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东面的薙刀姬武将反应极快——薙刀再次劈出弧光,近距离斩击,金色信仰之力凝聚在刃口,直奔他的颈侧。
神户光偏头。
弧光擦着他的发梢飞过,差之毫厘更谬以千里。
然后他的左手张开,苍白色的长发从发梢炸散——
——木行·发之变。
翠绿色覆上发丝、而后就见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暴涨延伸,如藤蔓般缠上了薙刀的柄部。
姬武将用力扯了一下。
没扯动。
每一根发丝都如百年老树的根须般坚韧,六变以后的发网韧性早已非同小可。
她松手弃刀。
但发丝没有追她——只是将薙刀卷起来,丢了回去。
西面的弓手还在拉弦,第二轮箭矢在弦上蓄势。
神户光看了她一眼,呼出一口气。
那口气是紫色的。
——鬼之呼吸。
黄泉浊气从口中涌出,化为一道极寒的紫色雾气,在空中无声扩散。
雾气没有攻击人。
但所到之处,弓弦骤然绷紧——温度的急剧下降让弦线变脆。
弓手扣弦的瞬间,弦断了。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旷野上回荡。
另一边,北面太刀手的第二刀已经劈出——带起地裂的气劲再次犁出裂缝,角度更刁钻。
神户光抬起右脚。
踏下去。
——土行·不动。
能令自身不动,自然,也能令他人、难动!
以他为圆心的百步范围内,大地骤沉!
只有一分。
但那一分的沉降产生的压力波,将那携带地裂声势的气劲从正面碾碎。
太刀手的刀刃在震动中裂开了从刃口延伸到刀脊的裂缝。
那是被大地本身的重量碾回去的反冲。
在这之间,从始至终的神户光也都没有拔刀,没有使用任何武器。
只用了双手、双脚、头发、呼吸。
以及脚下的大地。
五行之变——火、土、金、木——除了水没出,四种属性在不到十个呼吸之间轮流展现,每一种也都只破坏武器不伤及人。
前排五十人跪了一半——不是被打趴的,是腿软了。
四名姬武将各自看着手中残破或被夺走的武器,一个比一个沉默。
"他…连刀都没拔。"
某个足轻的声音在安静的战场上格外刺耳。
车悬阵的旋转完全停滞了。
三百人的阵型像被抽走了齿轮的机关,齐齐愣在原地。
远处丘陵上的村民齐齐失语。
红叶的符纸掉到了地上她都没注意。
牡丹已经从蹲着变成了坐着。
直江兼续的手微微发抖——她作为统帅,比任何人都清楚刚才那意味着什么。
能够只摧武器不杀人甚至伤人就令对手失去抵抗能力。
如果他想要杀人…
恐怕,只需一招。
一刀…尽灭!
谦信站在阵眼,紫色的瞳孔也凝视盯着那个甚至没碰刀柄的灰色身影。
心跳又漏了一拍。
她在心里飞速念了一段经文压了压。
还是没用。
——好厉害。
不对,不是这个,是……
好看!
也不对!
是战意…战意来着!
她掐断了脑海里乱窜的杂念,开口:
"继续第二轮、聚势。"
剩余的两百人没有犹豫。
上杉军就是这样的军队——就算不像先前那样全凭信仰,却还有绝对的信任信赖,主公说继续,那就继续。
哪怕前排全跪了,后排也会踩着同伴的影子顶上去。
车悬阵重新转动。
这一次更快——旋转的速度提升了一倍,残存的四名姬武将不再分散攻击,而是直接将神器之力集中汇入阵型的旋转核心。
金色的光从四个方向涌向阵眼。
涌向谦信。
谦信的白色战甲蓝底战袍开始发光。
人气军势从三百人——包括已经跪在地上的那些——的身上抽离,沿着车悬阵的旋转轨迹汇聚,缠绕在她的身上。
像丝线,一层一层地裹上去。
这不是简单的力量叠加。
这是——军势缠绕。
一军之势,化为一人之力。
三百条命,三百份信,三百个活生生的人心——全部压在她的肩上。
少女的长发无风自动,发丝间渗出金色的光尘。
双眸的颜色从紫色加深为纯金——这一瞬间,她的面容与上一代的谦信重合了。
极短暂的、不到一个呼吸的重合。
形如幻觉。
但,神户光看到了。
与此同时。
毗沙门天的气场在这一刻彻底铺开——与上代不相上下,但味道变了。
上代的军势缠绕如铁枷、如梵钟、如不可违背的天命。
新代的则是洪流——同样不可阻挡,却更加灵活。
活的信仰,是三百人将心甘情愿交到了一个人手中。
不是因为毗沙门天。
是因为上杉谦信这个人。
空气中甚至隐约传来了传来低沉的钟声。
这也赫然是信仰凝聚到极致后自行产生的共鸣——仿若毗沙门天的梵钟响彻。
远处丘陵上,有几个老人主动跪下了,双手合十开始念佛。
桔梗在屋脊上微微坐直了身体,和弓从膝上拿起。
她能感受到那股力量的质量——虽然在量上,距离白灵山的白心上人那数百年凝聚的愿力还很远,但在单纯的质上,却已经很接近。
这也赫然…
"类似于魑魅魍魉之主,将身后百鬼夜行的‘妖气’,通过畏主动背负在自己身上的手段吗?"
与鬼缠类似的势之缠绕!
将三百人的信与势,通过车悬阵的旋转结构被完美压缩,全部灌入了她一个人的体内。
神户光眼眸微眯,也终于稍微认真了起来。
在这种状态下的上杉谦信更能称得上极强,是足以与极高等级的妖怪匹敌的存在…
拥有这种手段,但若先前,面对上一代的‘谦信’的时候,神户光没有选择让今川家反攻其身后大本营的春日山城、令其军心动荡到即便信仰浓烈却仍难以维系军规的话。
…恐怕也很难逼得上一代谦信涅槃自灭,主动换代。
这也是真的很强。
八华天全开的毗沙门天化身就已能对抗寻常九变之妖,如今,更超过了那个界限,不止一筹。
在这之间的谦信,更随之拔刀!
刀身通体金色,刃口上流淌着梵文。
她向前迈出一步。
但,也就在这一步落下的瞬间——在她将欲与神户光,更进一步地、‘切磋’的时候。
将要靠得更近得——挥出那不带杀意,甚至不带多少战意,只是想尽可能靠更近的刀刃的时候。
西南方向的天际线上,烟尘冲天。
马蹄声如雷。
数百骑深红色的铠甲从丘陵背面涌出,旗帜上绣着四个金字——
风林火山。
武田赤备。
为首一骑,枣红战马,马上坐着一个穿松垮素色和服外罩甲胄的女人。
深红色长发如瀑,随着马匹的颠簸在身后翻飞。
面容端正英气,身材高挑健美,腰极细,和服领口在骑行的颠簸中彻底失守——深色的甲胄勒出极夸张的轮廓,饱满到连甲片都挡不住的弧度随着马匹奔驰的节奏大幅晃动。
左手持铁骨战扇。
——武田信玄。
甲斐之虎。
自称不动明王转世。
战国时代最好战的大名,没有之一。
她的目光越过旷野上的上杉军阵,越过谦信金光笼罩的身影,直接锁定了站在最前方的神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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