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可是,仔细想来,她与悲歌之间的关系,应该连朋友都算不上才对——
那、为什么......悲歌会为此与纯白......?
“......”
学院祭的礼堂方向仍然不断传来少女乐队活力的歌声,以及观众们热烈的欢呼。艾希默默注视着台上吉他手将台下闹别扭的贝斯手拽上台,一起进行合奏。
最终,她缓慢地挪动脚步,离开喧嚣的人群,走向学校里一处偏僻且无人经过的角落。
这一次她没有再使用那手机,而是从口袋里拿出刚才在校园门口,一名热心学生递给她的校园宣传单。
虽然心里觉得略感可惜,毕竟她原本还想把这个当做纪念品珍藏起来......但现在,它有着更重要的用处。
艾希将手中的宣传单平整地折迭了一下。她悄然划破指尖,操纵着溢出的微量鲜血,以魔力为引,在纸张的中心仔细地勾勒出一个繁复的图案。
这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她还担任虚教时,悲歌曾亲手教给她的魔法刻印。
这枚刻印并没有任何攻击作用,它唯一的用处,就是能够在极端情况下与特定的人建立隐秘的通讯联络。
——每个人拥有的通讯刻印都各不相同。一旦笔画画错,你就无法联系到你想找的人。
记忆中,那时年幼的悲歌就是这样一边认真地嘱咐着,一边在她的面前缓慢而专注地画下这个特定的图案。
——所以,绝对不要忘记。这是属于我的图案。
......她原本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会用上这样的通讯方式。毕竟,她连与人打电话的次数都十分稀少。上一次的通讯记录还停留在首席负责人深夜打电话来抱怨她留的要批的文件太多。
......明明,她安排的是只要认真批阅一小时就能完成的工作量。
一边想着这些无关的话题,她手上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滞。
艾希看着纸上那个自己甚至不用过多回忆,手指就能凭借肌肉记忆熟练画出的刻印,心中略微感到一丝窘迫。
毕竟,那时的她虽然表面上装作不在意,可到深夜时却总是在不停地偷偷描摹着这个图案。
她其实早就把这个刻印深深地烙印在心里——尽管在那之后,她从来没有一次真正将魔力注入其中去联系过悲歌。
不过......现在也确实到了该联系的时候。
在短暂的沉默与调整过后,艾希屏息凝神,缓缓地将自己的魔力注入到那枚血红色的刻印之中。
嗡——
原本平平无奇的学院宣传单上,那个刻印开始微微颤动,闪烁出黯淡的辉光。
几乎就在艾希还未完全反应过来的一瞬间,那道刻印传达的通讯请求,就已经被另一端的人接通。
【——】
然而,即使通讯已经建立,那一端的人却并没有立刻开口说话。只有压抑的沉默顺着魔力连结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
沉默。
远处不断传来的人们欢呼声反而更体现出如今沉默的窘迫。
良久过后,正当艾希还在脑海中斟酌着该如何打破这尴尬的局面时,那一端的人终于先发出声音。
【......裁决。】
——悲歌的声音,原来有这么沙哑吗?
那疲惫的声线让艾希微微一怔,她强行压下心中那一丝难以名状的紧张与不安,低声说道:“抱歉,直到现在才联系您。我看网上的消息,零明市那边——”
【裁决。】
对方打断了她。
艾希不由得停下话语。在那人沉重压抑的呼唤中,她缓缓地垂下眼帘,轻声回应:“......我在。”
在得到她这一声确切的回应后,艾希能通过刻印清楚地听到,通讯那一端的悲歌似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原本粗重紧绷的呼吸声终于稍稍平缓下来。
【......现在的你,绝对不要回到零明。】
——......这是什么意思?
现在的零明市不是正陷入大混乱中吗?作为当事人,她也理应回去澄清自己死亡的谣言。
【你现在在哪?不,不要告诉我。也不要告诉给任何人。总之、千万不要在一个地方久待。你先暂时远离这一切,直到风波平息,我会再主动去联系你。在此之前你千万——】
“等等,等等——”
悲歌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语气中满是焦躁。艾希连忙开口打断悲歌那近乎命令式的嘱咐:“请冷静一点,悲歌小姐。请问零明发生了什么事?作为魔法少女,我应该有能帮助到您的地方。”
【这不是一码事!现在的启明星——】
艾希敏锐地听出悲歌的话语中流露出一种她这种性格的人本不该拥有的近乎失控的急切。
而就在这时,她通过刻印听见通讯那一头传来一声极为恐怖的碎裂巨响。
砰!!!
那震耳欲聋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某栋坚固的建筑物被可怕的怪力瞬间碾碎坍塌一般。
【啊啊、为什么......你第一个联系的,竟然是她呢?】
【外来的偷腥猫,真是狡猾啊。】
伴随着这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语。
刻印上的光芒瞬间熄灭。
通讯、被彻底强制中断。
第一卷:第219章 糖罐
只要一闭上眼,那场处刑的画面便会浮现在她的眼前。
所以,阿尔法剥夺了自己的睡眠。
她不再奢求梦境中能与那个人温柔的重逢,也不再试图以此获取片刻的喘息。
与那转瞬即逝的安稳相比,在入睡前被迫于黑暗中一次次重温那个人被处刑的惨状,才是更加无法忍受的酷刑。
所以,她拒绝了睡眠。
只有维持着睁开眼睛的姿态,她才能勉强阻止绝望将自己淹没。
可即便如此,只要思绪出现哪怕一秒的空白,意识还是会不受控制地坠回那个夜晚。
血色的满月,漆黑的钟塔,以及被钉在指针上方、被迫褪去所有伪装的裁决身影——
那些画面早已化作挥之不去的烙印,烧在她的眼底。
“......”
阿尔法坐在车的后排,指尖近乎神经质地,一遍又一遍抚摸着玻璃糖罐的边缘,默然地注视着窗外飞驰的景色。
这是那个人曾经给她的糖罐。
里面用来安抚她情绪的糖果早已耗尽,但她依然随身带着它。
在她的公寓里,裁决赠予她的每一个糖罐,都被她整齐地排列在房间最深处。无一例外。
每一罐糖罐上都被她精心贴有当时裁决赠予她时的日期。那些日期象征着她与裁决的一段段过去。
......除去某次因为情绪失控,不小心摔碎的那个之外。
在逐渐崩坏的记忆里,她已经记不清最后一颗糖究竟是什么时候化在舌尖的。
明明以前她只有在情绪濒临溃堤时才会勉强含下一颗,试图用那种刺痛的酸涩感强行唤回理智。
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触碰它们。
因为......她不想成为裁决的负担。
裁决总是十分敏锐,总能轻易通过她消耗糖果的速度,精准评估她的精神阈值。如果糖果消耗过快,裁决就会对她加以重视,随之而来的便是更加严格的管控。
所以在尚能维持情绪表象时,她拼命克制着不去依赖这种糖果。
被管控虽然能获得那个人更多的关注,但这也会将她们的界限彻底划定为“病人与医生”的上下级。
她不需要这种夹杂着怜悯的施舍,这也并不利于她与裁决之间建立更平等的羁绊。
只有伪装成能够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正常人,才拥有站在裁决身边的资格。
......可是,那场处刑之后,裁决已经不在她的身边。
不,裁决不会再出现在她们任何一个人的身边。
......她怎么可能还会在呢?
那个人在那座钟楼上经历那样极致的折磨。明明那么痛苦,明明已经放下所有的尊严,发出那样凄厉的悲鸣,哭喊着渴求着能有谁来终结这份痛苦。
可是,目睹那个人那般站在下方的她做了什么?
她什么都没做。像个路过的看客一般,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
看着那个一直温柔包容着自己的人,被彻底扯碎伪装,暴露出最难堪最绝望的内在。
她无法出声安慰,无法伸出手拂去那个人混杂着污血的眼泪。
她唯一做到的,仅仅只是看着。
沐浴着那个人降落而下的血块,看着自己的世界被她的死亡染下无法褪去的赤色,感知着那个人粘稠的血液涂抹她的身体。
然后,看着那个傋人就这样......死在她的面前。
她根本......从来就没有与裁决并肩而行的资格。
只要一回想起那原本平静赴死的少女,在灵魂宝石被强行剥离后,所展露出的那副瑟缩到极点的真实躯壳——
“——呃......!”
阿尔法的呼吸猛地凝滞。一阵剧烈的痉挛从胃底毫无预兆地翻涌而上,伴随着未消化食物反酸的强烈灼烧感,顺着食道直冲喉咙。
她痛苦地佝偻起身体,攥住皮质的座椅边缘。另一只手的手指用力抠在糖罐上,指甲与玻璃摩擦,发出刺耳的脆响。
——啊啊,裁决。
......对不起。
真的、对不起。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那个总是维持着具象化军服姿态,永远将真容隐藏在具象化之后的裁决,她的真实
......阿尔法一直知道,裁决对待周围人的包容并不是天生。
作为娱乐圈的偶像,阿尔法比任何人都懂得分辨善意与恶意,也能看透那些名为“温柔”的假象。
有些人的温柔是未经世事的软弱,有些则是精心计算的逢场作戏。
但裁决......她不一样。
那个人所展露的,是一种能够真正共情他人苦难的包容。
那是亲身在痛苦中反复咀嚼过、甚至被碾碎过,才能酝酿出的......温柔。
所以,裁决的温柔才会被她身边的人所依赖,所渴求。
阿尔法曾隐隐推断,裁决在成为魔法少女之前或许经历过与自己相似的挣扎。
但事实......远比她傲慢的臆测要残忍太多。那个人的真实,根本不是她这种程度的伤痛可以去比拟的。
......而她,居然就心安理得地蛰伏在这个人的庇护下,一味贪婪地汲取着那个人的这份温柔。
明明,那个人才是两者中更加痛苦的存在。
她在这之前......都做了什么呢......?她真的有做到哪怕一点、让裁决放松吗?
一旦回想起裁决在意识到自己被褪去具象化时,表情由迷茫逐渐化作恐惧,最终,汇聚为崩溃——
“呃......”
阿尔法干呕几声,脱力般地靠回椅背。
她......已经许多天没有进食。反正无论吃什么都会反吐,甚至加重肠胃的负担,那么直接断食才是最好的选择。
“......”
车窗玻璃映出她的倒影。
那张往日里精致完美的脸庞,此刻透着一股连厚重底妆都盖不住的死气沉沉的憔悴。
这幅丑陋的样子,根本无法继续维持“国民偶像阿尔法”的虚假人设。连那个向来与她关系微妙的经纪人,在撞见她这副状态后,也罕见地选择妥协,体贴地替她推掉大半通告。
但这种被剥夺忙碌的体贴,反而将她更快地推向崩溃的边缘。
裁决,现在不在她的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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