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雪满长安
翌日,清晨。
温知白幽幽醒转了过来,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里她在一望无际的旷野里漫无目的地奔跑,狂风大雨,她浑身湿透,又冷又饿,直到她看见了一座散发着橘黄色灯光的小木屋。
她跑了过去,发现木屋里的人围着餐桌团聚,脸上的笑容温暖而又动人。她敲门想要进去,却被告知木屋里已经住满了人,没有多余的位置给她了。
女孩只好失望地离开,临走的时候她回头望了一眼,发现有一双眼睛在隔着玻璃盯着她看,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眸子,带着某种熟悉的冷静和玩味。
就像是…江溯一样。
他打开了木屋,想要邀请她进去,然而这个时候木屋的女主人却出现了,眼神里带着戏谑问道:
“不是说只是普通同事吗?”
清冷小傲娇一下子被惊醒了。
放下所有心理负担后的深度睡眠让她整个人都精神了许多,她缓缓睁开了眼,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什么温暖的东西,微微转头望去,赫然发现自己正紧紧握着江溯的手。
不是普通的握手,而是类似情侣间的十指相扣。
清冷小傲娇的脸一下子红了,脑海里似乎记起了昨晚发生的种种。
在江溯抱着她回办公室沙发的时候,她其实有过短暂的清醒,那个时候她以为江溯要走,心底也不知哪里涌起的勇气,借着装睡的由头抓住了江溯的手。
同时也说出了那句本该说出的话。
有些话清醒的时候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有借着梦话,才有勇气开口。
好在江溯并没有甩开她的手,两人就这么握着手睡了一夜。用这种方式给了温知白最需要的安全感。
但也正因如此,江溯没有地方可睡,只能是找了些东西在地上垫着,调高空调温度后趴在沙发边睡了一夜。
温知白睡得有多好,他睡得就有多糟糕。
清冷小傲娇的眼底闪过了一丝柔和的光,心底的那些愤懑、气恼不知被抛到了何处,此刻只有深深的自责。
昨天晚上我对他说了这么过分的话…他还是没走,陪了我一晚上…
我对他是不是有点太坏了…明明对陌生人都很有礼貌的,为什么偏偏忍不住会对他这么坏…
明明不想他走,却说什么让他走了就别再回来了…
怎么会有我这么麻烦的女孩子啊…江溯,和我相处是不是很累?
女孩盯着江溯的眉眼,手指忍不住想要轻轻触碰,最后只是悬停在半空中,隔着距离,一点点描绘着他冷峻的面庞。
美术生职业病,看到好看的东西忍不住想要描一下…
江溯的睫毛轻轻颤抖了一下,似乎也醒了,温知白吓了一跳,连忙收回了自己的手,紧闭双眼开始装睡。
她现在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江溯,于是乎只好使出了惯用的当鸵鸟技巧。
江溯醒了过来,坐直了身子,伸出一只手扶了扶脖子,嘴里似乎发出了些许抽气声。
嘶…
温知白微微眯着眼,看见江溯在那半天没有动静,不禁心底有些不安。她想起了昨天晚上自己的懦弱之举,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装睡逃避了。
于是乎她扑闪了几下小扇子般的睫毛,也轻轻睁开了眼,松开江溯的手坐了起来。
“醒了?”江溯头也没回。
“嗯。”温知白轻轻嗯了一声,神色有些复杂,她盯着江溯冷淡的背影沉默了片刻,最后主动开口道:
“昨天晚上,对不起…”
“我不是有意说那些话的,你可不可以…原谅我?”
“……”
“抱歉,我回不了头了。”江溯依旧背对着温知白。
温知白闻言,心头一紧,一股失落从心底涌起,随后有些自嘲似地笑了笑。
是啊,她昨晚说了这么伤人的话,江溯不原谅她也是应该的,凭什么伤害了别人,一句道歉就奢求对方的原谅呢?
昨晚江溯陪她,或许只是看她可怜罢了,根本算不上什么原谅…
“对不起,是我…”
“温同学,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江溯幽幽道:“我说我回不了头了的意思是…”
“我落枕了。”
真·回不了头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吵醒沉睡冰山后从容脱逃
温知白微微一愣,咬着红唇,眼神幽怨。
她庆幸地悄悄舒了一口气,接着轻声道:“抱歉…昨天害你没睡好。”
“温同学就一句道歉而已吗?”江溯没好气道:“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警察做什么?”
“……”
“我帮你…按摩一下?”温知白犹豫了片刻,试探性地问道。
江溯也愣了愣,似乎没想到清冷小傲娇会是这个反应。原本以为她会冷着小脸说那你报警抓我好了。谁承想温大系花居然主动说帮他按摩缓解?
这是昨天晚上把傲的部分全哭掉了,只剩下娇了吗?
“行,你来试试吧。”
温知白蜷起双腿,侧坐在沙发上,江溯坐在地上背对着她,当女孩柔软的小手轻轻触碰到江溯脖颈的时候,两个人都仿佛触电了一般,浑身有些僵硬。
如此亲昵的肢体接触,如果是装糖高手0u0来的话,江溯肯定会毫无反应,甚至有点想笑,但是清冷小傲娇来做的话,那就是另一番感受了。
温知白的手指白皙修长,一点点地放松着江溯僵硬的肌肉,手法颇有几分娴熟。江溯在最初的触电过后,很快沉浸于女孩的按摩服务之中,微微眯起了眼。
“温同学的手法很不错啊,是练过吗?”他饶有兴趣地问道。
清冷小傲娇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
“以前妈妈生病的时候总是睡不好,我就会给她按摩。”
“……”
这下轮到江溯理屈了,他嗯了一声,片刻后淡淡开口道:“温同学,我觉得我们是时候聊聊昨天晚上的事情了。”
温知白的小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有些不自然地开口道:“昨天晚上的事情…发生什么了吗?”
江溯回头,颇有几分古怪地望着温大系花,女孩面对江溯审视的目光,强作镇定地继续道:“我有个小毛病,有时候压力大,睡醒之后会忘记事情…”
“就是最近才发现的。”
“?”
为了逃避现实,连失忆这种借口都用出来了么?哈基白你这家伙。
“那你醒来之后说什么昨天的事情对不起?”江溯似笑非笑地望着她,问道。
“…我只依稀记得一点。”
江溯收回了目光,悠悠开口道:“是么?失忆可不是什么小毛病啊…温同学没有抽空去医院检查一下吗?”
“最、最近忙,过了这阵就去检查…”清冷小傲娇有些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也别过了这阵了,正好今天我有时间,陪你去趟医院吧。”
清冷小傲娇脸色一僵,“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温同学难道是在怕我?”
“我没有。”
“那就去医院吧,压力大到这种程度了,可不是小事情。”
“……”
温知白咬着唇,眼神恼怒地望着面前这个可恶的家伙——他还是一点没变,就是喜欢看她说错话被揭穿后无地自容的表情。
“我突然想起来了。”温知白面无表情地道:“昨天晚上我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
江溯不依不饶,乘胜追击道:“温同学,你这话就太过避重就轻了,说了不该说的话也是分很多种的,比如,说了心里想说但是平时不敢说出口的话,这也是一种说了不该说的。”
“不知道温同学是哪一种情况?方便和我说说吗?”
“……”
清冷小傲娇气得牙痒痒,明明自己都认输投降了,他偏偏还要追着杀。这家伙就这么喜欢羞辱战败者的吗?
是不是还要我演一个战败cg给你看?
“我说的那些话不是我的心里话,是气话。”
江溯叹了口气:“有多少心里话是伪装成气话说出来的…”
“……”
“咳咳,不过我相信温同学肯定不会把心里话当气话说出来的。”
眼看清冷小傲娇的脸色越来越黑,江溯也是见好就收。毕竟昨天夜里他才见到了温知白的一阶段全力傲形态,被骂成是不择手段唯利是图的冷血路灯王。
这要是换做旁人,早就直接跑的远远的,然后上演一出一百二十集的苦情大戏了。可江溯深谙傲娇流boss的打法,一波回首掏,成功见到了温知白的二阶段全力娇形态。
清冷小傲娇的一阶段有多难搞,二阶段就有多可爱。上来就泪流满面说对不起,然后在你怀里委屈巴巴的哭,哭到睡着了也紧紧攥着你的衣角不放,一边说着梦话一边抓着你的手让你不要走…
这搁谁谁顶得住啊。
今天早上起来的落枕,只能说是打清冷小傲娇的二阶段应有的后果。
“虽然是气话,但温同学骂了我这件事总不能随随便便就过去吧。”江溯悠悠道:“我江某人的脾气可没有那么大度。”
“你想怎么样?”温知白有些警惕地看了江溯一眼,手上按摩的动作停了下来。
江溯转头上下打量了一眼温大系花,慢条斯理地回道:“还没想好,不过温同学应该算是欠了我一个人情的吧?”
“等我什么时候想到了再用吧。”
温知白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道:“只要你不让我去帮聂观澜,我都可以答应你。”
“……”
江溯顿时有些汗流浃背了,他没想到知白宝宝的直觉也如此敏锐,居然隐隐猜到了他未来的一些打算。
不过这也难不倒他,江溯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保证道:“温同学你放心好了,我怎么会让你去帮聂观澜呢?你要知道,我一直都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和聂观澜也只是貌合神离。”
“貌合神离…都离到了同居的地步了吗?”温知白目光幽幽道:“还离到了聂阿姨把你当女婿看的程度了?”
“……”
“温同学怎么知道这么多的?”江溯没有掉入自证陷阱,而是果断反击问道:“某些人不是说我走了就和我没关系了吗?原来还在偷偷关注我啊…”
温大系花脸色铁青了几分,她很想大声辩解自己没有偷偷关注江溯在深城的一举一动,都是聂观澜故意传到她耳朵里的。可是话到嘴边却有些说不出口。
哪里有那么多被动和故意,朋友圈不还是她自己要关注的吗?甚至是寻梦世界里0u0偶尔骚扰江溯煲电话粥,她也会假装有工作来到附近忙碌,想听一听江溯的近况…
还有…想听听他的声音。
温知白闷着小脸不说话了,江溯见状又忍不住逗道:“话说聂阿姨还和你聊起过我吗?温同学没有说我坏话吧?”
“说了。”温知白面无表情地道:“我说你卑鄙,不择手段,和聂观澜狼狈为奸,最好锁死。”
“真锁死了你又不乐意了。”江溯撇了撇嘴,小声蛐蛐道。
“你说什么?”
“没什么。行了,我的脖子好的差不多了。”江溯道:“去吃早餐吧,待会送你回去我再找地方补个觉。”
温知白看了一眼江溯搭在一旁的大衣,迟疑片刻道:“你的衣服…要不我拿回去帮你洗洗吧。”
昨天晚上她的眼泪就像是打开了闸门一样,怎么关都关不住,直接打湿了江溯胸口一片,清冷小傲娇面对自己犯下的恶行也没有逃避否认,主动提出要帮江溯洗衣服。
江溯摸了摸大衣,其实一晚上的空调已经吹干了,奈何清冷小傲娇盛情难却,他也就点头同意了。
“行,那到时候洗好放你那边,我有空过去拿。”
“嗯。”
温知白轻轻嗯了一声,如果是一阶段的她,现在一定不会是这个反应,但现在的她属于是全力傲和全力娇都结束后的三阶段,半傲半娇。
想继续娇吧,拉不下脸,傲吧,心底又还有点愧疚,只能是这样不上不下的自我纠结。
清冷冰山融化了一点的样子最是动人心弦,江溯看着全新形态的温知白,忽然想起了一首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