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上杉谦信是上一代的延续，哪怕记忆面貌性格完全不同，这也都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所以。
"此为歉意，需要弥补。"
"除此之外，也有恩。"
这句话令得神户光微微一怔，旁边巫女也禁不住略微抬眸。
歉意自然不必多说，不管从哪个角度看、先前的上代谦信施行的南下侵略举动，对于神户光与桔梗而言，都绝对是错误的。
他们彼时与世无争，也相当于被莫名其妙针对了。
但恩…却无论如何，都算不上。
然而在这过程里，神户光看着对面的少女虚起了眼眸，却仿若明白了什么。
桔梗略微垂眸，也睫毛轻颤地。
他们一起听对面的二代谦信少女说：
"您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明白了什么，她没有说。
但神户光是真的知道了。
虽然很不可思、很有些怪异。
然而那一跪。
前代谦信在五百信徒面前被迫弯膝的那一刻——名为毗沙门天化身存在那高高在上的神佛金身碎裂之后，露出的不是虚无，是血肉。
前代的谦信曾说过，下一代的谦信虽然没有她的记忆，但却仍会继承她的一切、包括刹那间所得的感想，也一定会再来找寻神户光。
记忆并不等同于一切，有些思维，更真的是会刻入灵魂里的。
而眼前的新生谦信，显然就是继承了前代谦信跪下那瞬间的思维领悟。
跪下之后的神佛，与凡人无异。
她也懂了…凡人的心。
难怪眼前的新一代谦信看起来比上一代人性化了许多，有温度了许多。
她继承了先代的这份领悟，也将其，视为恩。
"那一跪让前代…让我等明白了，神佛或许高高在上，但我等，仍是凡人。"
眼前的谦信旋即抬起眼，也很是郑重、丝毫不拐弯抹角。
这些，更都是实话。
是她所谓‘恩情’的由来。
"所以户光阁下，您也应该感受到了吧？现在我的军队跟以前不一样了——您打破了毗沙门天的威望，让他们认知到上杉谦信这个存在并不绝对高高在上，并不绝对无敌，这也能让我有机会…跟他们，平等相处。"
狂信徒组成战力自然强悍无比，但很多时候，只靠所谓的神佛，其实也很容易失去自己前进的动力。
如今的越后之国乃至在上野国，也毫无疑问，更加自由。
虽然未必能比上一代时候更强。
却更具有潜力了。
"所以我要感谢您，我也一直在找机会，报恩。"
如今的再次南下，既是如此。
不为征讨，不为侵略，更不为奠定那所谓的‘地上神国’…人世该有人世的国，与神佛无关。
她只是为了找寻一个机会，报恩。
直江兼续站在廊柱旁，微不可见地蹙了一下眉，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又觉得这样的主公，好像比先前更好了。
神户光倒是神色如常。
倒也没有冰释前嫌的想法。
只是单纯地认清了——面前确实已经是另一个个体。
"行。"
语气随意，但态度已经够了。
谦信紫色的瞳孔里浮起了一丝亮光，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半分。
少女双手拢入袖中："那么接下来，该说正事了。"
"您刚刚询问的问题…那些飞蛾，来自、东北的陆奥国。"
她给出了一个方位。
"蛾妖自古便在陆奥北部的山林中栖息，零散弱小不成气候，但近几年——"
谦信顿了顿。
"它们有了头领。"
"叫什么？"
"玛瑙丸。"
名字一出，神户光的赤红鬼瞳再次微动。
玛瑙丸这个名字，他有印象，那是在原著里出现过的大妖怪。
其背景更不简单，是来自天朝大陆出来的大妖怪、来到东瀛之后被斗牙王击败并封印了的飞妖蛾的子嗣，继承顶级大妖怪血脉的妖怪。
但如果神户光没记错的话…玛瑙丸应该是与其父的尸体妖力一起被封印了。
并且，虽然是持有顶级大妖怪血脉的妖怪，但玛瑙丸与杀生丸不同，蛾妖这个种族也并不天生强大，只是能够直接继承父祖辈乃至同族同辈的力量乃至记忆——做到各种意义上的代代传承。
换而言之。
这个玛瑙丸、大概率是被唤醒的，并且一同被唤醒的还有本该被封印了的其父飞妖蛾的妖力。
他也旋即想起了一个东西。
蛾鬼丸。
数月前，京都方面派遣的四方先锋之一。
"之前白灵山的结界，压住了关东的浊气。"
谦信解释："北方苦寒，那些妖怪早就想南下寻找更富饶的土地——前段时间您所杀的那个飞蛾妖怪，其实就是他们派出来、并与京都的妖怪合作，潜入到关东的触角。"
"那个飞蛾妖怪死后，玛瑙丸吸收了它的记忆残余、知道了关东现在的情况，知道这边…没有真正的大妖怪，再加上现在白灵山消失，壁垒彻底没了，筹谋许久的玛瑙丸带着他组建的飞蛾军团，正式南下。"
"所以，远野那三族妖怪，之前是被这股势力赶出来的。"神户光了然。
"没错。"谦信点头："刚才那些只是先锋，玛瑙丸的本体还没到。那是一只真正的大妖怪，不会比您曾应对的土蜘蛛弱太多。"
谦信的目光停在神户光身上。
那种略微悸动再次出现，却又再次被其瞬间压住。
这种时候…可不能胡思乱想。
新一代的谦信心想。
"它是怎么把人类拉进来的？"神户光假装毫无所觉的询问。
谦信的墨色睫毛垂了一下。
"根据家姐…咳，关东管代绫御前所收集到的情报…陆奥那边一直就乱，没有任何一个大名能稳住局面，山贼流寇遍地，玛瑙丸用鳞粉操控了一批，又用妖力收买了一批——给力量换效忠，人类恶徒里不缺这种货色。"
神户光沉默了一瞬。
他想得更远。
远野三族。
大河童、镰鼬、雪女——几个月前从陆奥方向南下的那批妖怪。
当时他还纳闷，什么样的存在，能将它们驱赶到关东。
现在有答案了。
它们大概率是被苏醒过来的玛瑙丸赶出来的。
玛瑙丸整合了陆奥北部的妖怪乃至人类的诸多势力，吞并弱小驱逐不从，远野三族无力抵抗也不想屈服于是选择南下——
当然，一如谦信说的，还有最关键的一环——白灵山。
在白心上人觉悟涅槃之前，白灵山的佛力之壁覆盖了关东北部大片区域，那道壁垒对妖怪、尤其是大妖怪而言，有着强大的压制力，让它们就算来了也呆不久。
玛瑙丸因之无法南下。
如今壁垒消失，路通了。
那么问题来了。
到底是谁唤醒的玛瑙丸，并且让其继承了父辈的力量记忆，成为新的飞蛾妖统领？
以及…
神户光目光转回谦信:"玛瑙丸，会亲自出动？"
上杉谦信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思考、片刻之后才有了答案一般。
"如果是之前，我会说会。"
她说："但现在…"
"未必，是吧？"
神户光接过这句话语。
"嗯。"
上杉谦信轻轻颔首，嘴角勾勒："因为，有您的存在。"
并非大妖怪，却持有几乎能与大妖怪短暂匹敌交锋的实力，这也既是如今的鬼神、神户光。
玛瑙丸敢于南下的动机之一，不也就是因为关东地区浊气被白灵山镇压许久，没有真正的大妖怪存在？
如今，有着神户光填补了这个空白。
却又不一样了。
…茶凉了。
神户光把茶碗放回矮桌上，问："所以你又打算怎么办？"
怎么…报恩？
谦信抬起视线，银白色的眸子在烛光中显得格外透亮。
"住下来。"
三个字。
兼续的身体瞬间从廊柱旁绷直了。
红叶在门外倒抽一口气，牡丹被她的后背弹了一下差点咬到舌头。
桔梗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我欠您的恩。必须要报。"
谦信坦然而又坦诚，不带丝毫心机：
"虽然玛瑙丸应该不会亲自南下，但武藏国终究是四战之地、东北的势力，也不只是飞蛾军团，不只是妖怪…"
"三百人，驻在村外，不进结界范围，不干涉神社事务，直到北方威胁解除——如何？"
是询问，也是小心翼翼地探询。
未了，她又补充了一句。
"当然，如果您觉得不妥…我也可以立刻回去，绝不打扰。"
这也是真的跟前代完全不一样了。
神户光心想。
正殿里安静了。
上一篇：人在mygo，重力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