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豆豆
凉宫春景转头看她,竹内爱梨的眼睛里全是促狭的笑意,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没什么。”
“没什么?”竹内爱梨笑了一声,“她回来的时候脖子上贴了创可贴。”
“她那是被蚊子咬的。”
饶是凉宫春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在长辈面前说自己那啥清奈老师了。
嗯…装作不知情在她们面前 do还可以。
竹内爱梨又笑了一声,直起身,重新挽住玲子的手臂,**俩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一之濑玲子全程没有说话,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那是一种“我什么都知道但我假装不知道”的笑容,是妈妈们特有的、让所有秘密都无处遁形的笑容。
流川边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河堤上铺满了蓝色和红色的塑料布,一块挨着一块,像一幅巨大的拼图。
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上面,手里拿着啤酒和零食,说说笑笑,等待着烟花升空。
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食物的味道。
炒面的酱香味、苹果糖的甜味、烤玉米的焦香、还有铁板烧上滋滋冒油的声音,混在一起,织成了一幅属于秋季烟火大会的气味地图。
摊位的灯火连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柔和起来。
远处有人在卖气球,五颜六色的氢气球绑在一起,随着夜风轻轻晃动,像是凭空长出了一小片彩色的云。
“好多人啊。”清奈老师站在河堤边上,踮起脚尖往远处看了看,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凉宫春景走到她身旁,顺势就拉住了她的小手。
神经大条,大大咧咧的清奈老师完全没有察觉到,甚至还主动牵起他的手,指向不远处的河边。
“快看,凉宫,好漂亮!”
“确实好看。”
凉宫春景站在河边,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到时候带清凌也来看看。
玲子和爱梨已经在一块视野不错的位置铺好了野餐垫,招呼两人过去。
四个人坐好之后,玲子从包里拿出一个保温袋,打开来,里面是四罐啤酒和两瓶茶饮料。
“来,凉宫君,喝啤酒还是喝茶?”
“啤酒就好。谢谢阿姨。”
玲子阿姨递过来一罐啤酒,冰凉的罐身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在灯光下闪着微光。
她自己也开了一罐,喝了一口,舒服地叹了口气:“啊-果然秋天就是要喝冰啤酒看烟花。”
“妈,你少喝点。”一之濑清奈忍不住嘀咕。
“这才第一罐呢,”一之濑玲子笑着摆手,“你就别管我了,多管管凉宫君吧……”
她看了一眼凉宫春景,没有把后半句说完,但那个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饶是只会阿巴阿巴阿巴的清奈老师也没能忍住小脸一红。
她赶紧低下头,拉开茶饮料的拉环,咕咚咕咚灌了两口,试图用冰凉的饮料给脸上降温。
天已经完全黑了。
流川的水面倒映着岸边的灯火,黑黢黢的河面像是另一片夜空,只是这片夜空里的“星星”会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远处有人开始放起了线香花火,一小朵一小朵的金色火花在黑暗中绽放,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几秒钟就熄灭了,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夜风又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青草的气息。
凉宫春景仰头喝了一口啤酒,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身体里留下一道凉丝丝的痕迹。
他看向身边的一之濑清奈。
她正仰头看着天空,等待着第一发烟花的到来。
从侧面看过去,她的轮廓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分明。额头、鼻尖、下巴、锁骨,每一处线条都像是被月光勾勒出来的,柔和又清晰。
发簪上别着的那朵小花在风中轻轻颤动,几缕碎发散落在耳边,被风吹起来又落下。
她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两人的视线在昏暗的光线里撞上了。
“……看什么?”
“老师,你真漂亮。”凉宫春景很诚实。
清奈老师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发出了一个“哼”的音节,迅速把头转回去了。
但她的嘴角翘了起来。
虽然她觉得自己藏得很好,但在夜色的映衬下,那个弧度其实很明显。
“咚。”
第一发烟花升空了。
那是一种沉闷的声响,从地面传上来,经过空气的传播,变成一种低沉的震颤,像是大地的心跳。
然后,天空炸开了。
一朵巨大的菊花在夜空中绽放,金色的花瓣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每一根光迹都在空中留下短暂的拖尾,像是一支无形的笔在黑色的画布上飞速地画出了一朵花。
那朵花在空中停留了不到两秒。
金色褪去,红色的花瓣紧接着展开,层层叠叠,像是在接力一样,一朵还没完全消散,另一朵已经盛开。
凉宫春景抬起头,看着头顶这片被烟花点亮的天穹。
烟花这种东西很奇怪。
它美得惊心动魄,却在绽放的同时就在走向消亡。
每一朵花都在燃烧自己的生命,把积攒了一年的能量在三秒钟之内全部释放出来,然后化作一缕青烟,消失在夜空中。
但它不在乎。
它只管拼命地盛开,拼命地发光,把最灿烂的一面留给夜空下仰头看着它的人们。
“好漂亮……”清奈老师的声音从身边传来,轻得像自言自语。
凉宫春景转头看她。
烟花的倒影映在她的眼睛里,一朵一朵地绽放,一朵一朵地熄灭,金色的光在她瞳孔里闪烁,像是把整片夜空都装进了那双眼睛里。
“是啊。“他说,“好漂亮。”
但他说的是哪一样,没有人知道。
第二发、第三发、第四发接连升空。
烟花的节奏越来越快,像是有个看不见的指挥家在挥舞着指挥棒,一朵接一朵,一重接一重,红色、金色、紫色、蓝色、绿色,各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把整片天空染成了一块不断变换颜色的画布。
人群里发出阵阵惊叹声。
一之濑玲子侧过头看了女儿和凉宫春景一眼,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碰了碰身边爱梨的手臂,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
竹内爱梨看过去,笑了一下。
她们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没有打扰那两个人。
“喂,”清奈老师忽然用手肘碰了碰凉宫春景,“你看那朵。”
她指着天空中的一朵烟花。
那朵烟花不是常见的球形,而是呈扇形展开,像一把巨大的金色折扇被谁从天空中打开,每一根扇骨都清晰可见,在夜空中停留了比普通烟花更长的时间。
“那是‘垂柳’。”凉宫春景说,“今年新改良的品种,开花之后会像柳条一样垂下来。”
“你怎么知道?”
“以前查过资料。”
“你这个人怎么什么都知道。”清奈老师嘟囔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崇拜。
“不愧是后宫王…”
凉宫春景:
又一阵密集的烟花升空,这次是全金色的,一发接一发,把整片夜空照得亮如白昼。
光线太强了,一之濑清奈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头不自觉地往旁边偏了偏,正好靠在了凉宫春景的肩膀上。
她愣了一下。
但这一次她没有弹开,也没有说什么“不小心碰到了”之类的话,就那么安静地靠着。
凉宫春景也没有动。
他甚至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的头靠得更舒服一点。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看着头顶上一朵又一朵的烟花盛开、熄灭、再盛开、再熄灭。
啤酒罐在手里慢慢变温,啤酒的气泡一点点消散,但没有人注意到这些。
夜风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和远处摊位的烟火气。
清奈老师的长发被风撩起来,扫过凉宫春景的脖子,痒痒的,但他没有躲。
他低下头,看到她后颈上那枚创可贴被风吹起了一个小小的角,露出底下那个浅浅的印记。
他伸出手,用指尖轻轻按了按创可贴的边角,把它重新贴好。
清奈老师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干嘛?”她闷闷地问,声音因为靠在他肩膀上而变得含混不清。
“创可贴翘起来了。”他说。
“哦。”
“不生气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记仇。”
清奈老师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只猫在找舒服的姿势,然后说,“本来已经不生气了,你一提我又生气了。”
“那怎么办?”
“再请我吃一周章鱼小丸子。”
“上周的还没请完呢。”
“那就两周,一起算。”
“……行。”
一之濑玲子从包里又拿出两罐啤酒,递给爱梨一罐,自己开了一罐,回头看了一眼靠在一起的两个人,嘴角的笑意又深了几分。
她举起啤酒罐,对着天空,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什么,然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爱梨注意到姐姐的动作,也安静下来,目光在凉宫春景和清奈之间转了转,轻轻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有很多东西。
羡慕、欣慰、还有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心酸。
“你那个病,真的稳住了吗?”
“应该吧,我比较相信凉宫这个孩子,你看我的气色,现在都好了很多呢。”
“哎,希望吧。”
但她很快就笑了起来,举起啤酒罐跟姐姐碰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最后的大烟花来了。
那是今晚烟火大会的压轴,被称为“大轮一重”。
一发巨大的烟花升上夜空,在最高点停了一瞬。
那一瞬间的沉默比其他烟花都要长,像是整个流川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然后,世界被点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烟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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