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何e味
随着魔女的话语，那些刺入她体内的藤蔓开始发生异变。
原本翠绿的表皮迅速生出红色的斑点，紧接着，藤蔓开始软化，最终竟然长出人类的血管与皮肤，变成魔女身体的一部分，蠕动着汲取着反向输送的力量。
“什——？！”
诗织瞳孔震颤，立刻想要切断魔力供给，但已经太迟了。
一股极其庞大、且充满了污染性的精神洪流，顺着藤蔓倒灌而来。
【来吧......到我的怀里来......】
【不用再逞强了......不用再痛苦了......】
【即使只是片刻，我也愿为你提供安宁之所......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呃——！”
诗织痛苦地抱住头，视野化作一片浑浊。蓝里瑠璃子的死相、艾希的背影、日向樱月的问候、班上同学的窃窃私语......无数身影在她面前闪过，最终，所有的画面定格在那一幕——
那个慵懒倚靠在床头，黑发黑眸的少女，正微笑着抚摸着她右耳处的赤色耳坠。
“在原同学！”
就在诗织即将神智恍惚地迈出那一步的瞬间，一道漆黑的屏障猛地横亘在她面前。
漆黑的影幕瞬间张开，它们化作猎犬啃噬向藤蔓，将其强行吞入腹中，物理层面上斩断了诗织与污染源的联系。
“唔......！”
日向发出一声闷哼，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纸般灰败。吞噬这种高纯度带有污染性质的魔力对她来说，并不是简单的事。
但她没有退缩。黑色的影子在她脚下疯狂沸腾，迅速化作无数尖锐的影刺，将试图靠近诗织的那些肉触尽数斩断。
樱月也在瞬息间接上了攻势，她护住诗织，手中太刀在地面划出凄厉的火星，刻下一道拥有净化之力的阵法，暂时死守住肉触的侵蚀。
“咦？”
魔女发出了带着一丝困惑的低吟。
那巨大的肉块眼球转向日向，浑浊的瞳孔中倒映出日向的身影。
“这个气息......好熟悉......”
魔女仿佛在记忆深处搜寻着什么，无数肉触缓缓向日向探去，却在触碰到影幕的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啊......”
“呕——！”
日向终于支撑到了极限，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发出一声痛苦的干呕。影幕也像是吃到什么反胃的东西一般，甩着头，将原本吞下的藤蔓碎片尽数吐出。
那原本散发着绿意的藤蔓已经彻底变成长有肉芽的某种活物。它们即便被切割成无数小块散落在地，那些碎肉依然在蠕动，彼此吸引融合，像是有意识般正缓慢拼接成完整的肉块。
根本没有留给肉块重组的时间，樱月操刀直接将那些异变的藤蔓彻底切碎，她手中的刀刃发出阵阵低吟，那些蠕动的肉块瞬间被切碎成更微小的残渣，彻底化为污浊的血水，再无声息。
但这被清除的，仅仅只是魔女微不可闻、甚至算不上攻击的某种脱离物而已。
“啊......”
魔女的声音忽然变得哽咽起来，大滴大滴浑浊的泪水从那只巨大的眼球中滚落，砸在地上，溅起一片片腥臭的泥泞。
“可怜的孩子......原来，你，是被痛苦选中的容器啊。”
日向的身体猛地一僵。
“一半是人类，一半是魔女......在那具躯壳里，一定很挤、很冷吧？”
魔女哭泣着，周围的血肉墙壁随着她的哭声开始向内收缩，像是某个巨大的器官正在收紧。
“可怜的孩子......你被干涉了太多，被扭曲了太多......你原本能获得幸福的......即使吞食掉痛苦，你也会一直被与之所影响啊......”
那只不停流泪的眼球突然停下，它缓慢移动，看向樱月。
当她的视线聚焦在樱月手中那柄造型古朴的太刀上，并与记忆中某个手持同样武器的少女身影模糊重叠时，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这样啊......你也是，被家族束缚着、因而痛苦不堪的孩子啊。”
“为什么、你们三个都被干涉了呢......啊啊，那些家伙，还在以此为乐吗。不再局限于幻域，而是触碰向了现实。”
魔女低语着三人完全听不懂的话语，但是与她带有哭腔的感慨不同，高达数百米的血肉巨墙，正缓缓合拢，试图将她们三人彻底包裹进去。
“没关系......你们不会再感到痛苦了。虽然说给予每位孩子的疼爱应该平等，但你们三位都是与那位孩子有联系的家人，我会......好好地呵护你们。”
肉墙发出可怖的粘性液体撞击着的声响。危机正急速逼近。
“快逃！”樱月厉声大喝，手中太刀挥出数道银白的剑气，试图斩开一条生路。
但剑气砍在肉墙上，只留下了浅浅的伤口，转瞬便愈合如初。
这就是被污染的魔女......
难道说，触犯禁忌的存在，都是这种不死的怪物？
杀不死。切不碎。
甚至连最后的一丝逃跑空间都被彻底封死。
“来吧......回归吧......”
随着包围圈的缩小，那股精神污染愈发强烈。
诗织跪倒在地，眼神涣散。日向的影子开始反噬自身，将她缠绕得无法呼吸。樱月咬牙支撑，但手中的刀却越来越沉重。
绝望，如同这漫天令人窒息的肉色，无处可逃。
要......结束了吗？
不对，还有机会。
如果使用那份力量的话，虽然大家都会死，但是魔女也会死。她能够完成浅间家此代守护者的使命。
即使她只是个根本没被家族承认的守护者。
樱月粗喘着气，双眼变得空洞，她那一头湛紫色的长发发梢，开始诡异地泛起刺目的赤红光泽。
就在那血肉巨墙即将彻底合拢，樱月即将使出那一击时——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鸣声，从极远处的天际炸响。
那是突破音障的轰鸣。
紧接着，一道赤红色的流星，撕裂了原本诗织无法刺穿的天空，由天空瞬降而下。
它快得不可思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带着要将眼前一切阻碍统统粉碎的暴戾与决绝。
那是——
“——退后！！！”
伴随着一声饱含怒意的咆哮。
那柄血色的长矛，裹挟着如同要燃烧尽一切的烈焰，狠狠地、毫不留情地撞上了魔女那巨大的肉躯。
噗嗤——！
原本无论樱月怎么斩击都瞬间愈合的肉墙，在这陨石坠落般的一击之下脆弱得如同薄纸，瞬间炸碎。
漫天血雨飞溅中，那个熟悉的、黑发赤眸的身影，手持长矛，快速挡到她们三人面前。
艾希回过头。
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几分无奈或温和的眼睛，此刻却燃烧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虽然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虽然她的军服上沾满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鲜血。
但她站在那里。
仅仅是站在那里，所有的不安与绝望，便在瞬间烟消云散。
“抱歉，来晚了。”
艾希轻轻甩去长矛上的血污，转过身，将矛尖直指向魔女。
“接下来的，交给我。”
第一卷 : 第92章 没有天赋之人
艾希调整着呼吸，血色长矛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贯穿眼前那由无数人体肢体组成的巨大眼球。独属于她的暴烈魔力毫无阻碍地贯入，眼球应声炸裂。
噗呲——！
无数人体残骸混合着粘稠的脓血喷涌而出，淋湿了周围的肉壁，艾希军服一展，将她和身后的三人严实护住。
“汇报受伤情况。”
艾希语速平稳，目光锐利地锁定慈爱魔女。
即使吃了足以让寻常魔物致死的一击，但对于慈爱魔女来说，甚至算不上能够引起痛楚的伤势。
那些炸裂纷飞的碎肉并没有落地，反而在半空中就蠕动着互相牵引，随后以惊人的速度聚合。
“在原、不对！初绿刚才试图进攻，被魔女的反击波及到了！”
日向的声音有些变调，她紧张地抓紧平躺着的诗织的肩膀。被摇晃得有些晕眩的诗织连忙抬手按住日向的手背，艰难地撑起身子。
“我没事，夏阳和银白掩护了我，现在只是有些头晕。可以立刻加入战斗。”
艾希观察着紧蹙着眉的诗织，在确认瞳孔没有涣散，也没有出现精神污染症状后，她立刻收回目光，重新面向那蠕动的肉山。
“抱歉，现在一切都由我接手。这不是你们该涉足的战斗。”
艾希深吸一口气，赤红的魔力在矛尖隐隐蓄势。
“啊......啊啊......”
魔女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被偷袭后愤怒的低吼，也并不是被重伤后痛苦的哀嚎。
那是一种......喜极而泣的呜咽。
“见到了......终于，见到你了......”
在艾希警惕的注视下，那只被长矛彻底搅碎的眼窝深处，无数细小的肉芽开始疯狂蠕动，它们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塑着眼球的结构。
仅仅几道呼吸间，一只崭新的眼球再次在肉壁上开出缝隙，缓缓睁开。
它死死地盯着艾希，巨大的瞳孔剧烈颤抖着，随即，大颗大颗浑浊的泪水从中滚落。
“你又......再次为别人奉献出自己了吗......？”
慈爱魔女哭泣着，周围的肉壁随着啜泣起伏，空气中油腻的甜腻感愈发浓重。
“对不起，我来晚了，不小心再一次让你遍体鳞伤......啊啊，可怜的孩子，现在，来到我的身边吧。”
她的声音自四面八方重叠而来，没有包含任何的恶意。
只有着能将人溺毙般，浓稠到溢出来的怜爱。
“抱歉，我现在还没有回归你身边的打算。”
艾希毫不犹豫地回绝，手中长矛再度燃起缕缕烈焰。
然而，慈爱魔女依旧流着泪。她的视线仿佛并不是在看眼前的魔法少女，而是轻而易举地剖开艾希那一层坚硬冰冷的外壳，直视着里面那个早已千疮百孔的灵魂。
这个孩子......又是这样。
明明对这个世界所有一切都害怕得不得了，明明只是一个晚上睡觉做噩梦都会被吓醒缩在角落的孩子......明明为了能够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就连自我都在被自己一点一点地扼杀殆尽。
可是，一旦有人出现在她面前，她就总是要穿上那副名为“坚强”的厚重伪装，拼命掩盖住她本身的脆弱与不堪。
这个孩子，从来只想着他人，从来只想着成为他人依靠的支柱。
却从未有一刻，想过她自己。
魔女哭泣着，她试图伸出几只细微的肉触，想要擦拭艾希脸上溅到的血迹，想要轻轻抚摸向她的脸颊，却在中途就被艾希挥矛斩断。
啪嗒。
断裂的肉触掉在地上，却仍在不停地扭动、挣扎，试图爬向艾希的脚边。
“为什么......要那么坚持呢......”
魔女深深地叹息着。
“其他的孩子们......那些曾经在你身旁的孩子们，她们流淌着被赐福的光辉，是与你截然不同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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