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哥之足球梦想
“作为一个连地下城都没亲自下去过几次，刚来到这座城市不到半年的外来者……”
“你凭什么站在这里，对着我们做的事情指手画脚？”
一直缩在高台下方那根粗壮石柱阴影里的黑祂人，终究是忍不住了。
她带着一种长期受压抑后陡然爆发的颤音，快步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费尔斯。
——那个过去将【神秘】发挥到了极致，并且成功做出了【贤者之石】的【贤者】。
哪怕现在只能靠着一具枯骨的身躯存活。
那套在宽大黑祂下的骨架，此刻也能让人明显感觉到在因为极度的愤懑而微微发抖。
她怎么可能不愤怒？
在过去的这十几年里。
她日复一日地潜入危险的地下城，顶着公会的规矩，防备着各大眷族的眼线，冒着随时可能会被当作普通怪物一样毫不留情地绞杀的风险，去和那些异端儿接触沟通。
是她在想尽一切办法，耗费了无数的精力，这才勉强在各方势力的夹缝里，为那些异端儿寻找到了那么一点点可怜的生存空间。
这一切都是她如履薄冰拿命拼出来的局面。
被刚下界不到半年甚至连自己眷族的据点都才刚刚安顿好的神明嘴里，十几年的心血，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贬低成了一文不值的懦弱。
站着说话不腰疼。
在费尔斯的认知里，就算对方在天界的名头再响亮，到了下界，不体会一回那种被整个世界的常识排挤的绝望，根本就不配来评价他们现在的做法。
“你以为我们真的只是想眼睁睁看着它们被抓走吗！”
“你根本不明白如果强行制裁【伊刻洛斯眷族】，把异端儿的存在公之于众，这底下究竟会引爆多大的火药桶！这会让它们死得更快！”
费尔斯的黑手套紧紧捏成了拳头，似乎想把那些憋在心里很久的话全部一口气倒出。
“而且就算你真的……”
“费尔斯！”
还没等费尔斯把后半句更加激烈的话砸向海默。
高台之上。
乌拉诺斯嗓音骤然拔高，像是一道闷雷，直接切断了费尔斯的话头。
这一声呵斥来得极快。
以至于费尔斯正准备往前跨出的脚步硬生生地卡在半空中。
她的身体僵在原地。
兜帽微偏，似乎是难以置信地看向上方的主神。
乌拉诺斯并没有解释半句，只是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下方。
……
于是。
最终。
在乌拉诺斯无声的施压下。
费尔斯妥协了。
她那只紧捏成拳头的手臂，有些无力地垂了下去。
她只能被迫闭上了嘴。
有些不甘心地往后退了半步，让自己的身体重新融入那根石柱后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祭坛里重新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壁上火把燃烧的细微声响。
……
至此。
在权衡了可能发生的灾难后。
乌拉诺斯终究还是选择了退让。
“你究竟想要什么？”
乌拉诺斯开口问。
“很简单。”
“我要亲自去见见那些被藏在地下城里的异端儿。”
“不用拿什么地下城排斥神明，或者很危险之类的借口来搪塞我。”
“我不强求它们立刻信任我，但是我需要看一眼，这群躲在暗处苟延残喘引起我的孩子注意的生命，到底值不值得我顺手拉一把。”
让一个神明主动去接触异端儿？
听到这个要求。
乌拉诺斯的眉毛很明显地跳了一下。
但是他还是忍住了没吭声，选择耐心听下去。
“另外……”
“我要你在公会的话语权，让我能够以公会名义，下达指令的权力。”
在这番话落下后，石座上一直稳如泰山的乌拉诺斯的肩膀终于有了一瞬起伏。
“海默。”
“你真的就不担心把事情闹到完全无法收拾的地步吗？”
“要知道，你的那些孩子，都还要在欧拉丽里生活！”
海默不以为然。
“当然，该做什么，尺度在哪里，我自然有分寸。”
“何况。”
“关于权力制衡的把戏，在天界的时候，你应该也不陌生才对。”
“我要公会的权力，不过是想要在这座迷宫都市的台面上，还有个能随时用来敲打那些不安分之人的官方壳子而已。”
“现在下界的居民根本不认识我，反而全都知道你是公会的实质掌权者。”
“至于我拿着公会的名义去办事，那些背地里搞小动作的众神那边，我自有办法去应对。”
“只要祂们还不想这么早放下这好不容易盼来的下界自由游戏的时间，自然就会选择默许一切。”
听到这番话。
乌拉诺斯死死地盯着下方的海默。
陷入了极其漫长的沉默。
他怎么可能听不出海默话里的意思。
这是要借着公会的壳子，去公开敲打那些神明眷族背后的主神，从而把整个欧拉丽的主动权强行攥在他自己手里。
如果他答应下来。
这样做法的弊端，显而易见。
一旦他真的把管理公会的权力作为钥匙交给了海默，那么作为公会幕后掌控者他的位置必将被最大幅度的架空。
在欧拉丽众神的眼里，更是等同于代表他乌拉诺斯已经全盘倾倒在了海默的阵营里，成了他的同谋。
这是一次彻头彻底的政治绑架。
但是没有回头路可走。
因为他如今没别的路可选。
如今，他被抓到了把柄。
异端儿的存在已经被海默顺藤摸瓜给抓住。
他苦心运营了欧拉丽上千年。
那群在地下城夹缝里求生的【异端儿】，也是已经战战兢兢地活了十几年。
这座看似稳固的秩序大厦将倾的苗头，已经不可阻挡地尽数显现出来了。
无论他现在答不答应，到头来海默都会按照他自己的方式去推平那些障碍。
他没得选。
……
“好。”
于是。
良久过后。
乌拉诺斯缓慢而沉重的声音在这宽阔的地下祭坛里回荡开来。
这一声代表着底线全面崩盘的妥协。
就连站在阴影里的费尔斯身体都不由得狠狠一怔，却又无可奈何。
“我会让费尔斯带你去见那些异端儿。”
“时间，就定在明天。”
听到乌拉诺斯这么干脆地做出了决定，海默倒是对这个老头子高看了一眼。
至少，他还没有迂腐到无可救药的地步。
“明天白天我还有点自己的事情要处理。”
“明晚即可。”
……
至此。
安排妥当了一切。
从公会本部的建筑里走出来时。
外面的夜色已经更浓。
原本人声鼎沸的公会大厅，也因为夜深而变得有些冷清。
街道上的行人同样明显比刚来的时候少了许多。
大部分的武器店和道具铺都已经熄了灯。
只有远处的风月街以及南大街那边，偶尔还会传来一阵阵嘈杂的喧闹声，许多冒险者们在挥霍着白天的收获。
海默独自走在街道的一侧。
暖黄色的魔石灯将他的影子拉得有些长。
事情的进展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一些。
有了作为迷宫都市官方的公会背书。
接下来，不论是去解决【伊刻洛斯眷族】那些阴沟里的老鼠，还是在即将到来的【神会】上给那群闲出屁来的老家伙们敲敲警钟。
都会变得名正言顺得多。
至少，不会因为自己那些看起来有些过火的举动，给眷族里的那几个小家伙带来什么多余的担忧。
他可以不在乎那些世俗的目光，随便把人杀个精光。
但是她们终究还是会想要在这座迷宫城市里交朋友，慢慢适应这里的人该有的生活的。
思绪至此。
海默辨别了一下方向，脚步轻快地穿过几个路口，便是朝着西大街的方向走去。
算算时间。
刚才在家里耽误了一会儿，又来公会和乌拉诺斯扯了这么久的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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