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失格 第271章

　　谢寒贞望着一片黯淡暮色，没来由想起了三百年前的旧事。

　　那时候，日光总是偏得很慢。

　　待得夜色入了人间，她便会关上道观的房门，净手焚香后去药圃里摘下后几日炼丹所需的草药。

　　记得华灯初上之时，月光漫过云水观炼丹房的鎏金匾额，颜色要比晨曦时好看许多。

　　“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

　　想起《清净经》里的一句道言，谢寒贞停在道观主殿前，低头望去。

　　一片狼藉而已。

　　这时候，本该一片安静的古云水观旧址内，极为突兀地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不多时便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后。

　　谢寒贞美眸瞪大，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神识感知。

　　这如何都忘不了的气息，让她一时身子僵硬在了原地。

　　是他？

　　帝都距离云水观路途遥远，他……他为何要来此地？

　　难道……难道……

　　谢寒贞脑海中不觉浮现了那人的笑颜，好像耳畔再度传来那人的温和笑声，同她说着“想你了，所以就来看看”。

　　一瞬间，谢寒贞感觉自己的脸蛋有些烧红。

　　虽然她本无实体人身，可心绪在这一刻却是做不得假。

　　听着自己好似“怦怦”直跳的心声，谢寒贞下意识摆出冷淡绝情的脸色，犹豫着要不要转身去看他。

　　正当她犹豫不决之际，那人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嗓音颇为感慨地说：

　　“道观犹如此，娘娘情何堪。”

　　谢寒贞想着作出道门女子真人的高冷架子，可听见他的嗓音，依旧忍不住问道：

　　“你怎么来了？”

　　“想你了，所以就来看看。”陆言沉趁着自家师姐和魏青不在，单刀直入小仙女的心灵。

　　谢寒贞脸蛋羞红大片。

　　没想到陆言沉所说，竟是与她所想分毫不差。

　　这是该说她极为了解身边的年轻男子，还是该说两人……心有灵犀呢？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谁和他心有灵犀……谢寒贞强行压下渐有急促的呼吸，语气却难掩颤音，清清冷冷回道：

　　“胡说什么！不要没大没小的，尽做些沾花惹草的事情！”

　　这话落下，道观内一阵安静。

　　谢寒贞悄悄侧过美眸，有些奇怪陆言沉为何不说话了。

　　若不看还好，一看让她心头猛然一颤。

　　身边，陆言沉听见她的话语，很是凄凉的笑了笑，虽说是在笑，可脸上没有任何笑意，看得直叫人有些……难受。

　　叫人都不忍和他对视了。

　　谢寒贞脸蛋涨红了些，强忍着心中羞耻，原想着小声去说，可担心身边人听得不甚真切，于是喘了一声，大着嗓音道：

　　“这种话以后……以后别当着别人说。”

　　言外之意，自然就是这些话，两人私底下说一说，其实无妨的。

　　陆言沉面带微笑，点了点头。

　　同时他看向某个突然杀到古云水观旧址，耽误他同仙女娘娘谈情的师姐，以目光示意陆清宁赶紧离开。

　　结果那站在桃花树顶的白衣女子抱臂环胸，回以冷笑。

　　真是我可亲可爱的师姐，这个仇我记下了……陆言沉握紧手掌，随即又松开，正色说起了要紧事：

　　“娘娘此番历心之行如何？”

　　谢寒贞不语，心绪一片混乱。

　　‘为何岔开了话题？’

　　‘陆言沉之前可不会如此，怎的突然变得如此冷漠？’

　　‘因为我之前的话语伤心难过？可男子汉大丈夫，陆言沉心性怎是常人能比，何至于因为我一句话变成这般模样呢？’

　　思虑不得答案，谢寒贞眸光接连闪烁，瞧着陆言沉的脸色，突然小声说道：

　　“我……我方才是见了云水观故址，心情一时难宁，所以才会那样与你说话。”

　　陆言沉嗯了一声，心思全然没在此处，“娘娘打算看到何时？今日我与魏青她们乘坐符舟前来，准备再进入张天盛下葬之墓。”

　　谢寒贞闻言又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再看看。”

　　陆言沉道了一声“好”，“娘娘若是想来找我，可以凭借我人身小天地内的一点神意感知。”

　　说到这里，陆言沉准备告辞离去。

　　“你等等。”谢寒贞见到陆言沉回头看来，如水月华洒落在眼前年轻男子的身上，她到了嘴边的话语如何都说不下去，最后嗓音逐渐有些微不可闻：

　　“下山路上，小心点……”

　　陆言沉随口应付一声，同着神情十分古怪的仙女娘娘挥了挥手，率先离开古云水观道门旧址。

　　在原道观大门处等了许久，不出意外等见了一个白衣如雪的女子。

　　“师姐，尾随这种癖好，什么时候才能改正过来？”陆言沉看着那好似身披一夜月光的女子，没好气说道。

　　大概知道这事她做得理亏，陆清宁答非所问道：

　　“她就是你要找的大乘境练气士？”

　　陆言沉先是摇头，随后又点点头。

　　陆清宁唇角扯动，回以冷笑。

　　也许这世上，只有她这个某人口中毫不可亲可爱的师姐，才会知道这番动作的意思了。

　　摇头的意思，即是她这个师弟一开始没想着去找谢寒贞。

　　想来无非是自家师弟手里，还攥着魔教南宫知夜一份尚未报答的人情。

　　他打算以此请南宫知夜出手。

　　点头的意思则是，陆言沉因为某种考虑，放弃了寻求南宫知夜帮助，转而去找了谢寒贞。

　　陆清宁有些无奈，“师弟，为何不求师尊帮你？”

　　“师姐，你师弟我何曾有求于他人？哪怕此次没有大乘境练气士出手相助，我依旧能镇压红玉这个女子仙人。”陆言沉回了一句，语气慨然，听着十分振奋。

　　师尊摆明了是将此事当作我的历练，要不然我就是抱着师尊的大腿，叫她母亲，也要求她出手相助……默默在心中补上一句，陆言沉想着岔开话题，不料陆某宁偏偏追问道：

　　“女帝怎么说？”

　　“我要是去求女帝出手，师姐你就别想着再看见你可亲可爱的师弟了。”陆言沉无奈摇头，女帝的心思他比谁都清楚。

　　若是去求离歌，这女人极有可能会威逼利诱他同意某些不可描述的事情。

　　脑海中浮现离歌痴情且痴迷强迫他的样子，陆言沉嘴角狠狠一抽。

第405章 自我攻略小仙女，投怀送抱谢寒贞（2）

　　陆言沉最开始的想法，的确是打算请女帝离歌出手。

　　但是同女帝知根知底久了，这女人一个蹙眉一个眼神，就能让陆言沉敏锐察觉到她的心绪变化。

　　最开始也许看在他帮忙推进朝廷新制科举的份上，再加上两人早已算是无名分却有肌肤之亲的道侣，离歌是打算帮他一次。

　　只是后来……

　　后来陆言沉坐上了龙椅，穿上了龙袍，而且还强迫离歌低头只管咬，这女人心态当时就有些不对劲。

　　如今再要去请女帝出手，陆言沉觉得自己都无需多想，离歌这女人多半会以此作挟，强迫他同意一些个事情——

　　比如每晚必须留在皇宫内过夜，再比如他每次出宫都要有时间限制。

　　‘真是的，师尊不许我下山，离歌不许我出宫，接下来呢？接下来又是哪个女人，不许我离开她身边？’

　　无声腹诽一句，瞧见自家师姐仍等着回答，陆言沉随口应声道：

　　“世上哪个女人能像师姐这样心疼我。”

　　言外之意，就是女帝离歌没有帮他的义务。

　　听见师姐的嘲笑，陆言沉也跟着笑了起来，“对付一位女子仙人，不必急于一时。厉老哥他们两个武神怎么说？”

　　女子仙人红玉毕竟是玄鉴司天悬榜上通缉的嫌犯，玄鉴司于情于理都该出手相助。

　　陆清宁摇摇头。

　　是他们不同意，还是师姐你根本就没说？陆言沉忍不住抬手揉起眉心。

　　以他对于自家师姐的了解，只能是后面一种情况了。

　　这个师姐！

　　竟然没和厉老哥他们知会一声。

　　“所以，我们这边能出力的，只有两位九品武夫，一个正在赶来的女子武神，还有个小小元婴境练气士？”陆言沉问道。

　　“小小？”听出了弦外音，陆清宁反问了一句。

　　总不能让我昧着良心说“大大”吧？陆言沉岔开话题：

　　“话说师姐有办法联络魔教的南宫知夜？”

　　“我手底下两个魔教徒，一个被女帝打得昏厥过去，需要些时日修养，另一个……”

　　想起如今处境颇为凄凉的南卫夫人萧月兮，陆言沉索性直接停下了话头。

　　“南宫知夜？这人精明得很，你让她来与一位仙人捉对厮杀，保不准她临时反水给你一刀。”陆清宁说了一声，脚步不缓不慢，沿着山间小道走下了山：

　　“对了，何时进入那座古墓？”

　　“等魏青她们找来几件地阶法宝。”陆言沉跟在自家师姐身后，山道狭窄，有些地方只容一人经过。

　　此时夜色深深，月华冷冷。

　　山色沉沉，似与明月上下；寒山远火，明灭林外。

　　没去问自家师姐为何不直接御剑下山，陆言沉陪着这个口嫌体直的女子，在山林间颇为闲适地漫步而行。

　　陆清宁停在山腰一处，凭着夜色，眺望起远山下的云澜小城。

　　星火点点，映入眼帘。

　　陆言沉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

　　城中烟火，何如身边女子容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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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魔教血海外徘徊多日的红衣女魔头，眼见血海深处煞气日益淡薄，终于安定下了心绪，再度回到了那一座纯净到纤尘不染的秘境小天地外。

　　‘裴姐姐修为境界尚未恢复，即便我说了谎，她应该也不知道。’

　　‘虽然不清楚裴姐姐的病究竟因何而起，但与陆言沉绝对脱不了干系……又是陆言沉……’

　　南宫知夜眯起眼睛，一想起她的裴姐姐竟然要她带那么一句话给陆言沉，心头仿佛插上了一把尖刀。

　　“我会踏着祥云，带他一块离开……”

　　陆言沉到底有何好？他师尊陆瑜蘅身为女子仙人，那也是他师尊，和陆言沉有什么关系？一个尚未结丹化婴的小修士，为何偏偏能让裴姐姐如此……南宫知夜深深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的繁芜心绪，御风直直去往血海深处的秘境小天地。

　　几息工夫，南宫知夜蹙着眉头，停在一处极为陌生的秘境屏障外。

　　只不过眼前所见之景，让人有些不知所措。

　　那片白净如雪的小天地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片刺眼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