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上木
但人加妖的组合——两千三百人加上数百妖怪的联军，扛不住。
不过上杉谦信还是不急。
就像后军阵营里的北条氏康虽然看起来很慌张，但也一点都没有想要逃走的打算一般。
因为不需要急。
因为她们知道，局势，还有转圜。
果不其然，也就在这时。
天，裂了。
从南方的天际线上，一道紫白色的雷霆劈开了灰蒙蒙的云层。
裂口从南向北延伸，磅礴妖气与雷霆交织的光，从裂口中倾泻而下。
所有人抬头。
北军的足轻们停住了脚步。
飞蛾妖的鸣叫变了——从攻击的尖啸转成了惊恐的颤音。
裂开的天穹之下，黑云滚滚而来。
但那其实不是真的云，只是单纯的妖气过量而凝聚成的妖云。
乌云之中，密密麻麻的身影浮现。
大的小的高的矮的，有鳞的有毛的有角的有翼的——
近千只妖怪从乌云中冲出，以扇形阵列铺展在整片天空上。
前方。
雪女及川御风而行，那一头长发在妖力作用下染上了浅蓝、底部则缠绕上了畏的漆黑，冰色蓝瞳有漆黑环绕扫视地面——畏的加持下，及川雪女对比起最初，有了不同的‘变化’。
她那一身素色和服飘荡，所过之处气温骤降，飞蛾妖的翅膀沾了冰霜，纷纷从空中坠落。
在其身后，来自雪地的妖怪密布。
右翼。
镰鼬的银白身影比风更快，银色弧光几乎在同一瞬间掠过——无数只蛾妖被切成碎片，血雨从天上洒下来。
风的使者伴随他的左右。
左翼。
大河童从乌云底部探出两三米高的墨绿鳞甲身躯，张嘴喷出的水柱裹着妖气，将一整排蛾妖冲得七零八落。
他的周围水汽蔓延，也有诸多的水生妖怪，悬浮天际如同游在河里，推动波澜水汽往前。
后方。
狸十三郎带着三十余只中层妖怪补刀——四变五变的杂鬼们扑向坠落的蛾妖，嘶咬撕扯。
百鬼夜行。
一百零三只有名有姓有‘畏’的妖怪、领着那些它们自己收编亦或者自行被畏聚拢而来的大几百只妖怪，总数近千，倾巢而出。
而在乌云的最前方。
身影伫立，灰袍长发，腰挎三刀背一把剑，额角骨纹隐现，赤红鬼瞳俯视大地。
那毫无疑问，是神户光。
是东国鬼神，百鬼之主。
…他领百鬼千妖夜至此。
他们也并没有过多停留，只是将目光扫过战场——扫过北军，飞蛾，三面合围。
一眼看完。
紧随其后的，既是…
"正面的人类军队，交给谦信和北条。"
神户光的声音从高处落下，传遍了整片战场。
"妖怪。"
修罗变的骨架从背后延伸而出，白色的骨与紫色的雷在乌云之间交织成巨大的轮廓。
"归我！"
话起，话落。
刀锋出。
极意破军一刀横扫。
红白双色弧光从天穹掠过如同晚霞铺开——四百只飞蛾妖剩下的不到三百只、分散在数里的天空之间的硕大之物，在这一刀之下，尽数翅膀燃烧，躯体冻裂，如纸灰般从空中飘落。
天空清了。
北军的士气在这一瞬间崩溃。
没有妖怪护航的杂兵——其中大部分士兵，不过是拿着武器的农民。
六千人，只有三分之一能算是真正的士兵。
只有十分之一，是职业军人、底层武士。
谦信的车悬阵重新转动。
北条的枪阵重新合拢。
人的战争，交还给人。
谦信仰着头，看着那道从乌云中并肩掠过的灰白身影。
紫色双眸映着雷光。
心跳声盖过了战场的喊杀。
她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像是在念经，念出来的声音却连她自己都听不到…少女的心如擂鼓，太大太沉，也更太重了。
氏康站在后方，团扇停在半空，深紫色的和服在风中猎猎。
她的表情同样变化，变成了空白，又从空白变成了说不出来的东西。
"鬼神…御魂命啊！"
她低声念了一句，念诵着这个由她所起的神号。
但虽然是她所起的、是由她向京都方面所递交的‘申请’，北条氏康却从来都明白，眼前这位，能够坐稳这样的名号，靠的从不是自己，而是他自身的实力。
这也从不是单纯的称号、而是事实。
事实上的，统领百鬼，执掌游魂的魍魉主。
那也是真的…
"让人心动。"
难怪，今川那么精明的家伙，也会主动投怀送抱。
自己…在当时，只是迟了一步，往后，就只能永远迟了吗？
明明已经过去了许久，北条氏康却再度莫名不甘起来。
乌云继续北行。
百鬼夜行跨过武藏北境，跨过下野，直入陆奥。
目标——黑川城。
第二百六十八章神久夜：你进来啊！（2/4求订）
黑川城。
大广间。
烛火比上次更暗了——有一半以上的烛火在北风灌进来的时候熄了，但没人敢去点。
‘伊达辉宗’坐在上首，琉璃色的瞳孔盯着面前铺展的舆图。
舆图上，代表南下军团的数十面小旗已经推进到了武藏国北境内部。
正面三千人牵制上杉与北条联军。
东翼一千五从下野绕后，西翼一千五从上野边境往下包抄。
飞蛾军团四百只覆盖天空。
完美的三面…不，是四面合围。
占据陆地与天空，把握着这个时代绝无仅有的优势。
在这之间，跪在广间正中的家臣这次学聪明了，报告明确、不知道的不该说的，一句话也不说。
"好。"
伊达辉宗的嘴角歪了一下。
那个表情放在四十出头的消瘦面容上，配合琉璃色瞳孔折射出来的非人光泽，让跪在地上的家臣们脊背发凉。
"继续压，不要给上杉谦信喘息的余地——那个身上藏着虚伪神佛力量的女人的车悬阵一旦停下来重新列阵，三千杂兵撑不过两轮。"
伊达辉宗自然不可能不知道上杉谦信，操控这具身体的大妖怪玛瑙丸、也很清楚神佛化身转世的存在。
大妖怪与神虽非完全对立，却也彼此忌惮。
"是。"
"飞蛾的鳞粉撒够了没有？"
"回禀大人，已覆盖战场方圆五里。"
"再加，加到十里，如果武藏国那个叫桔梗的巫女出手展开结界，那些鳞粉可以在一定程度上干扰她的灵力编织——至少能拖慢速度。"
伊达辉宗背后那个意志对关东情报的掌握程度显然不低。
他知道桔梗。
知道她的结界。
知道该怎么针对。
这些，毫无疑问，也都是神久夜告诉玛瑙丸的。
广间里的家臣们低着头，没有人敢抬眼。
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位家督大人从好几年前开始就越来越不像人了。
命令细致到连战场上的一分一毫都如掌上观文、相隔千里，连步兵阵地应该向前几步都能推演出来。
脾气也暴戾到不可理喻。
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在做出决策的时候，更似乎跟活人完全不同。
像是有别的什么东西在替他思考。
"报告完了就退下。"
伊达辉宗挥了挥手。
家臣们鱼贯退出，脚步很快，至少比上次更快很多。
因为上次那个报告不力的同僚的血迹，到今天还没完全擦干净。
广间只剩辉宗一人。
他闭上了眼。
琉璃色的瞳孔在合拢的一瞬间闪烁——意识回归到千里之外那具庞然灵体中。
玛瑙丸的六只复眼在山谷腹地的幽暗中缓缓转动。
南方传来的妖气脉动一切正常。
百鬼夜行的气息仍然集中在武藏国境内。
那个叫神户光的妖怪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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