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豆豆豆
“嗯。”
“……”一之濑清奈沉默了两秒钟，“你就不反驳一下?”
“你说的都是事实，反驳什么。”
清奈老师气鼓鼓地瞪了他一眼，但在月光下，她红着脸、头发凌乱、浴衣皱皱巴巴的样子实在没有什么威慑力。
凉宫春景穿好自己的衣服，蹲下来，拍了拍自己的后背。
“上来。”
“干什么?”
“背你回去。你的木屐不适合走路了。”
清奈老师看着他的后背沉默了几秒，然后默默地趴了上去。凉宫春景站起来，双手托着她的大腿，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清奈老师把脸埋在他的脖窝里，呼吸温热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凉宫。”她的声音闷闷的。
“嗯?”
“下次……不要在室外了。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好。”
“还有，”她的声音更小了，“别……别留印子……上次那个创可
贴贴了两天 ”
“好。”
“还有……”
“嗯?”
“……章鱼小丸子要请一个月。”
凉宫春景笑了一声。
“好。”
远处夜市的灯火还在，喧闹声已经渐渐稀落了。月亮从云后面钻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个背着另一个，慢慢地、慢慢地走下了河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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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教室，在课桌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粉笔灰在光柱里缓缓飘浮，像极了昨晚烟花消散时那些细碎的光点。
凉宫春景坐在靠窗的位置上，单手撑着下巴，目光落在黑板上，但脑子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后颈上似乎还残留着昨晚的风。
河边的夜风、啤酒的凉意、还有那个靠在他肩上的重量。
走廊上传来木屐声…不对，今天是正常上课，没有人穿木屐。
是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音，清脆、有节奏，一下一下，像某种倒计时。
脚步声在教室门口停住了。
一之濑清奈抱着教科书走进来，今天的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下面是一条深蓝色的长裙。
头发扎成了低马尾，几缕碎发落在耳边，被教室里的穿堂风吹得轻轻晃动。
她走到讲台上，把书放下，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
目光经过凉宫春景的时候，停留了零点几秒。
然后移开，丝滑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同学们早上好呀。”
年轻活泼的清奈老师总能让班上的同学开启美好的一天。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和昨天之前的所有日子一样。
凉宫春景看着她，觉得清奈老师的演技有了很大的进步。
明明昨晚在他肩膀上蹭来蹭去、说“你这个记仇鬼”、还要他请两周章鱼小丸子的人是她，今天站在讲台上就变成了另一个人。
放学的铃声响起，教室里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一瞬间充满了收拾东西的声音和叽叽喳喳的说话声。
凉宫春景慢吞吞地把课本塞进书包，正准备起身，一个身影停在了他的桌边。
不是一之濑清奈。
清奈老师在铃声响起的那一秒就合上了教科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步伐快得像是身后有什么在追她。
站在他桌边的是枫原雪兮。
她穿着学校的制服，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深蓝色的缎带，裙子比校规允许的长度稍微长了一点，显得不那么合群。
头发是黑色的长直发，发质好到能在阳光下折射出一种接近墨色的光泽，垂在肩侧，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她的眼睛是很深的棕色，瞳孔的颜色像是秋天最深处的湖面，安静、冷冽、看不出任何情绪。
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更像是一件被精心雕琢过的瓷器，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不少一毫。
永远的高岭之花，枫原大小姐。
“班长，要一起去兼职吗?”
凉宫春景有些好奇。
枫原雪兮却摇了摇头，“不，我母亲今天想见你。”
“啊?”
枫原家的宅子在市郊的一片高地上，从学校走过去要四十分钟，坐车只需要十分钟。
凉宫春景上了枫原家的黑色轿车。
车内的空间很大，座椅是真皮的，散发着一种昂贵的、经过精心养护的皮革味道。
空气里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不知道是车里的香氛还是枫原雪兮身上的味道。
她坐在他旁边，书包端正地放在膝盖上，双手交叠放在书包上，姿态端庄得像一幅画。
车开得很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两个人没有说话。
但那种沉默不是尴尬的沉默，而是一种奇异的、恰到好处的安静，像两个人都默认了不需要用废话来填充这段时间。
凉宫春景侧过头看了她一眼。
枫原雪兮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街景，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车窗玻璃上倒映出她的侧脸，和真人重叠在一起，像一幅双重曝光的照片，有种不真实的美感。
“你在看什么?”她忽然开口，没有转头。
“看你。”
枫原雪兮的睫毛颤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很轻，如果不是凉宫春景刚好在看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无礼。”她说，语气依然淡淡的，但声音的尾调比平时高了一点。
“是你问我的。”
枫原雪兮没再说话，但凉宫春景注意到，她交叠在书包上的双手，右手的食指开始无意识地在左手手背上画圈。
一个，两个，三个。
他不知道那个动作意味着什么，但直觉告诉他，这位大小姐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平静。
好像许久都未曾独处过了。
“你放心，母亲她不会为难你的，一切都有我在。“也许是实在是不知道说些什么，枫原雪兮只能丢下这一句话。
凉宫春景笑着，反手握住了她。
“我没事，你也不会有事。”
两人之间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多余话术，没有多余动作。
今天去的宅院并不是枫原家的古宅，而是一栋非常典型的别墅楼。
黑色的铁门缓缓打开，轿车沿着一条铺着碎石的私家路往里开，两侧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园林景观。
不是那种花里胡哨的欧式园林，而是非常克制的日式风格，以常绿植物为主，点缀着几株枫树，这个季节的枫叶还没有红透，只是叶尖上染了一点淡淡的赭色。
车停在一栋灰白色的和洋折衷建筑前。
说是“宅子”，其实更像是一座小型的美术馆。
线条简洁，没有太多装饰，但每一处细节都透露出一种“不刻意炫耀但你就是知道这很贵”的气质。
玄关的门已经打开了，一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性站在
门口，微微鞠躬。
“小姐，欢迎回来。”
“嗯，这是我朋友，凉宫春景，去准备一下茶点。”
“是。”
枫原雪兮走在前面，她的步伐不快不慢，脊背挺得笔直，黑色的长发随着走动轻轻晃动，像是一面无声的旗帜。
她带他穿过走廊，经过一间宽敞的客厅，又经过一间摆满了书的和室，最后在一间朝南的房间里停了下来。
“进来吧。”她说。
这是枫原雪兮的书房。
房间不大，但层高很高，让人觉得格外开阔。
一面墙是落地窗，窗外是一个小小的和风庭院，有一座石灯笼和一株姿态优美的赤松。
另一面墙是整面的书架，从地板一直延伸到天花板，上面塞满了书，有日文的、英文的，还有一些看不出是什么语言的。
书架前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上整齐地摆放着几本翻开的书、一个笔筒、一盏造型简约的台灯。
房间里有股淡淡的墨香和旧纸的味道，混合着窗外传来的青草气息，让人觉得安心。
“在这等一等吧。”
凉宫春景耸了耸肩，表示无所谓，“反正你在陪着我。”
可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就被敲响了。
一位穿着和服的女仆走了进来，“小姐，夫人让你过去一趟。
两人对视了一眼，枫原雪兮随即才起身点了点头，跟着她走了出去。
一时间，书房里就剩下了凉宫春景一人和那盏半热的茶。
安安静静的。
凉宫春景也没放在心上，一个人坐到椅子上，随便找了本书，开始翻动了起来。
“你说，他会等多久。”
第252章 告诉我你的答案，凉宫春景
两个小时后，书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那位穿和服的女仆，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恭敬了一些，但那双训练有素的眼睛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意外。
“凉宫先生，夫人请您去用晚餐。”
凉宫春景合上书，把那本翻了一大半的《日本庭园美学》放回书架上的原位，站起身理了理衣角。
“好，麻烦了。”
他的语气和两个小时前一模一样，不急不躁，不卑不亢，好像这两个小时的等待不过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女仆微微侧身，引着他穿过走廊。
枫原家的宅子在黄昏的光线下呈现出另一种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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