儿就这么愣愣地坐在他身旁,随着他的歌声愈发投入,不知何时起,她抿紧嘴唇。
《春日影》,不应该是特殊的才对么?
为什么自己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了呢?
还是说,吸引她的其实……
并不是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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