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她低下头。看向自己那一直踩在血肉泥泞中的双足，脚底早已沾满腥臭粘稠的污血。
“......真恶心。”
萤并没有去擦拭那些污浊，仅仅只是面无表情的伸出手指，在自己的膝盖处轻轻一划。
没有丝毫犹豫，她就直接切断了自己的双腿。
两截被污染的残肢跌入肉泥，紧接着骨骼重塑，血肉再生。一双极其白皙、不沾任何污秽的纤细小腿重新生长而出。
萤动作缓慢地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穿回脚上。白皙的足弓紧绷出优美的弧度，脚踝与坚硬的皮质边缘贴合，踩实鞋底时发出一声轻微的皮革摩擦声。她慢条斯理地扣紧搭扣，优雅地重新站起。
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抬起视线，看向眼前的首席负责人。
啊啊，就是这个人。
就是这个人，让朝雾在未来再次卸下防备，展露真心，最终......选择自杀。
只要一想到眼前这个大魔女是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接近朝雾让朝雾一点点放下防备。
只要一想到这份虚假的温存被撕裂后，朝雾所应来的惨烈结局。
一想到朝雾本不该经历的痛苦正化作现实，一想到自己伤害朝雾留下的心伤竟然成为别人趁虚而入的契机——
“......呵呵。”
她，就不由得轻笑出声。
【你似乎对我抱有很深的偏见，魔法少女。】
首席负责人察觉到那毫不掩饰的毒意。她微微侧头，扫视一圈周围令人作呕的环境。
【不过，我对你也一样。】
盔甲后的碧眸微微眯起，语气逐渐低沉下去。
【像你这样恶趣味地玩弄着世界线的人，是她最为厌恶的类型。说吧，你究竟从她那里窃取多少权能？】
伴随着话音落下，独属于大魔女的绝对威压从那具漆黑的盔甲中爆发而出。
【她从来不希望她的能力被用于破坏，也一直从未干涉过其他的世界。而你，却一直在违背她内心最根本的祈愿，肆意妄为......作为魔法少女来说，你可真是远远不够格。】
一字一句间，恐怖的压迫感化作实质。周围那些试图靠近的血肉在这股力量的碾压下纷纷崩碎，化为齑粉。
以首席负责人为中心，方圆百米硬生生地被清空出一个近乎真空的绝对领域，没有任何污染能够靠近她分毫。
......真是，可怕啊。
萤在心底，感慨着。
即使在所有的大魔女中，【终】的概念也是最为极端的那一档。
它象征着一切生命的终结，象征着绝对的死亡，象征着万事万物的尽头。
正是因为【终】仍然存在，那些尚未从“终”这一概念中孕育而出的魔女们才无法降临现实，现界也因此得以维持着目前这种温和的和平。
在萤曾经经历的无数世界线中，即使许多时候世界走向尽头，这位大魔女也只是冷眼旁观。她总是静静地伫立在旁，默然的注视着一切的毁灭。
她是最为绝对的中立者。即使她经常在现界活动，但在真正决定命运时刻到来时，她从来不会干涉任何事物的运转。
魔法少女的惨死，魔女的消亡，人类的灭绝......对她而言，不过是万物回归原初的必然过程。
当世界真正走到终点，她也便完成自身的职责，可以心安理得地陷入永恒的沉眠。
从这个角度来看，【终】本该是与萤的目标最为契合的大魔女，其他大魔女或多或少都会试图阻碍她的计划。
唯独【终】始终保持着中立，甚至在某些世界线，还会顺应“终”的概念，顺手推舟加速世界的崩坏。
但是唯独这一条时间线。
这一条世界线里的【终】，行为与逻辑与往常截然不同。
这个原本该冷眼旁观的大魔女，竟然为了朝雾主动下场。
萤收敛起心底翻涌着的敌意。她轻轻从血肉垒成的高台上跳下，鞋跟踩在柔软的血肉之中，发出恶心的低响，缓步走向真空领域的首席负责人。
“稍微——聊一下吧？”
她礼貌性地向首席负责人鞠了一躬。
“我的名字是——爨朝龖爨雾鬱癵萤龓。”
第一卷：第172章 终（5k2）
我的名字是，
【......】
这家伙，在说啥呢？
首席负责人静静看着眼前莫名其妙爆出一长串乱七八糟，根本听不懂是什么名字的魔法少女，深刻地觉得自己被戏耍成小丑。
正当她准备抬起手，给眼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魔法少女一点小小教训时，对面的少女却收敛起那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萤露出一抹了然的神色。她微微提起衣角，优雅地再次屈膝行了一礼。那动作标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却只让首席负责人感到一种诡异的违和与不适感。
“......请不要在意刚才我的言论。您可以特别称呼我作为魔法少女时的代号——‘溯’。希望这点能表达我的诚意。”
——溯。
......就一个字？
首席负责人在脑海中快速检索。自从成为零滨市魔协首席负责人以来，她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哪个魔法少女的代号仅仅只有一个单字。
魔法少女的代号往往承载着她们的祈愿与力量的本质。虽然不像魔女的真名那样直接代表着某种“概念”，却也能展现出极其强烈的个人特性。
无论如何，魔法少女的名字通常都在两个字及以上。然而眼前这个家伙......？
要么，眼前这个人在撒谎，试图用虚假的信息掩盖真实身份。
要么，这个人在魔协的历史中有着极其特别且隐秘的地位，是区区一个小城市负责人根本无权接触到的高层内幕。
嘛......能操纵世界线、甚至干涉世界线的人，确实不可能不被魔协高层重用。不过她并不认为魔协那边会毫无底线地接纳这种极端性格的家伙——毕竟，就连脾气好到几乎根本不会对人生气的艾希负责人，都对眼前这个人抱有极其明确的敌意。
念及此处，首席负责人并没有因为萤的这句自我介绍而放下丝毫戒心。
【将我带到这里，想必你也做好准备了吧？】
她尽量压抑着语气中的愤怒，以平缓的语调开口。
这里是那名被抹去真名的大魔女误入歧途，彻底堕落的黑历史象征。不过，虽然是她们大魔女的黑历史，虽然它象征着污染的极恶污点，却也始终是所有魔女们不可触碰，不可轻易踏足的敬重之地。
她并不想在这片土地上与这名魔法少女大打出手，这并不仅是对过去的亵渎，更是——她嫌麻烦。她不想边清扫战场边战斗。
但，如果这名魔法少女还是以这种轻浮的态度来与她对话的话
萤轻轻颔首。
“当然。至少目前为止，我并没有想与您交战的打算。”
她的话音一转，直接切入正题，甚至带上了几分反客为主的从容不迫。
“毕竟，您会选择与我见面，应该也是有想要确认的问题吧？”
说罢，她竖起三根手指，微微眯起黑眸。右耳处的耳坠伴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晃。
“我可以回答您的三个问题——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
【......呵呵，魔法少女。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在你看来，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首席负责人毫不留情地嗤笑出声。她仅仅只是微微动一下指尖，那片绝对真空的区域便迅速向外蔓延，不断的朝萤的方向前去。
即使萤报上她的代号，对她来说也没有任何记住的必要，更没有呼唤出声的价值。
她只会记住、并称呼那些获得她承认之人。
而眼前这个人
首席负责人冷冷地看向萤。
【在我眼里，你只不过是个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窃取与你本身根本不符的权能，仗着他人的力量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臭小鬼而已。】
漆黑的盔甲向前迈出一步。
沉重且绝对的压迫感随之逼近，周遭蠕动的血肉如同遭遇天敌般不断褪去，在她与魔法少女之间，生生清空出一片绝对死寂的区域。
【不死，精神控制，干涉世界线，预测未来......归根结底，这全都是你从魔女手中窃取的权能吧？你究竟用了什么手段？还是说，你最本质的魔法，就是‘夺取’？】
仅仅只是几个照面的对峙，首席负责人就已经大致剖析出萤身上那股浑浊不堪的权能气息。
虽然这个魔法少女肯定还隐藏着许多能力，但光是目前感知到的这些，就已经让她产生一种强烈的“大杂烩”既视感。
这个魔法少女的灵魂与躯壳，简直就像是用各种不同材质，颜色截然不同的破布强行缝合起来的劣质品，透着一股恶心的怪异。
就算她看到那个卖鱼的瞎缝出来的奇美拉，都没觉得有眼前这个人来得恶心。
“这算是您的第一个问题吗？”
面对被首席负责人一语道破各种权能的窘境，萤的笑容却没有发生哪怕一丝改变。她嘴角勾起的弧度依然完美，不见任何动摇。
【......】
这小孩，真的很欠揍欸。
首席负责人在心里狠狠地给她扣上一大笔印象分。平常要是有哪个魔女敢在她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她早就一拳轰过去，亲手教会对方什么叫尊老爱幼。
不过，这个人毕竟是艾希的“老相好”。她还有许多必须弄清楚的疑问，这些疑问关乎着艾希下属的未来，也关乎着现界与幻域之间那脆弱的平衡。
暴力逼供虽然是最快解决问题的办法，不过嘛，现在的她正在学习如何用“沟通”来解决问题。既然对方主动愿意吐露情报，那么借机套取信息，才是当下的最优解。
【免了。我对你那堆破烂权能的来源不感兴趣。我的第一个问题是——】
首席负责人轻吐口气。
【你和那个丢人现眼的家伙，究竟想做什么？】
那个被魔女们抹去真名，沦为大魔女耻辱的家伙。
那个因无法接受其他大魔女离开的现实，转而投靠那个存在，最终反被污染彻底侵蚀的家伙。
以及，那个掌管着“否定”，“无”概念的，麻烦透顶的家伙。
萤完全没有因为这个直指核心的尖锐问题而产生情绪波动。她轻笑着，指尖悠然地着耳坠，以一种闲话家常般的语气给出回答：
“我与她只是暂时性的同行。只是因为现在我们能够互相利用，才勉强在一起行动。实际上我们根本算不上同盟，我也不打算与她合作太久。”
“她呢，试图在这个世界上寻找到属于她的‘夏娃’。而我......则是需要稍微借用一下她的权能，顺便加快一点时间流转的速度。仅此而已。”
萤礼貌性地点点头。
“这样就算回答完第一个问题了。您还有两次提问的机会。”
——夏娃。
这个词语以伊甸园与创世神话为基准，象征着世界的某种选择......但那个存在如果想要寻找“夏娃”，必然需要极其庞大的时间跨度与无数的试错成本，绝不像现在这种小打小闹就能够完成。
也就是说，“夏娃”的筛选标准......已经跳过大范围过滤的阶段，开始进行小范围的精确确认？
【......】
首席负责人将心中的思绪尽数掩去，果断抛出下一个问题。
【你推进时间的目的是什么？这个举动，是否和艾希有关？】
就在“艾希”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首席负责人敏锐地捕捉到，眼前这个魔法少女完美的笑容，出现极为短暂的一瞬僵硬。
她的笑意开始逐渐收敛，那原本漫不经心的小动作也停了下来，黑眸死死盯着她。
“您知道吗？一个人的一生，将会经历三次蜕变。”
萤并没有直接回答问题，只是自顾自地抛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理论。
“童年，成年，老年。在每一个阶段，人的思想与观念都会发生截然不同的变化。这份变化不可逆转，也必须在漫长的岁月中才能够一点点雕琢塑造而成。这是属于人类这个物种的铁律，谁也无法逃脱。”
她的话音一转。
“——那么您认为，艾希现在正处于哪一个阶段呢？”
【......】
首席负责人可不想被卷进这个魔法少女的诡辩里。
如果硬要说的话，艾希肯定徘徊在童年与成年的交界点上。但既然是这个人发问，答案绝对没有那么简单。
果然，面对首席负责人的沉默，萤摊开双手，继续着她的剖析：
“您不想回答也没关系，就让我来公布答案吧。”
“裁决——她并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个阶段。她始终处于某种绝对的‘可塑’状态，从未真正定型过自己的精神与灵魂。哪怕外壳打磨得再怎么坚硬，内在却依旧柔软得可悲......即便是现在，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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